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一早就帶著人手趕到碼頭。葉明遠昨日登門,貨物定然是昨夜裝好,清晨運抵岸邊。清晨值守最鬆懈,在崗人手不足,正是通關的最好時機。
沒等候多時,幾艘小漁船緩緩靠岸。船夫們接連把一隻只貨箱搬運上岸。
李涯還沒上前開口,碼頭值守的稽查人員已經快步迎了上去。
「幹什麼的?」稽查員攔住搬貨的漁民開口盤問。
漁民皮膚曬得黝黑,一身漁家打扮,侷促地搓著手回話:「我兒子要娶媳婦,女方家境不錯,是個好姑娘。我約了幾個弟兄連夜出海捕撈海貨,打算賣了湊點彩禮錢。」
男人主動掀開就近一隻木箱的蓋子,滿滿一箱子魚蝦盡收眼底。
稽查員皺起眉頭,面露失望:「就這些?沒有像樣的貨?」
「昨夜運氣太差了。」漁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局促不安,緊接著又打開其餘箱子,賠著小心說道,「長官,你看有沒有看中的,您隨便挑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孝敬您。」
稽查員掃了一眼箱內的海產,魚兒個頭倒是不小,只是都是最尋常的品種。常年駐守碼頭,這類海貨他早就看得厭煩,更別說吃了,壓根提不起興致。
站在不遠處觀望的李涯不動聲色,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看你這樣子,貨還沒卸完吧?數量這麼多,怕是不好脫手。」稽查員摸著下巴,故意拿捏著腔調。
漁民臉上原本強撐的從容瞬間垮了下來,神色越發焦灼。
就在這時,李涯緩步走上前來,看了稽查員一眼。
稽查員立刻收起了方才的傲慢,俯身恭恭敬敬地回話:「李隊長,這人拉的全是尋常海魚,別的海貨品相也差,市面上怕是沒人願意收。這種小事,我來就好,您去屋裡坐著喝茶,我去叫老闆過來?」
李涯沒理他,掃過箱內的貨品,看不出半點破綻,底下的東西應該遮掩得十分嚴實。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最先打開的那隻箱子,揭開扣子,抬手翻看了片刻,隨後朝身側手下抬了抬手。手下心領神會,掏出手帕躬身雙手奉上。
李涯擦乾淨手,把手帕隨手拍到碼頭值守人員懷裡。對方連忙接住,乖乖退到了他身後。
「你這批貨數量多,貨色卻一般。交給我們代銷,價錢得折損一半;要是不走我們的門路自銷,這麼多貨物,落地稅費也不是小數目,你自己掂量著選。」
漁民面露難色,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一名拄著拐杖、身著唐裝的老者沿路緩步走來,徑直朝這邊靠近。
李涯眉頭一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來人。而那漁民瞧見老者,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
這一絲變化被李涯精準捕捉,他緩緩鬆開皺起的眉頭,心裡已經瞭然,應該就是買家了。
那人走近朝著李涯抱拳拱了拱手,「李先生好呀,我是葉家的管家福伯。也是看著殊小姐長大的老人了,你要是不嫌棄也可以同殊小姐一樣叫我一聲福伯。」
李涯臉色變了變,立刻浮現了親近熱絡的笑容,心裡忍不住吐槽葉明遠這個混球,有計劃也不和他說一聲。也不知道他今天這身打扮合不合這位老人的眼。
「福伯不必多禮。您是殊兒的長輩,本該如此。」
李涯連忙效仿對方拱手作揖,躬身回禮,態度謙和。
「您若是有事,派人捎句話就行,我必定盡力辦妥,哪裡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碼頭。」
「也沒什麼大事,身子骨老了,一直在船上待著,怕小姐擔心就沒和她說。現在緩過來了,就下船來走走。聽我家少爺說,李先生和小姐不日要成婚了,小姐愛吃我做的魚,我老了,估計回去用不了多久就是一拋黃土了。離開後再見小姐一面怕是難了,此前攢了些積蓄,準備留下手藝給小姐開個海鮮店,給她當嫁妝。」福伯拄著拐杖看向海的方向,有些悵惘地感嘆道。
李涯雖然知道這也許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但也為這位老人的拳拳心意感到動容。
「福伯放心,有我在,不會讓殊兒吃苦受罪的,我李涯一定會全心全意對她。」李涯認真篤定的向老人保證著。
福伯沒有說話,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李涯對林殊怎麼樣,他已經從白醫生那裡得知了,聽說這人還被小姐策反了,說明有可取之處,對小姐是真心的。雖然身份是低了點,但是只要對小姐好,這些都是虛的,他們葉家不需要一個女子去聯姻。
「我看這些魚也不錯,拿回去給我那不成器的弟子練練手吧。」福伯用拐杖指了指那堆貨。
漁民立馬喜笑顏開地看著福伯,隨後直接跪了下去,嗑了一個:「多謝老闆,老闆再造之恩,小的和一眾兄弟們沒齒難忘。」他身後已經停下來運貨的漢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跪下去。
福伯在沒人留意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側身躲過。
「行了,既然是太太的店要的貨,這落地費我補上。」李涯說著看了看身後的人一眼。
那人慌忙搖頭擺手,臉上愁苦:「隊長,您這是折煞我了,既然是夫人店裡要的貨,那就是自家的貨,要是段老闆知道了不得扒了我的皮。」
「行,我到時候和他打聲招呼。」李涯沒有繼續推卻下去。
那人鬆了口氣,他算是看明白了,和著李隊長和這福伯一大早來就是挑貨的,早說嘛,他直接閃人,在這裡干站著礙什麼眼。怕是要被這位記恨上了,看來他得親自去挑幾箱好貨送過去。
「隊長放心,既然夫人喜歡吃魚,過會我親自挑些好貨送上門。」
李涯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對著福伯客套道:「福伯應該還沒有見過殊兒吧,不若等會去看看她,這些東西我派人盯著讓他們搬過去。」
福伯擺了擺手,「殊小姐病了,我就不在這個時候叨擾她了,店裡裝潢還沒搞好,畢竟是我的一番心意,還是親自盯著好。」
李涯見狀也沒多勸,這批貨應該很重要,有人盯著倒是可以避免出差錯,他的人盯著不合適。
李涯連忙效仿對方拱手作揖,躬身回禮,態度謙和。
「您若是有事,派人捎句話就行,我必定盡力辦妥,哪裡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碼頭。」
「那我派車送您過去,後續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派人傳話。」李涯抬手,擺出恭敬的請姿。
福伯沒有再推辭,朝那黝黑的漁民輕輕頷首,留下收貨地址,便跟著李涯離開了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