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則成端著香檳,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宴會廳。衣香鬢影,笑語喧譁,沒有人注意到他。他收回目光,端著酒杯緩步朝吧檯走去。
他剛落座不久,一個穿著長衫的男子也端起酒杯,自然地走到吧檯旁。兩人並肩而坐,低聲交談了幾句,像是兩個偶然碰面的熟人寒暄。不過片刻功夫,長衫男子先起身離席,余則成又在吧檯邊坐了一小會兒,隨後也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恰到好處的時間差,從後門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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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好不容易擺脫了李涯的糾纏,來到酒樓就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的腳步頓了頓,猶豫了一瞬,還是悄然跟了上去,也從後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光線昏暗,余則成和長衫男子正朝著一戶人家的後門走去,腳步聲在青石板路面上清晰可聞。忽然,兩人同時頓住——身後多了一道腳步聲,輕而細,像女子的步伐。
兩人同時回頭。
巷口的微光勾勒出來人的輪廓,正是林殊。
昏暗的巷子裡,余則成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滿是戒備,目光銳利地盯著突然出現的林殊,等身邊人發話。而他身旁那個長衫男子在看清來人是她之後,卻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快速將她拉到自己身後,側身擋住她,謹慎地朝巷口張望了片刻,確認是否還有人尾隨。
「放心吧,後面沒人,我留意過。」林殊見他臉色不太好,輕聲解釋了一句。
長衫男子收回目光,眉頭卻還皺著,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才來?不是說好了六點嗎?」
一旁的余則成始終沒有開口。早在翠萍告訴他林殊擊斃了馬奎、救下左藍的時候,他就對林殊的身份有了猜測。如今親耳聽到她和長衫男子的對話,心中那點猜測終於落到了實處。
林殊簡短地解釋了一句:「突發事件耽擱了。」她沒有多提李涯,一來不清楚自己的任務是否需要保密,二來她這次來主要目的是取東西和送東西,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余則成。
其實之前在巷子裡撞見翠萍和左藍的時候,她就對余則成的身份起過疑心。後來姑母又無意中提過一嘴,說余則成和左藍曾經有過一段,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也理解了他一開始對翠萍的態度,兩人不像夫妻,那麼只能是戰友了。
「走吧。」長衫男子顯然不想在巷子裡繼續耽擱,低聲招呼了一句,便帶著二人朝旁邊那戶人家的後門走去。
一進門,長衫男子便轉身將大門從裡面拴好,動作利落而無聲。他沒有跟著往裡走,而是守在門邊,壓低聲音道:「你們進去說,我在外面盯著。」
林殊點了點頭,跟在余則成身後走進了屋裡。
余則成連忙抬手,輕輕擋了一下,眼神往後示意了一下。
左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看見跟在余則成身後走進來的林殊。她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快速平復好激動的情緒。
「林同志也來了。」左藍對林殊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謝和欣喜。
林殊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手裡的手提包遞了過去。「你應該也要撤離了,這是我為組織準備的一點心意。」
左藍接過手提包,手腕被墜得往下一沉。她將包放在桌上,打開看了一眼——昏暗的燈光下,包里靜靜躺著一片金黃,沉甸甸地摞在一起。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立刻將包合上,抬起頭看向林殊,眼底滿是驚訝。一旁瞥見包內情形的余則成也忍不住側目,目光在包和林殊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放心,」林殊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也知道林書豪是漢奸。我了解他,狡兔三窟,他當時離開得急,不會有時間帶走所有的東西。這些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
上次她去北平處理資產的時候,順藤摸瓜,像搜地皮一樣把他可能藏東西的地方翻了個遍,密室夾層、地磚下面、房檐暗格里。果然,都讓她搜颳了出來。
「這些本就是不義之財,留在手裡是死的,交給組織才是它們該去的地方。」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轉述一筆再尋常不過的帳目。
「這些東西對組織太有用了,」左藍激動地握住了林殊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加上你救我的事,回去以後我一定將你的功勞如實上報。」
林殊被她這份鄭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應該的。你平安撤離,比什麼都重要。」
一旁的余則成始終沉默著,目光落在那隻手提包上,又移到林殊臉上,終於低聲說了一句:「多謝。」
「幫助自己的同志不是應該的嗎?」林殊看向左藍,又看了看余則成,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為了理想和未來美好生活的到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左藍眼眶微熱,用力點了點頭。余則成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後,鏡片後的目光多了一份鄭重。在這間燈光昏暗的小屋裡,三個性格迥異的人卻有著同一個信仰,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林殊在左藍手裡拿回自己的槍放進包里,任務已經完成,她也識趣的離開了,將時間留給了這對即將分別的有情人。他們還有很多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