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河河水在夕陽下涌流不絕，韓烈的車過境時，給卓定琛發了條信息【英理說明天的飯局不來了。】
從勃寧出發，開了快 3 個小時，夜色就要籠下。
整條街泡在夕陽的橙紅里，穿筒裙的婦人頭頂竹籃，籃沿支出來一截芭蕉葉。路邊還有幾個換防的士兵擠在涼粉攤前，槍斜挎在身後。
天光更暗，河岸的佛寺準點亮燈，鐘聲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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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英愛按下車窗，獨屬這塊地域的青植氣味混合著街販的炸香蕉香和魚露咸腥漫進車內。
很快，熱燥擠掉冷氣。
「挺有意思。」卓英愛看著這一切，興致還不錯。
韓烈瞥了她一眼：「你真的要和我一起過境？我今天不回來，現在是去惡龍江。」
明天接班秀，卓少交代了事情，他現在還要去惡龍江一趟，乾脆今晚留在磨提。
「怎麼？身為卓家的人，還不讓我去煉化工地看一圈嗎？難不成你擔心我沒錢住酒店？」
看來卓英愛是鐵了心和他去工地。
她滑動手機拍照，快沒電了，關上車窗順手拿起車載充電線插進手機。注視著卓英愛亮屏的手機屏幕，韓烈的眼神一跳，抓住方向盤的手有些緊。
他平緩心跳，儘量保持冷靜：「我可沒空送你回來。」
車子正在排隊過邊境安檢，看他冷淡瞥過眼神，卓英愛憋在心裡很久的話還是吐出來。
「沒空送我？你要去接什麼人嗎？」
「沒有！」
「班秀是誰？你新認識的南邦村姑？」
「與你無關。」
卓英愛有點生氣。
嶼境酒店的房間靜悄悄的，仿佛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到。深夜，一道身影打開屋門，燈影緩緩照亮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明明已經知道，管家和他說過她沒有回來，不過卓定琛朝那間房走近，呼吸仍舊不可避免的緊張。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內的沒有生氣，心裡那絲期盼終於隕落，放任呼吸正常，可頭燒的更痛。
*
老舊的步梯樓下圍了一圈雷克薩斯車隊，穿著職業黑衣的人有坐在車上，也有站在旁邊的。他們氣勢不一般，回家的人都給了幾個好奇的眼神，又不敢真的去探問。
鋪了床涼蓆在頂樓的舊竹床上，熱風輕拂，但英理能感覺到背後陣陣涼爽。
月似銀盤，星光搖曳。
睜眼凝視，看見的卻不是星月，滿腦子那個人。裝作不知道就好了吧？這是維持正常秩序的唯一方法。
英理這麼想。
撐在水泥砌的護欄，月光也灑在男人前梢不羈的發，蘇柏光一直沒有離開。
在車站接到她後，看她的模樣就猜到有事發生，不過她不肯說。
步近這張竹木床，蘇柏光忍著痛趴下來，引起好一陣『吱呀』的響動，他撲在她身邊：「英理，你有心事？」
沉寂了刻，女孩眼神空洞的答：「心事就是找阿媽咯。」
手墊在腦後，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又盈進她若水的眼睛。蘇柏光覺得有一縷好似凝在她的鼻尖，女孩薄薄的耳廓映的粉白透亮，風吹著她的紫色紗籠往男人身上揚。
他的目光隨著她的胸脯和呼吸緩緩起伏。
背後的傷口好似凝了沙，粗糲感遊走在他的血液。呼吸有些急，蘇柏光的手指攥緊了，將頭瞥向另一邊。
英理撇過頭，看到的是他的後腦勺。
忽而，那股獨屬她的熱氣靠他更近。女孩半坐起來，又輕輕屈身，手撐在男人的頭頸旁，朝他深嗅。
「蘇柏光，你身上的是什麼味道，有藥膏……」她更湊近他，仔細辨別：「怎麼還有股血腥味？」
小叔打完人後身上也是這股味道。
英理很熟悉，不過蘇柏光身上這腥味今天一直若隱若現，被藥味壓住了。
他受傷了？她之前都沒有察覺。
趴著的男人沒有回答，英理心焦的撥弄他的發，借著月光認真凝，又想撥下他的夾克。只不過手指剛觸碰上去的時候，男人一個猛然反身抓住她的手腕。
嚇英理一大跳。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背後的傷讓他長睫劇烈顫抖，可蘇柏光不敢再動，女孩愣住，她的發垂落在他的臉頰，幾尺之間，兩人呼吸糾纏。
反應過來後，英理耳根迅速紅了。
錯開他的凝視，她輕聲：「我只是想看你是不是受傷了？」
「是。」
再次凝上他的目光，英理語氣很急：「哪裡？嚴不嚴重？」
半坐起來，握著她手腕的力量沒有鬆開，將人拖進懷裡，男人吐息炙熱，在她耳畔。
「英理，和我回家。卓定琛就算是你小叔，我也不喜歡你和他待一起。」
驚恐萬分，男人的力量她掙不開，只是語氣小心：「我沒有住小叔酒店的套房了，我住嵐索這裡。」
重重吻在她臉頰。
蘇柏光的眼底有絲生冷的煞意：「到底發生什麼了？你不住他那裡，是不是和他有關？」
不自覺輕咬下唇，英理覺得自己是不是表現的太奇怪了，她不應該這麼奇怪才對。小叔只是趁她睡著親了她而已，其餘的沒有！
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生。
想了想，英理道：「我看到小叔打人了，他將那個人打的半死，真的很恐怖。」
心裡無法言說的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放輕鬆，蘇柏光將懷裡的人半轉過來。
「原來是這樣。」
他輕笑：「怎麼這麼不經嚇？」
整個人被他圈在懷中，男人的手握上她的素腰，這身紗籠是最經典的式樣，英理的腰腹裸露著，他們的血脈隔著兩層皮膚在流動。
月光灑在她的脖頸，細白修長，她稍稍看他一眼，看的他心都熱了。
吻遊走在她脖頸，蘇柏光將人抱的更緊，手也開始不安分。感覺到他下腹的動靜，英理嚇得不行。
有什麼即將發生，不言而喻。
惶恐按下他的手，英理緊張的低頭，聲音顫慄：「蘇柏光，不要。」
她只想逃。
極力拉開與他的距離，看她怕成這樣，蘇柏光只有投降，無奈一笑。
「好好好！」
重新將人抱著，他鄭重承諾：「放心英理，不經過你同意我不動你好不好？」
聽他這話，英理按下慌亂，這才覺得踏實，凝著他又很生氣，狠狠捶在他胸襟。
「你剛剛乾嘛？我有說原諒你嗎？還有，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抿抿唇，男人挑眉一笑。
「不是說我接100個客人，受盡侮辱你就原諒我嗎？」
英理聲音很大：「原諒你也不代表要當你女朋友！」
刮著她的鼻子，又摟著她的腰腹輕晃，「怎麼這樣啊英理？做人好難。」
切！除了和她耍無賴還能幹嘛？
「還什麼接客？請問你接了一個沒？」
朝她醒醒鼻子，男人的鼻尖點著她的，語氣調弄：「我已經很努力了，開不了張也不能怪我呀！」
他笑的揶揄。
「要不然你當我客人好了！我讓你侮辱100次行不行？不對！我讓你侮辱一輩子，怎麼也得讓你出了這口惡氣。」
英理笑的停不下來。
拍拍蘇柏光的臉頰，輕捏著，「我可侮辱不了你一輩子，你們家的叔叔說我配不上你，就這樣吧！咱們保持安全距離比較好。」
「哎呀！不要聽他的，聽他的我這輩子沒老婆了。」
才不理他的耍賴，英理掙開蘇柏光跳下竹床，一把拉起他：「快點，我回去看下你哪裡受傷了？為什麼之前都不告訴我？」
還陪她在外頭轉悠一天，想到這裡，她的心有些軟。
「小事情，有什麼好說的。」搖搖頭，蘇柏光覺得眼前一黑，又很快恢復正常。
英理倒沒有發覺他的異樣，兩人在天台散漫的拉拉扯扯。
「下樓啦！」
「再看一下月亮不行嗎？」
拖拽著笑臉和尾音，蘇柏光覺得眼前的黑一陣一陣的。直到看到從天台的門口走過來的人，他的冷臉澆透了年輕男女的熱情，蘇柏光腦子有些抽。
「阿育叔，你怎麼來了？」
英理能感覺到蘇柏光抓著自己的手有些緊。
*
將卓英愛送到酒店門口時，韓烈沒有下車，看他的臉一直冷著，她更生氣了。
「真不上去？」
她邀請他，話已經夠明白了吧？
回答她的是韓烈疏離的笑，隨即踩下油門。直到那輛車消失在她眼前，卓英愛還是不可置信。
她知道他是真的愛她，可現在是為什麼？
她一直有很多男人的，既然他不接受一開始又為什麼惹她？
可笑！太可笑！
黑色SUV轉過無數街道後立馬停下來，隱在沒有路燈的樹下。韓烈將剛剛卓英愛充電的那根線接入一個平板，打開手剎箱，下面赫然出現一個解碼器。
屏幕上的數據條一直在緩慢的走。
他心跳的停不下來。
這麼幾年都沒有拿到她手機的時候，今天她居然毫無防備的插上這根車載數據線。這條線能第一時間備份一切連結的數據，原本是他放在車上以防手機突然有故障的。
這輛車停在街道許久，最終……卓定琛的電話在深夜響起。
韓烈根本不敢相信屏幕上顯示的一切。
「卓少，有件事。海港兆天是通過一個叫恆億的公司向甌角能源注資的你知道嗎？」
躺在床上失神已久的人精神一緊，心裡那個不安的東西正在浮出水面，卓定琛能感覺到。
「兆天各項注資為了規避監控和風險一般都是通過第三方地公司。」
恆億他查過，英屬維京群島的離岸公司，沒什麼問題，以往也有很多這種項目是這麼操作的。
「海港兆天注資甌角能源的投資合同里有一個補充條例，針對所有關聯方的自動贖回條款，一旦資金注入，甌角能源將自動獲得一項權利，可對恆億的特定關聯方發起強制性股權重組。」
一個空殼公司而已，還有強制關聯方？
「從現在的資料來看，特定關聯方的定義與倫敦兆天和紐約兆天的離岸控股結構代碼綁定。當恆億注資甌角完成，你的倫敦、紐約兆天所有股份會被一個預設名為『北極星基金』的空殼以廢紙價格強制收購。」
「也就是說一旦注資完成，兆天的一切，包括甌角能源都會和你沒有關係。」
那個隱秘的念頭終於爆發在眼前，體溫滾燙，眉頭燒的緊蹙扭曲，卓定琛手指撐著額。
「他為什麼執意拿走我在兆天的一切？」
只有一種可能！
不是沒有想過，只不過覺得太荒唐。
「英理當年的DNA 鑑定是你安排人做的，樣本是否有保留？」
「海港頂級的鑑定中心 AID，卓家的鑑定樣本有永久保存。」
多年來，卓家也鬧過許多私生子，不止英理這一樁。這個鑑定中心和這些富豪圈都是老熟人了。
「這件事要絕對保密，你不要出現在海港，讓阿彪去辦。」
摸了自己的額頭，卓定琛覺得早上的高燒並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