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一直留意著門外的動向。看到余則成從門口路過，她忙快步走出去，出聲叫住他：「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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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則成腳步一頓，有些好奇地看向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的林殊：「林小姐，有事嗎？」
「中午翠萍姐要來給你送飯嗎？」林殊走到余則成面前，一邊說著，眼睛不動聲色地朝四周掃了一圈。
余則成從她手上接過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借著看手錶的動作自然地滑進袖口裡，嘴上應道：「看時間，應該一會兒就動身了。」
聽到翠萍還沒有出門，林殊面露喜色，聲音也輕快了幾分：「那麻煩余主任給翠萍姐說一聲，路過富記點心鋪幫我帶兩份點心，晚點我給姑母送過去。」
「沒問題，我這就去給家裡打個電話。」余則成笑著點頭，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摸到了口袋裡那張紙條。
「多謝余主任了。讓翠萍姐多買兩份，算我帳上，就當是我的謝禮了。」林殊沖他擺了擺手，轉身回了辦公室。
林殊也不清楚余則成能夠調查出什麼。雖說李涯不知道怎麼想的，提出要在她那裡留宿，但除了第一天睡過客房外，後面連續幾天基本上送完她在客廳待會，叮囑她關好門窗就離開。
聽他手裡的人抱怨，李涯似乎很想立功，會時不時帶著他們去可疑地點盯梢，有時候晚了就直接回辦公室睡下，然後又大早上醒來接她上班，不過看樣子是沒什麼收穫。
現在從姑父那裡出來就特意來叮囑自己，估計怕顧忌不上她特意來說上那麼一句，看來要有大行動了，只是不知道這次的行動又與什麼有關呢，只能看看今晚去吳府能不能有什麼收穫。
「我聽說，你和李涯談朋友了？」吳敬忠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打破了沉默。
林殊正望著窗外飛掠的街景出神，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有在交往。」
「怎麼不和姑父、姑母說一聲？」吳敬忠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倒像是隨口一問。
「本來也沒想瞞你們，就是才剛剛在一起，想等穩定下來再跟您和姑母說。」林殊嘴上答得乖巧，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別的念頭。她原本以為吳敬忠把她調到李涯手底下時就知道了這件事，讓她一直以為盯梢的人是他派去的。可現在聽吳敬忠這口氣，他是真不知道她和李涯的事。既然不是吳敬忠的人，而她和李涯確定關係之後那人就再沒出現過，那麼是誰的人，就不言而喻了。
林殊的心往下沉了半截。所以李涯搬進她家，是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起來嗎？看來之前自己還是太著急了，太急著試探李涯的態度，反倒讓他起了戒心。
林殊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收斂心神，乖巧地應道：「姑父您說，我聽著呢。」
吳敬忠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只朝前方揚了揚下巴：「回去再說吧。」
車子已經緩緩停在了吳府門前。
林殊跟著吳敬忠進了吳府大門，還沒換好鞋，梅姨就聞聲從客廳里迎了出來。看到多日未見的林殊，她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上前一把挽住林殊的胳膊，抬手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嗔怪道：「你個小沒良心的，這麼久了也不來看看姑母。」
「這不是來了嘛，我還帶了兩份您最喜歡吃的點心呢。」林殊忙將手裡的點心包提起來晃了晃，討巧地笑著。她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吳敬忠，到底沒敢解釋自己不來的原因。
吳敬忠淨過手，已經在餐桌前坐定。他拿起筷子，看著還在門口磨磨蹭蹭拉家常的姑侄二人，不緊不慢地發了話：「行了，先吃飯吧。」
一頓飯吃下來，林殊如坐針氈。旁邊的梅姨卻似乎毫無察覺，不停地往她碗裡夾菜，蝦仁還沒吃完又添了塊紅燒肉，碗裡的菜堆得冒了尖，就沒空過。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快嘗嘗。翠萍昨天過來給我帶了些醃菜，味道不錯，過會兒帶點回去。」一段時間沒見，梅姨對林殊沒有半分疏遠，依舊關懷備至，一邊夾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
「謝謝姑母，還是姑母最疼我了。」林殊配合地撒嬌賣乖，低頭扒飯，不敢去看對面那張臉色越來越沉的臉。
「哼。」吳敬忠已經吃完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聽到林殊這句話，不輕不重地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
「老吳，你心情不好？」梅姨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放下筷子看向自家丈夫。
「問問你的好侄女吧。」吳敬忠端著茶杯，看也不看林殊。
「在保密局惹事了？」梅姨放下筷子，關切地看向林殊，「沒事，和姑母說說，咱們一起想想辦法。」
林殊低著頭，飛快地把碗裡最後幾口飯扒乾淨，鼓著腮幫子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放下筷子，她心虛地看了梅姨一眼，低聲開口道：「姑母，我談朋友了。」
「什麼？談朋友了？」梅姨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一連串的問題連珠炮似的拋了出來，「和誰？家裡條件怎麼樣？二十五六了，也確實該談了。哎，老吳，這是好事啊，你氣什麼？」她轉向自家丈夫，滿臉不解。
吳敬忠端著茶杯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也不理自家夫人的追問，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盯著林殊看。
梅姨看了看丈夫這副表情，心裡咯噔一下。她轉頭看向林殊，方才還喜上眉梢的表情已經收斂了大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殊兒，你跟姑母說實話和誰談朋友了？」
林殊捏著筷子，在兩位長輩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吐出兩個字：「李涯。」
梅姨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那口氣還沒吐完又猛地提了上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李涯？李涯！」
她轉頭就朝吳敬忠撒火：「老吳，都怪你！好好的給殊兒調什麼崗，這下好了，把人調到眼皮子底下去了！」
「怪我？」吳敬忠差點被這口黑鍋砸得背過氣去，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
眼看戰火要燒到姑父身上，林殊幽幽地來了一句：「李涯不好嗎？」
梅姨一愣，轉頭看向自家丈夫，也反應過來：「對呀，人不是你手下的嗎？莫非那個李涯有什麼毛病，你不喜歡？」
「唉，不是不好，」吳敬忠嘆了口氣，語氣難得軟了下來，「除了家底薄了些，沒什麼不好的。」
林殊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吳敬忠：「我如今也是靠姑父、姑母和舅舅生活，也沒有家產要繼承。莫非姑父是怕他變成第二個林書豪？」
「倒也不是。你二十五六了，找對象我們不反對，但李涯這人不適合你。」吳敬忠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這話別說林殊沒聽懂，梅姨也是一頭霧水，皺著眉頭插話道：「老吳，你這不是自相那什麼嗎？」
「自相矛盾。」林殊輕聲補充。
「對，自相矛盾！」梅姨拍了一下桌子，更加理直氣壯地瞪著丈夫。
吳敬忠擺了擺手，神色認真了幾分：「李涯這個人，人品各方面都不錯，不貪財，也不好色。但他心氣太高，跟我們不是一路人。殊兒，你跟他在一起，要吃大虧的。」
「姑父，只要他不是第二個林書豪，我想試試。」林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
「殊兒……」梅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勸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殊終究不是自家親生的孩子，有些話不好說得太重，有些手段也不好用得太過。
吳敬忠沉默了片刻，看著林殊那雙寫滿執拗的眼睛，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擺了擺手：「罷了。有姑父在，料想他也翻不出什麼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