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過棕櫚的枝葉,金塔在夜色里泛著柔和的微光。
織金的紗籠在少女纖細的身量上綻放著流光溢彩,諾娜對鏡喜笑顏開,這套婚禮為婚禮準備的紗籠很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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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士傳統籠基安靜的疊放在一旁。
「培雅姨母的人還在嗎?」
侍女回答:「還在。」
少女輕笑,吩咐:「拿上衣服,我們去看看他。」
前幾天,培雅姨母突然帶著人氣勢洶洶的跑到勇夏來。她聽說了蘇柏光對蘇提努做的事,知道培雅姨母要泄憤。
既然他不拿正眼看她,那麼讓他吃點苦頭也不錯,姨母總不至於在她的地盤把蘇柏光打死。
寺廟後院的廳房外很多人把守。
穿進屋內,諾娜停在強光照射的屋門口,慘白的強光直直釘在房間裡。
感受到來人,屋裡的男人用指縫稍稍一擋,透過強光看著那頭。
蘇柏光連日不得合眼,眼底布滿濃重紅血絲。臉上橫縱交錯著深淺不一的傷痕,青紫瘀痕爬滿下頜與顴骨,嘴角還凝著乾涸的血痕。
諾娜問駐守在旁的人:「他多久沒睡了?」
「快38個小時了。」
有人插話:「培雅公主怒不可遏,昨天揍了他一個小時,打斷4根長棍,不過他一句痛也沒哼。」
諾娜手一抬,眼挑著:「把強光關了,你們下去吧。」
刺滿屋子的強光霎時一關,一片黑暗,蘇柏光仿佛不能適應的失明。
許久、許久.....才能依著腳步聽清楚來人的輪廓。
他聲音冷淡:「你來幹什麼?把帕彩·培雅這條瘋狗放進來,現在又來裝好人了?」
諾娜在他眼前悠哉的來回踱步。
「不是你想殺蘇提努在先嗎?培雅姨母只有這一個兒子,她對你做這些算什麼?你該不會覺得很委屈吧?」
她緩緩蹲下來。
「就算阿爸願意保你性命,但我們也需要平衡家族的勢力關係。既然是你先對蘇提努動手,你就該受著。」
適應了許久,蘇柏光才感覺到屋外的暖光也有一縷灑在屋子裡。
眼神不甘的獰視眼前的女孩。
一開始,諾娜也只是在新聞里見過他,雖然是南邦人,但蘭實家的蘇柏光和一般的南邦男人氣質不太一樣。
危險,野蠻又強橫,關鍵是長得好看。
他在南方整合聯軍,將戰線往北方推的極快,第一次見他,他就不帶正眼看她。
她可姓帕彩,蘇柏光需要父親的庇護,還敢對她這副態度?
諾娜覺得有點意思。
而現在,他被虐打成這副模樣,眼底依舊燃著不屈的冷光,半點示弱的神色都無。
她覺得更有意思了。
「況且,姨母一個近50歲的婦人,平時養尊處優的,有什麼力氣?」
少女天真又殘忍的笑容很清晰映在眼前,諾娜拍拍蘇柏光的肩膀。
「你趕緊睡一覺吧,姨母在這裡不會真的殺了你,你就讓一個傷心的母親泄下憤。」
她示意侍女將籠基放在旁邊。
「待會睡前記得試試這套衣服,我覺得應該很襯你。」
諾娜走的時候步態輕鬆,蘇柏光覺得自己好像一個逗她開心的玩樂。
他在這裡被軟看守著,長久的不眠,身體已經被虐待的極度疼痛和疲憊。帕彩·培雅朝他發完瘋,又不讓他睡覺,昂敏和阿育在前線,根本沒空理他。
諾娜的父親看中他名下的信託,他看中諾娜阿爸的皇族城邦勢力能保他一命,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換。
周圍有很多人,有他未來的妻子和家人,但蘇柏光覺得只剩他一個。
腦子裡出現彼岸另一個清晰的人影。
「以後我們夫妻一體,禍福相依,永不離棄」
「真沒想到,你會是我的妻子。」
收拾心緒,諾娜拍拍手。
「我也沒想到,你會是我丈夫,挺好玩的。」
很快,她乾脆的離去。
那張笑顏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腦海里蕩漾。
「我要告訴你一個Thea and Simon的故事,我覺得這個故事說的是我們」
垂著眼,蘇柏光坐在地上沉默許久,直到眼睛離的冰涼順著臉上乾涸的傷口流下來。
門沒有鎖,屋外的人也從來沒有強硬阻止他的來去,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離開這裡就什麼也沒有。
要忍多久?
手機的光亮映照他濕潤的眼眶,滑動著通話記錄。蘇柏光撥出那個鐫刻心頭的號碼。
她生他氣,不會接他電話了吧?
可是不過 3 聲,那頭接通了,傳來迷糊的聲音。
「怎麼這麼早打來?」
強忍渾身的酸痛,蘇柏光想極力表現的正常:「你在幹什麼?」
眼睛緩緩睜開,英理頓了會,聲音精神許多。
「你怎麼了?」
強忍抽氣聲,舌尖舔了疼痛的嘴角,他說不出口。
但英理能聽出他的不對勁。
「你聲音怎麼了?」
蘇柏光殺蘇提努沒有成功,現在人又在南邦,他是不是真的找到靠山了?
聽著她的聲音,再也控制不住,蘇柏光喉間哽咽:「英理,我好想你。」
英理清醒了,坐起來:「發生什麼了?」
「我好痛,渾身上下都很痛。要是你在就好了......」
女孩的心裡七上八下。
「是不是你哥不放過你?」
對於蘇柏光,她生氣又苦惱,「所以你為什麼要殺他?你還害小叔和曼曼.....」
蘇柏光厲聲:「別說他們行不行?」
他一手擦了淚,鼻尖通紅。
「英理,我求婚時你說的誓詞是不是真的?那時候卓定琛回紐約了,你也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對不對?」
呼吸很慢,一秒像一個世紀,他靜待那頭的回答。
她確定小叔有了新生活,也告訴自己不要停在原地。
「是。」
英理的聲音很果斷,蘇柏光覺得死去的肉體在療愈復活。
「但是當我在知道你在馬皮里潘做的事情後,我無法再和你在一起。你害我變成殺人兇手!你、你不認識曼曼,曼曼很好.....她什麼也沒做錯,不應該無辜被牽連。」
只有那麼幾天,但是和卓定琛約會後吵架,去馬皮里潘的路上曼曼看她不高興,不厭其煩的和她講故事。
她是她和卓定琛那幾日冷戰中唯一的歡樂。
曼曼小時候在奧華錫遭遇變故,後來心智停留在孩童時期,又遇到了壞人,懷孕了.....她哥哥也沒來得及對她好。
她不應該是這種結局。
蘇柏光半皺眼眸,眼周旁邊的傷牽引著全臉疼痛,他厲聲:「卓定琛毀了你,我沒有做錯!」
這話讓英理一噎,眼眸失神。
捂著心扉,蘇柏光聲音很痛,抽著氣。
「英理,不要再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我生氣。我只有你,全世界都遺棄我了......我只有你,不要生我氣。」
雖然想對他撂狠話,可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狠話又說不出口。
終究,英理沉聲:「你在馬皮里潘想炸死小叔和曼曼的那刻,我們就結束了。」
「不要.....」
那頭只有他隱隱的抽泣聲,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從來、從來沒見過他流淚。
聽得英理眼睛也紅。
「我們之間別再說這個,反正你也要有新的妻子,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麼在你哥眼前活下去。」
眼淚緩緩停止,蘇柏光控制自己的聲音不再軟弱。
「我在我哥眼前活下去,就意味著,你這輩子都是我的。」
原則上,只要蘇柏光死了,英理好像就能擺脫被他控制的命運,但是現在她也說不出口『蘇柏光,真希望你馬上死了』這句話。
一定要以誰生命的代價來達成自己的願望,她做不到。
但是她可以以自己的命去搏想要的未來。
「我不是你的,我只屬於我自己。」
英理掛斷電話。
看著手機上那張穿著校服的女孩,蘇柏光的眼眶逐漸乾涸。
屋外的星月映著佛塔剪影,晚風輕拂,他突然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什麼值得留戀。
只有她!
眼睛透過窗能看到屋外的人影,跟著帕彩·培雅駐守在這裡的人大概是40個,這座房子前面是佛寺,距離大門大約500多米。
勇夏市的西面有水路去仰光,而後他可以去馬來,那邊魚龍混雜,門道很多。
身體疲憊的要關機,但腦子裡的想法越來越肯定。
「禍福相依,永不離棄!英理,我們永遠不分開。」
對著照片的女孩,他深深一吻,直到睡前,笑容未散。
英理裝好了所有要帶給 Noah 的東西。
今天要去小叔家把這些東西給他,而後她會和扎克確定行動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