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下意識搖頭:「不可能.....」
脫口而出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卓定琛冷眼看著她,指尖緩緩鬆開襯衣紐扣,最後,將襯衣的下擺從西褲里抽出來。
胸口袒露的瞬間,一片占據三分之一胸膛的植皮區映入眼帘。
這片皮膚色澤暗沉發深,與周邊肌理界限分明,整塊皮肉緊繃僵硬,安靜的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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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他這片肌膚,英理抱在胸前的外套掉落在地,震驚痛心的雙手掩面。
卓定琛眼眶濕潤,哽著口氣:「這就是你說的不可能?他想炸死我,不過我運氣好。我在做燒傷植皮治療的時候,你在幹嘛?」
他一手指著外面湖泊旁的生靈,低吼:「你在和他騎著大象慶祝潑水節啊!」
他原本以為能控制住的,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步走,他要誅心,誅心才是殺人的最上層策略。
可是蘇柏光居然大費周折把那隻象從普雲弄到這裡,他猜到會有事發生,所以他來了。
原來是求婚。
「我、我.....」
盯著他的胸膛,英理眼眶的淚不受控流出來。「什麼時候發生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怎麼告訴你?我能告訴你是南坡還給你的手機有問題嗎?我能告訴你都怪你嗎?」
那就是馬皮里潘。
英理想到那通電話,對著中國人說緬語的詐騙電話......她一直記得。準確來說就是那天她匆忙從馬皮里潘趕回麥德林後,她就一直失去他的消息。
深吸口氣,英理的眼睛緊擰。
「他、他為什麼.....」
思緒頓住。
初次遇到蘇柏光的時候他在追殺小叔,英理判斷是為了利益......當時英愛姐和他們家有婚約。在馬皮里潘他為什麼要殺小叔,好像只有一個理由。
但是她不能接受這個理由。
看著她失措的眼睛,倏地,卓定琛按著英理的後頸,貼近自己。
壓抑著情緒,他咬著牙在抖:「沖我一個人沒事啊!但曼曼是無辜的,你知不知道曼曼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親?」
唯一的?英理腦子很混亂。
扔了酒瓶,他另一隻手也撫上她的脖頸。
「她從小受了很多苦,當我看到她在馬皮里潘受的傷,我恨不能自己去死。我怎麼告訴你?你教我!」
腦海中曼曼的模樣突然很清晰,她一頭長長的捲髮和蜜色肌膚,眼睛天真的像孩童,說要和她一起去看粉海豚。
英理後來查了曼曼第一次在奧華錫給她蓋毛毯那天,看著她醒來時說的那句西語。
曼曼的意思是說,覺得她像睡美人。
「韓烈一遍遍告訴我你是無辜的,他讓我不要遷怒於你,可是我做不到啊!」
理智和情感在交錯。知道不能怪英理,可是想不怪她太難了。做不到不怪她,但是又想她,所以日夜都在受折磨。
幸好,有唯一一件事可以做,和F.A一起在哥倫比亞的叢林裡打擊哥武殘部。
他是金主,根本不需要衝在最前面。
可是卓定琛那段時間和瘋了一般,無論什麼行動都親自上。
赫克托很怕子彈不長眼,卓定琛哪天就一命嗚呼,那他們可就沒人送錢了,幸好他身邊還有三個人為他擋子彈。
卓定琛這種瘋魔的狀況在一個嬰兒出世後好了很多,F.A組織里的其他人聽說 Simon 有了兒子,變得很惜命。
酒瓶滾在地上,酒液『嘩』的傾灑,滿室都是這瓶麥卡倫的香氣。
「所以你消失這麼久,怨我、恨我.....而我卻一無所知?」
鬆開她,卓定琛深呼吸平復情緒。
「你需要知道什麼?或者說,你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蘇柏光我會親自對付,至於你.....每次在我想拋開一切情緒的時候,你總能給我新的驚喜。」
第一次,是她的生日。
第二次,是她和蘇柏光的訂婚宴。
第三次,是他來茱莉亞偷偷看她,她卻因為聽到蘇柏光的指揮營被轟炸,淚眼朦朧腿軟的站不起,被教授扶出來。
第四次,他知道蘭實軍快要完成全境戰線推進,他們的婚事會有很大的進展。所以送鍾妙言來紐約,就想知道她的反應。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樣愛她,想她……她會不會看到他有別的女人和孩子而心如刀絞?
她比他想像的冷靜。
這次蘇柏光求婚了,她也很堅定的奔向他。
「你剛剛的誓詞很真誠,我聽的很清楚,你是真的想和他攜手人生路。」
只有他一個人心碎。
所以他覺得他們兩個都要感受一下什麼叫誅心之痛。
眼眶乾涸通紅,卓定琛踱步時眼底是詭異的笑。
「蘇柏光辛辛苦苦籌謀的一切馬上就要煙消雲散,這個時候他回南邦能幹嘛?無非就是拉攏勢力。」
他站在燈光沒有照亮的陰影里,直直看著英理。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古今中外都一樣,拉攏勢力無非就是結盟,這世上還有比姻親,誕下共同的血緣更有力的結盟嗎?」
英理知道他在說什麼,蘇柏光的母親是個英文老師,他的母族沒有任何力量。
如果如他所說,蘇柏光之前是想殺他兄弟,且不說蘇提努能不能容下他,他自己也不會甘心居第二。
「你要和他夫妻一體是嗎?那你就為他的利益把自己的心割開,接受他和別的女人生孩子。看會不會對他有什麼幫助?」
長睫一顫,英理愣在原地。
男人嘴角一勾,覺得很痛快:「怎麼?一想到這件事腦子就空了?」
咬著唇,她強制自己清醒。
很快,英理做了個決定。
卓定琛的瞳孔倒映著女孩越來越近的身影,英理停在他眼前,認真看著他胸膛的傷。手指小心翼翼輕觸在他植皮區疤痕上,驚的男人呼吸慢了,心都在顫抖。
英理可以想像燒傷植皮的治療過程有多痛苦,她一寸寸將他身體所有的疤痕收進眼裡。
接著,將他襯衣的紐扣一顆顆扣上。
抬眸凝視他的眼睛,咫尺之間,兩人眼眶皆是通紅。
想說的話哽在喉間,卓定琛先撇開注視的眼神,看不下去,和她對視只讓他徒添痛苦。
英理看著他的側臉,很認真。
「小叔,對不起,因為我讓你遭受了這麼多傷害,你恨我是應該的。」
之前還在為小叔有新生活而傷心,英理覺得自己很可笑。
小叔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聯繫她,為什麼有了新的生活,這一切都說的通。
誰會去愛一個害自己受傷,害了自己親人,還要和別的男人結婚的女人?
她和蘇柏光的婚事已經由卓家鼎力推進了,小叔要是在經歷了這些事,還為了和她在一起,和家裡所有人唱反調才更離奇。
英理為卓定琛感到開心。
鍾妙言看起來是個很活潑的女孩,他們以後還可以生更多孩子,家裡熱熱鬧鬧的。
「Noah很可愛,他很像你。小叔,你以後一定要幸福的生活。」
女孩在他的視線里遠去,男人的手指攥在掌心。
*
英理電話質問馬皮里潘的爆炸,蘇柏光含糊著沒有時間回答,昨天他和她打了一個很漫長的電話,告訴她,這輩子只愛她。
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英理下一句是:「如果你需要什麼家族的力量就去做吧,和其他女人結婚,我無所謂。」
蘇柏光撐著頭,很煩悶。
「英理,如果我沒有一個皇室力量支撐,很可能會死。」
在南邦的土地上,要站穩腳跟的統治者終究要沾上帕彩家族這條船。
英理語氣依舊很平淡:「我無法接受你因為我而殺小叔這件事,你還利用我!既然你現在需要其他的女人,求你放過我。」
蘇柏光火湧上來。
「是不是卓定琛又和你胡扯什麼?我說了馬皮里潘的事和我無關,他有什麼證據?」
騙她離開的電話是班秀的號碼,也是她的聲音,那幾天南坡為了照顧班秀,和她還有查農住在一起。
動手腳的只可能是南坡。
不想聽他的詭辯,英理覺得很無力:「蘇柏光,你要和誰結婚是你的自由,不過我求你別把我變成見不得光的情婦行不行?」
她笑著搖頭:「不對,你會把我變成一個世人皆知的情婦。」
娶一個皇室女孩,獲得力量支撐,在阿育和昂敏的保駕護航下,蘇柏光也許可以活命。就算他成為蘭實軍政府的二號人物,那也值得拉攏。
對於卓家來說,她是不是蘇柏光唯一的妻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柏光看重她這個人,以後和她有孩子,卓家和他們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就夠了。
只要蘇柏光不放過她,卓淮元就不會放過英理。
眼盯著屏幕上那些照片,那天他離開紐約後,還是叫人注意著那個會所的動靜,這種會所的玻璃都是單面,室內沒辦法看,不過室外還是能刁鑽的拍到。
卓英阜早就在門口等,而後英理和卓定琛在裡面待了10分鐘,她先出來,卓定琛後面出來,襯衣還從褲子裡拿出來了。
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咬著牙,蘇柏光身體在顫。
假的,都是假的。
什麼夫妻一體,禍福相依,永不離棄。
「我知道你為什麼想離開我?但是我告訴你英理,我不會放過你!」
他對著電話大吼:「我就是要娶別的女人,然後把你變成一個世人皆知的情婦!」
*
爆炸案後,英理照常在茱莉亞上課,只不過眼睛逐漸沒有神采。
課不多,但很累,是一種心累。
上次炸傷的特工還在休息,今天有新的一組人來報到。早上8點,英理照常打開門背上小提琴,朝新特工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琴盒上的吊墜在她轉身的時候『噼里啪啦』的響。
驟然,有什麼把她身後白人特工的眼睛釘住了,他藍色的瞳孔在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