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處簡陋的磚瓦房裡,周遭被洗得包漿的白色布簾遮擋,自己躺在一個窄小的單人床上,或者說是木板上。
她記得暈倒前的她遇到一個正對她意圖不軌的日本鬼子,她拼命掙扎,還是被推倒,在那個日本兵想要撲上來時她用手邊的石子敲在了日本鬼子頭上,那個日本人暈了過去,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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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越想頭越暈,暈得有些噁心,她想喝點水緩緩,將這股噁心反胃的感覺壓下去,伸手朝旁邊的小木桌去夠水杯,結果手上有些失力,沒有勁,杯子是夠到了,但是手上也脫了力,「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水濺了一地,杯子也滾了個圈出去了。
林殊有些無奈,還好是個搪瓷杯子,若是瓷杯或玻璃杯,那倒是給救命恩人添麻煩了,人家好心救自己,自己第一天就砸杯子。
許是鋼杯落地的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人,林殊聽見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抬眼等著那個救她的人。
白色布簾被掀開了,是一個帶著護士帽的醫生,臉色有些蠟黃,像有些營養不良,但眼睛很是明亮,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光芒,神采奕奕的。
「同志,你醒了?」女生的聲音利落乾淨,明亮且清脆,是林殊沒有見過的那種,很特別。
「你救了我?」林殊有些不太確定,她不像是被一個人所救,更像是被一個組織所救,剛剛白色布簾掀開的時候,她瞥見了房間的格局,房間很大,她應該不是唯一的傷員。
「不是我,是前線的同志救了你,你是被轉移過來的傷員。」女生眼含笑意,在提到前線的同志時那種與有榮焉的神色是難以令人忽視的。
「前線?可以告訴我救我的同志是誰嗎?我想知道我被救的情景,同時我也想好好報答他們。」簡陋的房子、簡陋的醫療環境,以及面色蠟黃但是精神信仰極高的狀態,她很快就猜出了這些人的身份,無論如何這些人都是將她從深淵裡拯救出來的。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你現在感覺如何?如果沒事的話,床位比較緊張,可能需要將你轉移住處。」女醫生轉移了話題,並不想繼續說下去,走近看了看她的狀態,扒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瞳孔。
「沒事,我好多了,可以配合。」林殊笑著點了點頭,除了頭有些暈以外她並沒有不適,想著其餘傷員應該都比她嚴重,她沒道理繼續占著床位。
「好的,方便的話,請跟我來,我們需要登記一下你的信息。」女醫生說完就準備過來扶林殊,林殊借著她的力道坐了起來,然後下床,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有些軟,差點栽倒下去,還好旁邊的女醫生拉著她,不然就是臉朝地的窘迫了。
林殊對女醫生道了謝,適應了微微眩暈的狀態,從白色帘子里走出來,房間裡的一切都一覽無餘,那些或躺或坐的傷員一臉痛苦,但並沒有人哀嚎,這些人或斷手斷腳,或手腳上中彈,但都比她看起來要嚴重的多,林殊看著這些人,心裡的觸動愈加真切。
「這些同志都比我嚴重,怎麼不讓他們躺著,我其實沒什麼大礙。」林殊忍不住將心裡的疑惑問出。
「你剛來的時候衣服有些破損,且是女子,不太方便,你放心好了,你現在的衣服是我幫你換的。」林殊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從白色旗袍變成了一身白色裡衣灰色麻衣外套和黑色直筒褲,衣服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多謝。」
很快林殊就來到了一個四合院,院子比較大,但並不豪華,相反還有些破敗,房瓦上可以看到一處處鋪好的茅草,大概磚瓦壞了,用茅草補上的。
到了四合院,女醫生引著她來到了門口邊的一個房間,門窗敞開著,抬眼看去就是一張較大方木桌,桌後坐著個年輕人。
「方同志,這位是前線救下來的傷員,來登記一下。」女醫生輕輕敲了敲門,又敬了個禮,才開口。
被稱作方同志的年輕人也站了起來朝女醫生嚴肅的敬了個禮,禮畢又呲著個大牙朝他們笑。
「張醫生和這位女同志請坐。」年輕人示意他們朝著桌前的兩個凳子上坐下。
兩人也沒客氣,直接坐下了。
「女同志叫什麼名字,什麼人士,家裡可還有人否?」
林殊知道這是在探查自己底子干不乾淨,對方也是按例行事,便快速將自己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是北平人,是來這邊訪談交流的老師,結果接到急信,得知母親突然暴斃,她不得已休假奔喪,結果在路途遇到了幾個日本鬼子,這些日本鬼子將車夫殺害了以後欲對她行不軌之事,其中一個想要先行事,就讓其餘人去放哨,那個日本兵輕視她,她趁其不備用石頭砸暈了他,她在反抗時被那個日本兵推搡,頭撞在了旁邊的硬土堆上,失了力氣,昏了過去,後面再次醒來就到這了。
「我…有沒有…被…那些畜牲得逞」林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詢問。
「林殊同志,你放心,在你打暈第一個日本鬼子時,我方同志已經趕到並解決了那些放哨的日本兵,你並沒有受到傷害。」
「大恩不言謝,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請不要客氣,我會盡我所能提供幫助。」
「林殊同志不如先在學校住下吧,既然您是教書先生,如果不嫌棄,還請暫時住下休整一段時間。如今世道混亂,您的身體在驚恐交加下還有些虛弱,就算現下趕去北平,恐怕令母也已經入土為安了,令母在天之靈應該也不想您在路上出事。」
「方同志考慮周全,就聽方同志的。」林殊知道眼前的人說得在理,算上信寄到她手裡的時間,她縱然萬般著急,也不可能趕回去了,只能暗道一聲自己不孝了。
「這是林殊小姐的包,物歸原主。」叫小放的同志看她沒有著急叫嚷著回家鬆了口氣,將手邊的抽屜打開,拿出一個棕色皮包包遞給了林殊。
林殊看到包還在有些慶幸,這裡面是她的全身家當和路費,她打開包,裡面的東西安安穩穩地躺著,林殊想了想,扒開隔層拿出一隻小黃魚遞給了叫小方的同志。
「小方同志還請收下,這是我的謝禮。」兩人被她手裡的東西嚇了一跳,叫小方的同志反應尤為激烈。
「不可,不可,我們紀律嚴明不能收這些東西。還請林殊小姐收回。」
「這是我一點心意,你們將我從水火之中救出,沒有你們我早就死在那些畜生手裡了,這點心意務必收下,就當我為你們的革命事業添磚加瓦。」林殊也不等她繼續勸說,將小黃魚丟在了桌上就往外走去,或許是剛剛喝過小方倒的水,或許是在這種情境下容不得她虛弱,她渾身幹勁地朝著門外跑去。
小方抓著手裡的金條就往外追,一旁張醫生看得目瞪口呆,也朝外面追去。
林殊出門也沒考慮自己認不認路,一門心思不想讓後面的小方追到,時不時回頭勸追來的小方,一沒注意就撞倒了人,趕忙道歉,「抱歉,抱歉,同志你還好吧。」
李涯看著身上這人,額頭微微冒著薄汗,微喘著氣,看起來身體不太好。此時此刻,女子眉頭微皺,棕色的眸子裡滿眼都是他,帶著擔憂與歉意,臉頰處因為奔跑沁出些粉,唇色也是粉白的,在虛弱的面上增添了幾分氣色,脖頸修長白皙,隱約可以看見鎖骨。
這是他在片刻間觀察到的結果,李涯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專業技能會用在觀察一個人的美色上。
身上的女子見他沒有動作和回應,著急地想要從他身上起來,還不忘牽起他的手準備拉他,他也因此從躺改為坐,或許是因為力竭,女子剛剛站好,沒了力氣,又朝他倒來。
李涯坐在地上,趕忙使了勁將人抱在懷裡,女子若有似無的玫瑰清香飄進他的鼻腔,讓他的心止不住地悸動,狂跳不止,看著身後追來的兩人,他忙扶著人站了起來。
「馮老師來了,剛好這位林殊同志被分配到了學校,還麻煩你帶去好生照料。」小方和張醫生追了上來,看到林殊虛弱的樣子,沒有繼續說什麼,囑咐路過的李涯將人帶回去,小黃魚的事先找首長報告一下找個機會還回去,路上人來人往的,倒不好將東西拿出來。
「林殊同志有些腦震盪,我還沒來得及囑咐她,誰知道她就這樣跑,怪我,馮老師你先將人帶回去,臥床休息就好,等她緩過來了就準備點稀粥給她,本來我準備等她登記完帶她去學校的,既然你在我就得趕回去忙了,麻煩馮老師了。」
「不麻煩,能為組織盡綿薄之力是我的榮幸,那我就先帶林殊同志回學校了。」李涯說著就將人手裡的包接過,打橫抱進了懷裡朝著學校走去。
「小方同志,那件東西你記得找首長匯報一下。」張醫生看著離開的背影,有些擔心地叮囑。
「張醫生放心,我會向首長匯報的。」小方鄭重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