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麥德林三天,英理已經送走了查農和班秀,至於那日莫名火急火燎的電話,他們都說沒打過。
查農說她大概遇到詐騙電話了,不過,這年頭的詐騙電話還會對著中國人說緬語呢?
英理覺得很稀奇。
小叔和曼曼這幾天她都聯繫不上,只是短暫的聯繫過葉升一次。此刻獨自坐在公寓裡,只能再次打給他。
「你可以叫小叔回個電話給我嗎?」
「他哪有力氣和你打電話?」
英理不懂:「沒力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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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意思?聽不懂人話?」
葉升語氣很兇,英理心一怯,她知道小叔身邊的這幾個人都不喜歡他們倆在一起。
韓烈瞪了葉升一眼,怕他口無遮攔說出什麼,他搶過手機。
「英理,我是韓烈,你小叔最近有些事情處理,可能沒空陪你。」
「那、那你可不可以讓我和他說一句話?」
抬眸望著手術室監控器里的鮮紅刺目,阿琛的狀況驚動 Aunt 和董事長就不好了。
韓烈頓了會,道:「他暫時沒時間,等他有空了我想他會和你聯繫,你在麥德林好好玩,有什麼事可以打給我……」
「我不想再玩。」
不明白為什麼回到了麥德林,小叔就不和她說話,難道他在生氣?
不要再沒有限期的等他,英理攥緊手指,語氣堅定。
「韓烈哥,我去波哥大大使館補旅行證回家算了。南邦歷的新年要到了,我想陪阿媽。」
阿琛的情況很複雜,植皮手術需要幾個大周期,是個很漫長的過程,術後還要臥床待在無菌房裡抗感染。
爆炸和曼曼的事還得阿琛恢復好之後再處理,把英理一個人扔在麥德林終歸不合適。
思索只一刻,韓烈道:「行,那我把旅行證和機票給你送來。」
掛斷電話,三個人都是一臉愁容。
爆炸來的太突然,又撞上薩爾瓦多的事,阿琛分身乏術。
現在更要緊的是蘇利文律所的歐文和倫敦上議院黨鞭威廉只能阿琛親自對接,他們的話沒用。
明天是最後一天,這些人沒和阿琛會面詳談,不會輕易把兆天從制裁名單上刪除。
不過阿琛現在這模樣根本不可能見他們,怎麼辦?
偌大的屋子裡是靜悄的,英理待坐在床上,又恍惚的走到浴室。
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刻都很清晰,甜蜜又惆悵,可是她現在回憶起來,覺得.....還是甜蜜更多。
不知道他在忙什麼,為什麼又離開她沒有信息,小叔說讓她相信他,到底怎麼相信?
沒什麼好哭的,但是靜悄的沉默游進每一寸神經,壓的她難受。
*
普雲的空氣熱燥摻雜著蟬鳴,日復一日。
瓜果熟透從樹上掉下來爛在泥地里揚在風中,英理記得小時候就是這個味道。
她在歐洲漫天的冰雪裡愛上他,和他歷經了拉丁美洲的熱浪潮河,最終回到原點。
好似一場夢,只是陪她做夢的人消失了。
英理坐在公交車上握著手機,屏幕上每一絲風吹草動都讓她大驚小怪,她很怕錯過些什麼。
車載屏幕畫面下方滾動著新聞標題【美方新增實體清單制裁中資跨國企業】
「本台最新消息,當地時間3月6日,美國商務部正式發布公告,再度擴大對華實體制裁清單。本次制裁名單中,頭部跨國綜合實業企業兆天集團被正式列入重點管控實體名單。」
穿著正裝的新聞主播,看著新聞稿的最後一段。
「英國宣布跟進華盛頓政策,加碼對跨國兆天集團實施全面制裁。」
這件事英理下機的時候已經聽說了,是目前家裡最大的事。
來普雲前她短暫的在海港呆了兩天,卓家莊園裡每一秒都很肅穆,傭人和保鏢們來來往往,沒人敢大聲說話。
連她在海港4年沒怎麼見過的淮元爺爺也罕見的在家。
看到英理的時候還把她和卓定洋叫進書房說了話,問的是她和蘇柏光最近怎麼樣?
家裡準備敲定他們倆的訂婚宴時間。
卓定洋也是近期得知蘇柏光的具體身份,開心的不行,連道一切由淮元伯父做主。
英理心裡一股煩悶和厭惡湧上。
她的婚事沒人和她商量,只是他們這些人不顧她的想法做主定下。
她只是一個工具。
當時,英理鼓起勇氣直視卓淮元的眼睛,說:「爺爺,我不想這麼早訂婚,阿爸讓我去茱莉亞進修,秋季就報到了。」
當然能聽懂她這是拒絕,不過卓淮元沒有接話,只是淡淡飲了口茶。
她的心意和情緒在他眼裡無關緊要。
卓定洋在旁邊連忙道歉,說只是小情侶鬧彆扭。
還壓低聲音在她耳畔,「明明之前在海港和蘇柏光感情很好,離家出走了一趟是不是遇上什麼野男人了?」
他拉扯著她的衣袖道:「想念書你去念就行了,蘭實家的兒媳婦當然不可能是高中學歷。」
卓定洋暢想著。
「乖女兒,你要是嫁給蘇柏光,我在家裡抬頭都有面子,你的富貴更是享之不盡。」
後來淮元爺爺的電話響了,何秘書一個眼色,卓定洋趕緊拉著她出去,關門的時候,他聽見淮元爺爺的聲音中氣十足,壓抑著怒火。
「You pushed him too far. He already said he』d go off‑grid before.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Suit yourselves!」
他沒有點名道姓,但英理直覺卓淮元說的是小叔。
玩失蹤?
小叔為什麼要把她獨自扔下,玩失蹤?
英理心裡很沉。
公交車到站,英理下了車。
三角梅仍舊爬在那座院牆上,聽班秀說小叔安排了醫生給阿媽檢查,做腦部治療方案。可是已經幾個月了,失憶的阿媽沒有像美滿的故事裡最終記起一切,她仍舊不記得她。
這次來普雲不是離家出走,她和阿爸說了。卓家亂成一鍋粥,她幫不上忙,暫且來這邊陪陪阿媽。
秋季入學朱莉亞的事情,卓淮元已經叫人安排好了,身為蘇柏光的未婚妻,她必須得提升一下。
這是家裡為她規劃好的人生之路,她和那個人的一切都像意外發生的夢遊。
她不知道他在哪,沒人知道。
英理能在家裡長輩的閒碎談話中感知到小叔好像和兆天被制裁有關,『卓定琛』這三個字突然變成卓家的大忌,無人敢提。
麗寶家的小院寬敞又明亮,阿媽在做午飯。
「阿姐,阿媽說你在歐洲玩,歐洲是什麼樣?」
英理只是笑笑摸著她的發。
近半年不見,麗寶長高了,想來阿媽和她解釋了一些事,她對她的稱呼從英理姐姐變成了阿姐,弟弟小年也會滿院子爬了。
萍翩將飯菜擺好,英理侷促的沒有看她的眼睛。當初發生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她還和阿媽撂了狠話,英理很不好意思。
四周漫著草木與飯菜的清甜。木桌上鋪著新鮮芭蕉葉,最中央端上了南邦人最鄭重的火燒小耳乳豬,外皮烤得焦黃油亮。
麗寶興奮的拉起她的手,「阿姐,我們吃飯,好久沒吃過這個。」
英理坐下來,還是沒有看一旁的婦人。萍翩為她盛飯,遞過去。
「後天潑水節,咱們娘四個一起過。」
很奇怪,為什麼宋叔不在呢,後天也不在,有這麼忙嗎?不過她也不好問。
英理接過來,沉默的點點頭。
院外木門本來是半敞的,外面是鄉道,來來往往的車輛聲沒人注意,三輛SUV已經停在外面一小會兒了。
男人推開門,凝著不遠處的側影,她正在扒飯,風撥過她耳廓的發,英理下意識揉揉耳朵。
以前在海港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的耳朵很敏感,他逗她玩的時候都喜歡對她耳朵吹氣。
「好餓啊,給我加副碗筷行不行?」
英理尋聲探去,震驚的沒合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