公司總部的地下七層，常年保持著20攝氏度的恆溫。在這個被鋼筋混凝土和防輻射材料包裹的空間裡，季節的變化幾乎無法被感知。但對零而言，寒冷似乎是從骨髓里滲出來的，與外界溫度無關。
「阿嚏！」
安靜的辦公室里，零的噴嚏聲顯得格外突兀。他皺了皺眉，繼續在鍵盤上敲擊任務報告，仿佛剛才那聲噴嚏不是他發出的。
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披在了他肩上。零沒有回頭，但敲擊鍵盤的速度慢了一拍。
「空調溫度太低了。」逍遙站在他身後，雙手沒有立即離開零的肩膀，「要不要我讓控制室調高几度？」
「不必。」零簡短地回答，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標準溫度有利於設備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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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無奈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暖手寶，充好電後塞進零微涼的手中：「至少用這個。你的手都快凍僵了，還怎麼打字？」
零沒有拒絕。這已經成為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儀式——逍遙提供溫暖，零默許接受。
辦公室里幾位同事交換了一個「又來了」的眼神，但沒人說什麼。自從三個月前逍遙和零開始交往，這種場景就時有發生。起初大家還感到驚訝，畢竟零是組織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而逍遙雖然是陽光開朗的性格，但工作起來毫不含糊，兩人都是組織頂尖的特工。沒人想到他們會走到一起，更沒想到交往後的零竟然會允許逍遙在辦公場合表現出親昵。
「任務報告明天交也可以。」逍遙俯身在零耳邊低語，聲音只有兩人能聽到，「你已經連續工作五小時了。」
零微微側頭，避開逍遙過於接近的呼吸：「今日事今日畢。你不必等我。」
「那我幫你整理數據，能快一點。」逍遙拖過一把椅子坐在零旁邊，自然地拿過一部分文件開始處理。
零瞥了他一眼，沒再反對。事實上，逍遙的工作效率很高，有他幫忙，報告確實能提前完成。這是他們關係中最讓零滿意的一點——逍遙從不因私廢公，反而總能成為他工作上的助力。
一小時後，任務報告完成並提交。零站起身，稍稍晃了一下，被逍遙及時扶住。
「低血糖又犯了？」逍遙皺眉，「今天吃午飯了嗎？」
零沉默片刻：「忘了。」
逍遙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條能量棒，撕開包裝遞給零：「先墊一下。回家我給你做熱湯麵。」
零小口吃著能量棒，任由逍遙幫他整理辦公桌。同事們早已見怪不怪，陸續下班離開。最後一位同事離開時，甚至還對他們眨了眨眼：「明天見，二位。別加班太晚。」
人走後，逍遙大膽地環住零的腰，將下巴擱在他肩上：「好累啊，今天訓練場帶新人，那群菜鳥簡直要了我的命。」
零沒有推開他，只是淡淡地說：「是你自告奮勇要當教練的。」
「因為我想調整出勤時間，跟你同步啊。」逍遙輕笑，呼吸拂過零的耳廓，「不然總是錯開時間，見面都難。」
零耳尖微紅，轉身避開過近的距離：「回家了。」
回程的車上，零靠在副駕駛座上小憩。逍遙將空調溫度調高，不時側目看他。睡著的零褪去了平日的冷峻，顯得柔和許多，但眉宇間仍帶著一絲疲憊。逍遙注意到他甚至在自己車上都保持著警惕的睡姿，一隻手永遠靠近隱藏武器的地方。
這種時刻，逍遙總會想起他們剛剛開始交往時的零。那時的零更加封閉，幾乎不允許任何人近身，即使在炎夏也穿著高領衣服，像是要用層層衣物隔絕與世界的一切接觸。逍遙花了整整三個月，才讓零相信他的觸碰是安全的，又用了兩個月，才讓零在疲憊時偶爾靠在他身上。
同居是逍遙提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你的安全屋級別更高，而且離總部更近。」零審視了他足足一分鐘，然後淡淡回答：「可以。但約法三章：不干涉彼此工作；保持獨立空間；不同任務期間不追問行蹤。」
逍遙一口答應，第二天就搬了進來。他原本還擔心零會嚴格劃分界限，但事實上，零雖然表面冷淡，卻意外地包容。逍遙的牙刷可以放在零的旁邊，逍遙的衣服可以掛在零的衣櫃裡，逍遙買的咖啡豆可以放進零的專用儲物櫃。
當然，零的「冷淡」也名副其實——不是性格上的，而是生理上的。
「你的手怎麼這麼冰？」第一次牽手時，逍遙驚訝地問，「空調開太低了嗎？」
「一向如此。」零試圖抽回手，但逍遙握緊了。
「那我幫你暖著。」逍遙笑著說，然後將零的雙手包在自己掌心哈氣。
從那以後，逍遙就成了零的「專屬暖寶寶」。
到家後，零徑直走向書房：「我需要複查今天的任務數據，一小時。」
逍遙點頭，脫下外套挽起袖子：「我去做飯。想喝湯嗎？」
「清湯即可。」零頓了頓，補充道，「不要太咸。」
這是零表達偏好的方式，逍遙已經學會解讀。他笑著應了一聲，走進廚房。
一小時後，零從書房出來，餐廳已經飄著食物香氣。桌上擺著一碗清湯，幾樣小菜，都是低鹽低油，符合零的飲食習慣。逍遙正忙著盛飯，圍裙系在腰間，顯得格外居家。
「洗洗手，吃飯了。」逍遙回頭笑道，「今天試著做了清燉雞湯，撇了兩次油，應該不膩。」
零安靜地坐下，接過飯碗。餐桌上有個小電磁爐，上面溫著一鍋湯，逍遙特意這樣做，因為知道零吃飯慢，喜歡食物保持溫度。
「下周我要去北歐出任務。」零突然說，「三天。」
逍遙盛湯的動作頓了頓：「冰島那個？」
零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
「今天在總部聽到一點風聲。」逍遙將湯碗放在零面前，「極寒天氣，對你的身體不好。」
「任務需要。」零簡短地說。
逍遙皺眉：「能不能申請調整？或者我跟你一起去？最近我應該沒有重要任務。」
「不必。」零喝了一口湯，停頓片刻，「味道不錯。」
逍遙知道這是零表達滿意的方式，也是轉移話題的技巧。他無奈地笑了笑：「那我給你多準備些暖貼和發熱裝備。北歐現在接近零下二十度，你的體寒會加重。」
零沒有反對。
飯後，零主動幫忙洗碗，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分工。逍遙擦著盤子，狀似無意地問：「明天周末，有什麼安排嗎？」
「常規訓練，數據復盤，下周任務準備。」零列出計劃。
「一整天都泡在總部？」逍遙誇張地嘆氣，「我們已經連續工作三周了，上面都暗示我們該休個假了。」
零關掉水龍頭：「你想做什麼？」
「就在家休息一天不行嗎？」逍遙從後面抱住零，將下巴擱在他肩上，「睡個懶覺，看部電影，我做飯給你吃。普通情侶會做的事。」
零的身體微微僵硬：「我們不是普通情侶。」
「所以才要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啊。」逍遙轉身，認真地看著零，「就一天，忘記任務，忘記訓練，就當是我們不存在那些身份和責任。」
零沉默片刻，最終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上午我可以不去總部。下午仍需訓練兩小時。」
逍遙笑起來，在零額頭輕吻一下：「成交！」
第二天早晨，零依然在六點整準時醒來。多年的生物鐘難以改變。他輕輕挪開逍遙搭在他腰上的手臂，起身洗漱。
等逍遙醒來時，已經八點半。他打著哈欠走出臥室，驚訝地發現零沒有去總部，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閱讀電子簡報。
「不是說好休息嗎？」逍遙揉著眼睛走過去。
「只是晨間簡報，不費神。」零頭也不抬，「咖啡煮好了。」
逍遙笑著走進廚房，果然發現咖啡機保持著保溫狀態。他倒了兩杯，加一塊糖到自己那杯，零的那杯什麼都不加。走出廚房時，他順手從沙發上拿起一條薄毯蓋在零腿上。
「謝謝。」零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簡報上，但身體微微向逍遙的方向傾斜了一點。
逍遙坐下，零便自然地靠向他，將腳縮到沙發上，輕輕碰到逍遙的腿。這是零表達親昵的方式之一——用身體接觸獲取溫暖，卻不承認是在撒嬌。
逍遙心領神會，將手輕輕放在零的腳踝上，果然觸到一片冰涼。「怎麼還是這麼冷？」他皺眉，雙手包住零的雙腳，「空調已經24度了。」
「體質如此。」零終於放下簡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逍遙突然眼睛一亮：「等我一下。」他起身跑向臥室，片刻後拿著一個充電式暖腳器回來：「差點忘了這個！昨天特意買的，可以調節溫度，最高能到45度。」
零看著那個毛絨絨的暖腳器，表情複雜：「不必如此麻煩。」
「不麻煩，」逍遙笑著插上電，調節到適宜溫度，然後小心地把零的雙腳放上去，「試試看，應該比我的體溫暖和多了。」
零的腳在暖腳器中微微動了動，最終沒有抽出來。過了一會兒，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很暖和。」
逍遙得意地笑了，坐回零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肩：「那就好。今天想做什麼？說好了要像普通情侶一樣度過一天。」
零思考片刻，出乎意料地說：「聽說最近有部科幻電影評價不錯。」
逍遙睜大眼睛：「你想去看電影？在電影院？」
零微微點頭：「你不是說那是普通情侶常做的事嗎？」
「是的！太是了！」逍遙興奮地幾乎跳起來，「我現在就查場次訂票！」他拿出手機，又突然想到什麼，「但電影院空調通常很冷，我給你多帶件外套？」
「可以。」零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
最終他們選擇了一個午間場次，電影院人不多。逍遙果然帶了一件薄外套和一包暖貼，零無奈但默許了他的過度保護。
電影是零喜歡的硬科幻題材，逍遙其實更愛動作喜劇，但他全程注視著零在光影變換中的側臉，覺得這比任何電影都值得欣賞。
當電影中的太空人即將飄向太空深處時，零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扶手。逍遙輕輕覆蓋上那隻手，果然一片冰涼。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零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揉搓生熱。
零沒有抽回手。
電影結束後，他們在一家清淡的餐廳吃了午飯。零的話依然不多，但逍遙發現他今天比平時放鬆許多，甚至對餐廳的裝飾風格發表了一句簡短的評論。
下午的訓練不得不去，但逍遙陪零一起去了總部健身房。零進行射擊訓練時，逍遙就在旁邊的器械區鍛鍊。幾個同事看到他們，都心照不宣地笑笑。
「感情真好啊，」醫療部的愛麗絲醫生剛好路過，打趣道，「周末還形影不離的。」
零面無表情地繼續裝填子彈，但耳根微微發紅。逍遙則笑著回應：「當然要盯緊點，不然某人訓練起來就忘記時間。」
訓練結束後，逍遙提議去超市購物：「家裡的咖啡快喝完了，而且我想買些食材，明天給你煲湯。」
零略顯猶豫，他討厭人多嘈雜的地方，但最終還是同意了。
周末的超市人潮湧動，零不自覺地繃緊了神經。逍遙注意到他的不適，自然地推過購物車，用身體為零隔開一部分人群。
「跟緊我，」逍遙低聲說，「很快就好。」
零微微點頭，儘量避開與人的接觸。經過冷藏區時，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逍遙立刻注意到，從貨架上拿下一小盒薑茶：「喝點熱的會好點嗎？那邊有休息區。」
零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他們坐在休息區的角落，逍遙泡好薑茶遞給零，雙手包裹住零握著紙杯的手。
「暖暖手。」逍遙微笑說。
零小口喝著薑茶，溫熱液體下肚，確實驅散了一些寒意。他放鬆下來，甚至允許逍遙在離開休息區時短暫地摟了一下他的腰。
傍晚時分，他們提著購物袋回家。零主動幫忙整理食材，甚至學著逍遙的樣子將物品分門別類放好。
「今晚想吃什麼？」逍遙系上圍裙，「買了新鮮的魚，清蒸怎麼樣？」
「可以。」零站在廚房門口猶豫片刻，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逍遙有些驚訝，零很少主動提出參與烹飪。他笑著遞過一把青菜：「那幫我洗這個？記得用溫水，冷水太冰了。」
零認真地在逍遙指導下洗菜，雖然動作生疏，但非常仔細。逍遙炒菜時，他就安靜地站在一旁觀察，偶爾遞上需要的調料。
晚餐氛圍溫馨寧靜。飯後，零甚至主動提出幫忙洗碗。
夜幕降臨，零坐在沙發上閱讀，逍遙靠在他身邊看電影。不知不覺間，零的頭部微微傾斜，靠在了逍遙肩上。
逍遙愣了一下，隨即放鬆身體讓零靠得更舒服。他發現零竟然睡著了，呼吸平穩悠長，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顯得柔軟許多。
電影結束後，逍遙輕聲喚醒零：「到床上睡吧，這裡容易著涼。」
零迷迷糊糊地點頭，任由逍遙牽著他走進臥室。躺在床上時，他無意識地朝逍遙的方向靠近，尋找熱源。
逍遙笑著關燈，將零攬入懷中。零的身體依然微涼，但比剛開始時已經好了很多。
「晚安，」逍遙在零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今天我很開心。」
半夢半醒間，零似乎輕輕「嗯」了一聲，往逍遙懷裡靠得更近了些。
黑暗中，逍遙微笑著閉上眼睛。對他而言，能夠溫暖零的雙手，擁抱零的身體，融入零的生活，就是最平凡的幸福。而對這個常年寒冷的男人來說，也許終於找到了專屬的溫暖之源，不再需要獨自對抗漫漫長夜的寒冷。
晨光微熹時，逍遙醒來發現零依然在他懷中安睡，手腳不再像往常那樣冰涼。他輕輕收緊手臂，滿足地嘆了口氣。
這一天，或許並不普通，但完美得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