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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漫長的一生

2026-09-09 03:23:15 作者: 明舟靨
  小叔說什麼?

  英理有些懵,其實她還有很多解釋的話準備說,可是小叔相信她是嗎?

  那太好了。

  這一路的艱險跋涉終究有這一刻值得欣慰。

  小人兒在她懷裡滿滿生機,除了滿身髒兮兮,能看出來精神還不錯,男人眼睛蓄著紅,壓抑激動的興奮。

  「英理,謝謝你, 你救了曼曼的兒子。」

  「什麼?」

  英理一臉茫然,「Noah是曼曼的兒子?可是......」

  可是曼曼不是死了嗎?

  卓定琛解釋:「那天我回馬皮里潘的小屋,曼曼一直在河邊拿我那個鷹頭火機燒東西玩,我阻住她才沒有進屋,所以我們沒在爆炸中心。」

  想到那一日他就痛苦萬分。

  「韓烈第二天趕來將我們送去醫院,後來曼曼重傷躺在床上沒醒,不過她肚子裡的孩子一直在長大,醫生說曼曼身體情況複雜,不建議拿掉,然後.....幾個月後剖腹產,Noah就是這麼來的。」

  信息量太大,英理捋了會。

  「那、那曼曼現在?」

  男人眼神一暖,「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不過最近情況有點變化,是好的變化。」

  也就是說曼曼沒死?這個事實讓英理心頭一震,她覺得沉甸甸的心變得輕了些許。

  「太好了,曼曼還在,太好了。」

  她不是殺人兇手,小叔的血親還在,雖然情況並沒有多好,但至少.....還在。

  那樣她可以減少一些愧疚。

  凝著女孩由衷欣喜的眼睛,他的愛就在眼前,卓定琛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雖然不知道英理為什麼會和蘇柏光出現在這裡,且蘇柏光現在又去了哪?但當下情況緊急,不是追問的時候。

  「英理.....」

  男人長臂朝她一攬,只想把鐫刻思念的人摟進懷裡,英理看著他的動作,退了幾步解釋。

  「小叔,你穿的衣服不適合抱Noah,我先幫你抱著他。」


  壓抑著想將她揉碎在懷裡的念頭,湊近她,他的吻落在她的額。

  對視上英理懵懂受驚嚇的表情,卓定琛輕笑:「以後讓Noah認你做教母好不好?」

  做教母?

  她怎麼能做Noah的教母,她有份害他的阿媽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英理抱緊了Noah,思緒一沉。

  現在Noah是安全的,雖然他不是小叔的親生寶寶,不過Eva懷孕了,曼曼也沒死,他的親人和愛人都在身邊,小叔以後的生活一定會很安穩快樂。

  她能走的更安心一些。

  不能再停留,卓定琛沉聲:「英理,我們先離開。」

  「好。」

  她要去和扎克匯合,告訴他消息。

  濕熱厚重的林間空氣凝滯不動,裹挾著腐木與山地獨有的燥熱氣息,兩人作勢待發。

  卓定琛反身的剎那耳一動,有什麼急促的腳步聲踏在腐葉與泥土裡,很細微。

  「英理,先別動,我看下情況。」

  英理很緊張,卓定琛看到她抱著Noah的肩輕微的一聳,身子縮了些。

  忍不住撫上她的臉頰,他輕聲安慰:「別怕,我一定帶你和Noah出去。」

  即使隔著戰術手套,她也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汲來溫暖。

  撇開臉頰,英理離他更遠一些,謹慎的點點頭,抱著Noah往後面退,藏在一棵更粗壯的樹幹後。

  卓定琛手指僵硬,心裡有太多話,可現在不是時機。

  遙遠卻又近在咫尺的天地間突然響起裂天的炮彈聲,混淆著河水爆開的轟鳴,兩邊河岸聚了F.A和ELN的兵力。

  英理心跳加速,將雙手捂在Noah的耳畔。

  她輕喃:「Noah,你別怕,我也不怕。」

  卓定琛端起狙槍,離開林間踩上山路旁的制高點,通過瞄準鏡觀察山路。

  透過層層綠植縫隙向下望去,數十道人影正列著散兵隊形,從山下谷地緩緩向上包抄。


  他們的前方還有一個橄欖綠色的身影往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蘇柏光!

  無線電的聲音是最低值,卓定琛看到信息燈閃爍,按下接通。

  「Simon,我這邊沒有Noah的蹤跡,有莫名的爆炸,納西奧以為是F.A搞的鬼,駐守這片種植園的是ELN第三分隊,大半集結在河岸了,我已經讓拉斐爾必須在對岸拖住第三分隊的主力,你那邊什麼情況?汽艇已待命,是否需要更改退離點?」

  預估瞄準鏡里竄動人影的速度,卓定琛喉麥微動。

  「英理和Noah安全,在我身邊,不過蘇柏光從山底上來了,ELN的人在包抄他。」

  他的眼神一一點過。

  「敵軍16人,扇形散兵線推進,預計2分鐘到達警戒線,即將接敵。」

  卓定琛狙擊鏡里,1公里處出現了一隊游兵。

  「北面山坳又出現敵軍,15人,應該是ELN前來支援的尖兵隊伍。」

  那頭攢起風聲呼嘯,韓烈火速上山。

  「Simon,撐著。」

  同時,卓定琛側身看了眼那棵樹,反方向跑出一段距離,山路狹隘,眼睛四處搜尋,他只能隱蔽在一棵隆起的巨樹根蔸之後。

  融進斑駁樹影與腐葉堆里,迅速架好狙槍。

  蘇柏光看著前路的車胎印記全然消失,疾馳的腳步停下來,往路邊林間張望,呼喊:「英理!」

  他往裡走了些:「英理,你在哪?」

  特意放輕步伐的游兵從坡路撲出,終於有了細碎的響動,只一霎,反應過來,蘇柏光迅速壓槍回頭。

  『嘭』

  兩顆不同射線的子彈飛進追兵的腦袋,離蘇柏光最近的兩人同時倒地。

  狙槍的黃銅彈殼順著槍身滑槽利落蹦落,砸在厚厚的腐殖土層中悄無聲息。

  卓定琛沒有絲毫遲疑,空檔快速拉動槍栓退殼上彈,子彈穿透濕漉厚重的空氣,精準撕裂敵軍的戰術背心肩甲,重火力支點應聲栽倒。

  這才發現敵軍。

  蘇柏光迅速往林間疾馳,滾進一旁的古樹幹後,將其充當掩體。

  敵方密集的子彈噼里啪啦打在樹幹上飛濺木屑。

  很快,蘇柏光驚訝的發現敵軍一個個被轟倒,他判斷射線就在不遠處。

  是誰?

  剩餘敵軍反應過來有狙擊手後迅速隱蔽。

  狙鏡里的人影突然消散,卓定琛平移些許,北面山坳支援的尖兵發現這塊的混戰,加快步伐朝這裡而來。

  嬰孩的哭鬧聲驟然漾在林間,他心一緊。

  這情形明顯讓隱蔽的敵軍感覺到什麼,有人大喊:「Is F.A!」

  納西奧已下令,今天營地里有F.A的人搞鬼,所有陌生人都要抓回去,當然,遇到抵抗的就地擊斃。

  餘光里的女孩沒有望那混亂的戰況一眼,趕緊抱著嬰孩反方向往更深的山林間跑。

  所有人如同捕食的餓狼,作勢追逐。

  『砰砰砰』

  蘇柏光朝對方開槍反擊,可只是纏住追擊的兩人,原本那道射線里的隱蔽身影跳出來,扔了碩重的狙槍狂追上去。

  迅速抽出腰間的手槍,卓定琛連發3槍,可是追兵移動迅捷,難以擊中。

  嬰孩害怕的哭聲更響,他突然停下腳步,抬穩槍口,視線壓著移動的準星。

  英理驚恐奔跑中,回眸的一霎,拉美裔士兵2米之差差點撲上來,她卻眼睜睜的看著這人被爆頭倒地。

  很奇怪,百米之外,她看清楚了那個令她心安的眼神。

  回到眼前,只是這1個倒了,後面至少還有7人。

  「英理,跑!」

  小叔和蘇柏光在與他們纏鬥,她腳步未停,抱著Noah不顧一切向前狂奔。

  外圍山路旁聚了更多人,無數槍聲在後面炸響,奔跑中再次慌亂的回頭一瞥,所有人都像快速移動的幻影,很多人手槍里的子彈都殆盡。

  視線里,蘇柏光肉搏撂倒一人,離她距離更近。

  不過瘋跑2、3分鐘,青鬱林地在視線後面消退,抱著Noah,日光刺眼,英理發現眼前驟然變成一處開闊的陡峭坡地。

  不知道坡下是什麼。

  該往哪裡跑?英理回眸看著那場混亂。

  突然傳來一聲『咔噠』,她的腳底觸發極其細微的機械脆響。

  全身僵硬,一動不動看了眼腳下,能稍稍看到鞋底下一點裸露在枯葉泥土裡的金屬鏽蝕發黑。

  她知道這是什麼,她曾經踩過,記憶深刻。

  身後的坡下不遠處有踏著碎葉的腳步聲,無人在意。

  不過50米的距離,蘇柏光手掌鎖住敵方後頸,狠狠向樹幹撞去,一個膝踢,壓住對方的脖頸,力道之大,足以阻斷對方的呼吸,那人當即失去意識。

  撿回槍,他滿臉傷痕,嘴角流出血從昏暗的林中步出,朝她走來,他上下打量著一動不動的女孩,顯然也發現了她的奇怪。

  「英理.....」

  「別過來!」

  她恐懼的眼淚直流,連懷裡的小人兒都停止了哭鬧。

  眼神聚焦在更遠處林中那個高大的身影。

  卓定琛精準踹在對方膝關節處,轉身飛踢,對方吃痛單膝跪地,霎時,他抽出腿間的匕首,壓著對方的喉嚨,一刀插上去,對方鮮血直飆。

  重新壓好槍膛,他急急朝心念那人奔去。

  「英理。」

  「小叔,你別過來!」

  兩個男人都沒有給對方眼神,只是直愣愣的看著眼前奇怪的情形。

  很快,他們都意識到一件事。

  卓定琛牙齒在打顫:「十幾年前FARC武裝被哥倫比亞政府軍打擊,退守深山時布設的防禦詭雷,停戰之後被遺棄,整片區域淪為無人死區,從未排雷清理。」

  蘇柏光已經悄然趴地,卓定琛迅速脫了繁雜的戰術外套,兩人用手指輕拂開眼前一眾枯葉,只一眼,三人都震驚。




  兩個男人驚恐到汗濕滿身。

  「mama.....」小人兒在她懷裡躥動。

  好像看到人生的結局,英理低眸的瞬間,眼淚砸在Noah髒兮兮的臉龐上,化出一片清亮。

  「當了你兩天媽媽,真神奇。」

  「英理,你別動。」

  不做他想,英理止住眼淚朝卓定琛大喊:「小叔,接著Noah。」

  不過3、4米的距離,嬰孩在空中變成了一個拋物線,英理儘量不引起更大的力量擺伏。

  卓定琛腦子緊繃,伸手牢牢接住。下一秒,他提起Noah的外衣,將整個小人掛在後方樹上。

  那邊盡頭的山路槍響不絕,韓烈駐守在那處牢牢鑄造成一條防線,Noah沒有再哭。

  英理往後面陡峭的深深坡路看了眼,這次她肯定沒有在汝浪山的好運氣。

  蘇柏光汗砸在泥里,用手指細細清理眼前的一個制式手榴彈的泥土,沒有驚動撞針。

  卓定琛眉頭緊鎖,觀察判斷:「這應該是蘇式、南美雜牌老式破片手榴彈。」

  他激動道:「可以的,我可以手工拆除,英理,沒有問題。」

  蘇柏光的教父克萊爾教他的都是現代美式武器,這種老牌蘇式手榴彈他還真沒見過。

  卓定琛居然認得,他覺得有了希望。

  「手工怎麼拆,你拆一個,我跟著學。」

  「你們別弄了,很危險。」

  這麼多,密密麻麻,不可能靠他們兩個徒手拆完的,就算他們能拆完,她也撐不住這麼久,敵方肯定還會來人。

  他們在這裡就是死。

  看著蘇柏光,英理聲音焦急,「不是叫你走嗎?」

  凝望她慌亂的眼睛,卓定琛一陣心絞。

  「蘇柏光,你快走吧,小叔是因為Noah來的,你不應該來。」

  蘇柏光滿眼猩紅,聲音哽咽。

  「英理,我因為你而來。」

  垂眸片刻,她整理心緒囑咐:「忘記我,你以後不要再傷害其他人了,自己好好生活,遇到喜歡的人記得要和她好好相處。」

  鼻子一酸,蘇柏光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只剩無聲淚流。

  另一道堅定的聲音插進來:「英理,你是為了Noah才遇上這一切......我一定會把你安全帶出去。我會拆,你堅持住,腿不要抖。」

  她的視線轉到卓定琛,說完這話,他繼續趴地,朝眼前這片密密麻麻的危險忙活。

  「小叔.....」

  抬眸時,男人壓抑住滿心酸痛的淚。

  「你要說什麼,英理?」

  有件事一直懸在心上,英理醒醒鼻子。

  「昨天晚上我抱著Noah逃跑,有個原住民女人救了Noah,但是她被Mateo開槍擊中了掉在河裡,我記得是在那個營地出來往西一直走,出了樹林不遠,小叔,你能不能找到她,給她一個體面的葬禮?」

  卓定琛苦痛的應聲:「能,我一定找到她,我答應你。」

  四目相對,兩人無法控制淚涌。

  「小叔,你也要好好生活。」

  不遠處的槍聲傳來,此刻這塊的寂靜有種尤其荒謬的悲愴,蘇柏光盯著她,眼睛一片死寂。

  卓定琛不依不饒趴在地上做著無用功。

  這大概就是瀕死之際吧?英理覺得自己體會到了。不知道阿媽阿爸在做什麼,眼淚淹沒她的思緒。

  真是好短的一生,也是漫長的一生。

  至少,這兩個人最後一刻在她身邊。

  這刻,餘光不遠處倒地的敵方手一抬,兩個男人背對著沒有察覺,英理反應過來後,睜大了惶恐的眼睛。

  『砰』

  蘇柏光整個身軀由於子彈衝擊慣性向英理砸來,她只是下意識的伸手,身子一斜。

  ......

  沉悶的爆響驟然炸開,悶震掀飛周身厚厚的腐葉與枯枝。濃煙順著林木縫隙裊裊升起,刺鼻的火藥味混雜著腐土氣息瀰漫開來。

  連片衝擊波將卓定琛震開一段距離。

  滾滾黑煙中,他支撐著自己站起來,耳邊爆炸的嗡鳴不曾消散。

  「我叫小泥巴」

  「家有很多愛和愛你的家人」

  「誰讓你們的電話都打不通,我怎麼知道去哪裡找你們,我怕你有事」

  「如果我們兩隻能活一個,一定要是你」

  「小叔,你是我最親最愛的人」

  她的聲音在腦子裡迴蕩,每一句都如此清晰。可是眼前硝煙漫去,只剩空寂。

  嬰孩一聲啼哭刺透了荒蕪的安靜。

  卓定琛愣在原地許久,心像被生生撕開般疼痛。

  「啊——」

  他爆出一聲痛苦的嗚吼,眼前一黑,口腹衝出抹腥甜吐出,整個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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