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這幾天在曼曼身邊像個隨時待命的保姆,至少卓定琛3天後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
公寓裡,一旁的醫護正在好言好語的祈求曼曼做康復訓練,而英理正在給曼曼端來切好的水果。
只是稍稍看了一眼,曼曼朝英理撒嬌:「我要吃加奶昔的。」
旁邊照顧她的墨西哥裔女傭加比看了眼,說:「家裡沒有了,你先做康復訓練,晚點我去買。」
在做康復訓練的時候,曼曼總是有很多念頭,以此來逃避,加比可不慣她。
被拒絕了,曼曼很生氣,突然在沙發上打滾:「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吃,不吃我就不做康復訓練。」
「好,我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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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理趕緊將切好的水果放到一旁,拿起背包,直至走到門口才注意到卓定琛,他一身正裝風塵僕僕,西裝挽在手肘,襯衣的領口扣子拉開。
「小叔,你、你什麼時候到的?」
聽到這邊的響動,曼曼爬起來,確定來人後,她縮著身體,下巴抵在沙發背上,眼睛委屈巴巴。
「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你先陪著曼曼。」
和預想的不一樣,英理沒有撲進他懷裡,她沒有任何猶豫的擦過他身邊,被卓定琛生生拽住。
一種莫名的氛圍隨卓定琛滿布在室內,一旁的醫護面色突然緊繃,個個嚴陣以待。
「Mandy小姐,我們先把今天的康復訓練做完吧。」主治醫生在曼曼身邊好言相勸。
瞟了英理一眼,曼曼眼珠轉動。
英理聽到沙發那旁傳來尖叫聲,「我不要呀,我就要先吃奶昔水果,英理答應我了,不能說話不算話,說話不算話的都是小狗。」
瞟著卓定琛,曼曼很得意。
她記得一些事,阿琛拿英理可沒辦法,只要英理疼她就行。
她在環形沙發上蹦來蹦去,醫護們小心翼翼的追逐,此情此景像一出荒誕的情景劇。
「英理,救我,我討厭他們。」她的面容因為激動而泛紅。
跑過去,英理攔下那些人,抱著曼曼安撫:「你們不要嚇她,我去買了奶昔回來,康復訓練待會做。」
康復團隊主管Chloe不得不壓低聲音朝卓定琛匯報:「Boss,之前好不容易和Mandy小姐約定好每天定時訓練,可自從Thea小姐來了後,這幾天的康復訓練都沒有做。」
卓定琛一個眼神冷冷剜過去,曼曼嚇的貓低身體在英理懷中。
因為當年傷勢嚴重而粘黏的手指即使做完手術,可每次握力訓練,曼曼覺得很痛苦,內心很抗拒康復訓練。
沒有人在的時候她不得已只能聽醫生的,可是英理來了,曼曼發現只要朝她撒嬌,她都會答應她。
輕輕握著她的手指,英理道:「小叔,你別凶她,曼曼很痛的,就算她之前有告訴過你她不痛,但我知道她很不舒服。」
Chloe在旁邊解釋:「至少得一年以上的訓練,Mandy小姐才能習慣。」
拍著她的背,英理像哄小孩一般:「曼曼你別怕,就算痛,康復訓練也一定要做的,一定要讓你的手指恢復握力,這樣以後你的生活才能正常,已經休息幾天了,我們要繼續。」
窩在她懷裡,舉起傷痕累累的手指,曼曼囈語:「沒有關係,曼曼已經不是正常人了,我都沒有頭髮,手指不能用也沒關係。」
這話讓英理心絞著,連卓定琛都呼吸不上來,長沉口氣,他撇開酸痛的眼睛。
廚房裡飄來的香氣,他聞出來是魚露和檸檬的味道,是英理做的。眾醫護們等候著他的命令,思慮過後,卓定琛手一抬,所有人齊齊離開。
「曼曼,我馬上去給你買奶昔,你等會。」
「別去了。」
這次卓定琛拉住她的時候,英理甩開他沒有停留,手腕一用力,他只能蠻橫將她拉回來,卻對上她執擰的眼睛,他態度強硬:「我讓你別去了。」
「我要去啊,我要去給曼曼買。」
她失控的嘶吼:「曼曼就是想吃個奶昔,我下樓就可以給她買,為什麼不讓我去?」
驟然,卓定琛聲音一聲吼:「這麼大個人,吃什麼奶昔?」
四目相對,兩人突然無言,而後雙雙撇開。他們都知道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吵和奶昔無關。
「不吃了,曼曼不吃了,你們不要吵架。」
沙發上的曼曼看著這兩人,不停的驚恐擺手,聲音惶恐帶著哭腔:「曼曼不吃了。」
卓定琛眼睛猩紅。
「英理,曼曼的事不用你管,馬上回紐約,或者你想和班秀去哪裡散心都行。」
「為什麼不讓我管?」
英理態度堅定:「小叔,我哪也不去,我要照顧曼曼做康復訓練。」
很無力,卓定琛覺得他不該在英理問曼曼的時候,隨口提起她住在麥德林原來的公寓。
12樓陽台上的身影孤峭聳立,煙霧從男人的指尖往上籠,卓定琛捏著鼻樑,從阿布達比直飛過來,這一路上沒怎麼休息好。
他掐了煙轉進屋倒在沙發上,茶几上摞著不少四肢康復訓練書籍,一看就都是英理這幾天買的。
英理的情緒在他意料之中,她知道英理無法視滿身苦痛的曼曼不見,而這種自責情緒只能朝他發。
閉眸假寐,許久、許久……門廊口傳來些動靜,卓定琛驚醒的張望,英理看到沙發上的人時很驚奇。
「小叔,你還沒睡嗎?」
幾個小時前的尖銳僵持仿佛不存在,她看了眼時間:「不是說上來休息嗎?」
摟她入懷的時候,卓定琛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僵硬,她推開他的親熱:「今天做了冬陰功湯,曼曼很喜歡吃,你剛剛不吃飯就走,曼曼以為你在生她氣,一直沒有笑容,你記得明天和她道歉。」
卓定琛強勢將人拉回來。
「道什麼歉?她一個幾歲心智的人,明天就不記得了。」
「小叔你別這樣,曼曼是你妹妹,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你要以她為重。」
撥弄著他的衣領,她囑咐:「就算她只有幾歲的心智,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你對她說話的語氣不要太沖,要哄她的,她剛剛向我保證以後都會乖乖做康復訓練。」
揉捏著女人的腰臀,男人神色蕩漾:「我不會哄別人,這輩子只會哄你。」
低垂了頭,耳根卻緋紅,可是英理又忍不住想,他哪裡會哄她了?明明經常對她大聲,雖然兩個人再次在一起後這個頻率低了很多。
湊過去,他的唇吻上她的鼻尖:「這幾天想死我了,以後我去哪都要讓你陪在身邊才行。」
捏著她的下巴,他迎上去的熱吻卻被英理閃躲開。
一手刮著她的鼻子,卓定琛眼神倏地晦暗:「曼曼都這麼乖了,你怎麼不乖?為什麼不讓我親?」
「不要了。」
很離譜,但英理無法訴說。
手指觸碰在他肩頭,能感覺到他襯衣下的嶙峋,因為她的原因,兩兄妹變成如今這模樣,而她在幹嘛?
和小叔濃情蜜意,卿卿我我?在其他地方或許可以,但在這裡好像不行。
目光一寸寸遊走在她臉龐細微的表情,卓定琛沒有再繼續,兩人依偎在沙發上,他轉移話題。
「聽說卓英阜夫妻倆請你吃飯了?他們說什麼了?」
很可笑,來麥德林前,她還在為小叔沒和她相愛時的花花世界而吃醋,可其實,這種事真的好渺小,不應該在她心裡占據重量。
現在,只有曼曼兩母子是重要的。
「沒什麼。」她小聲。
「小叔,你要不要去洗澡?」
長長呼出口氣,卓定琛眼眸黯淡,其實每次回到這裡見到曼曼的樣子,他的心情都很低落。
他的親人因為他愛的人遭逢大難,他不應該對英理抱有感情才對,可他沒辦法。
就算不去想那種不安的愧疚也一直存在,不回麥德林這種感覺能暫時在心頭隱去,可一回來這,這種感覺就會竄出來。
英理明白他為什麼心情低沉,這個地方無法讓他們倆輕快。
「小叔,你為什麼不讓Noah去學校念書?他需要朋友的。」
之前是為了曼曼醒來後的情感依託著想,可一個心智都沒有成熟的大人,真的需要孩子縈繞在身邊嗎?
「讓Noah去學校念書好不好?我幫他在紐約找個學校,這樣才有利於他的成長。」
思忖許久,卓定琛點點頭。
浴室里熱氣氤氳,覆在鏡面上一片朦朧,擋住女人迷茫的眼睛。這段日子,每次洗澡兩人都要在浴室里鬧很久,不管是在村寨還是紐約,根本沒辦法分開。
可今天,小叔已經早早躺在床上。
夜深,兩個人雖然相擁著,但各自思緒漫長。
已近一周沒見面,兩人氣氛過於生冷,不應該是這樣才對,可這個安靜沒有人打破。時間不知道走過多久,窗外春夜的星光傾灑在男人的輪廓。
「小叔,你睡了嗎?」
卓定琛的手摟上女人的細腰,吻壓在她的額和發頂,像擁抱著至寶。
「要睡了,寶貝。」
*
英理給曼曼定做了頂假髮,之前沒有人為曼曼考慮過,有了這個,她變得願意出門了。
El Poblado的Telemedellín公園大片開闊草坪鋪著各色野餐布,遠處露天小舞台有民謠吉他手輕彈慢歌,低矮木造兒童遊樂區藏在樹蔭下。
保鏢矗立在外圍,好不惹眼。
Noah一手拖拽著班秀,一手拽著韓烈,雙腳凌空蹬起來,心情很好,一口一個甜甜的『mama』,『Papá』。
韓烈聽著很開心,班秀尷尬的告訴Noah不要這麼喊,可根本沒辦法制止他。
「原來小孩是每天都要出來遛的。」
英理坐在鋪陳野餐布的草坪上,手上捧著《庫珀手部治療基礎》英文版,她的眼神飄到遠處奔跑的人兒。
曼曼正在掰毛線,接了一嘴:「對呀,就像養狗也要每天出來遛,英理你以後和阿琛生寶寶也是這樣的。」
這話英理還真不知道怎麼接,只不過,她和小叔的寶寶?英理抬眸看了眼不遠處的男人。
卓定琛穿著黑色休閒夾克,鼻樑高挺,濃眉壓著深邃的眼眶,沉斂安靜,脖頸處那截淡淡的傷疤已然變得陳舊。
咬著下唇,想到昨晚,她的心緊緊皺著。
「英理,你和阿琛的寶寶一定很好看。」
記得以前以為Eva和小叔有孩子時,她還特意囑咐他不要因為自己的孩子而忽略Noah,她現在更加無法去想,他們有了孩子以後會是什麼境地。
將她掰的毛線捋好,英理漫聲:「其實有Noah一個孩子就夠了。」
小叔能全心全意愛他。
男人的背影輕微顫抖,始終沒有回頭。
西南風3級,天上的風箏飛的老高,班秀拽著線輪,眼神也隨著風箏在飄,她知道她心中的眷戀就在不遠處,可既然什麼也無法改變,見了又有什麼用?
追逐著小人兒,韓烈一個跨步拽住Noah,激起他咯咯大笑,韓烈將他抱坐在自己的肩上。
「哈哈哈哈,Papá,我好高。」
牽著Noah的小手,韓烈旋轉起來,逗著他:「坐穩咯。」
周圍的一切平靜又祥和,卓定琛覺得很少有這種時刻,他人生中重要的一切都安靜的縈繞在他身邊。
麥德林城中的歡樂也來到這裡,草坪外圍的保鏢攔下來人時,引起了韓烈的注意。
站在最前面的是拉斐爾的副手海倫,他認得。
將Noah遞給班秀,聽完來意後,韓烈朝卓定琛匯報:「拉斐爾的女兒蘇蕾瑪和海灣家族的科爾多瓦婚禮慶典,聽說你在這裡,要來派紅酒。」
雖然自從卓定琛全面接手兆天后已經沒有理F.A很久了,他們也很知趣的沒有貼上來,不過不管黑的白的,既然在麥德林,怎麼也要給點面子。
卓定琛眼一抬,韓烈朝那頭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