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岸邊踏上泥地,直至行進到馬路上,大寶很興奮的吼叫,不時停在路旁用鼻子卷路邊的香蕉吃,蘇柏光的車隊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著。
很多人注意到這個奇景圍觀在路旁,直到人群越來越多,弄的英理緊張的不行。
半轉身伏在蘇柏光懷裡,她壓低聲音:「要不我們下來吧?很多人看,很尷尬啊!」
「我就是要很多人看你,讓你沒心思難過咯。」
眼巴巴瞧著他,衣服的濕意被高溫蒸騰了些,可河水渾濁,英理只覺得黏膩的難受,聲音期期艾艾:「我不難過了,蘇柏光。」
「真的?」
「真的!」
嫌棄的扭扭肩膀,分開些與他的距離。
「我想回去洗澡,換身衣服。」
毫不誇張的說,兩人現在的樣子很狼狽。
蘇柏光戲謔的眉一挑:「我也住在嶼境,要不然你去我房間,我們一起……」
「啊——」
痛感讓他猛然捂著心扉,對上懷裡那人嗔怒的眼睛,蘇柏光只能投降。
「英理,我就開個玩笑!你打人真的很痛。」
緩慢行在路邊的雷克薩斯車隊中,保鏢主管納通掛了電話,透過茶色玻璃盯著大象上的一男一女,眼神複雜又鋒利。
直到馬路上被看熱鬧的人堵的水泄不通,英理終於如願的從大象上下來。
「回酒店吧!」
「請吧。」將她塞進車裡後,蘇柏光整個身子伏在車門上也不肯關。
「英理,你怎麼又和卓定琛住一起?我不喜歡,我待會重新給你開個房行不行?」
這不是海港,他可以做主。
又來了,英理懶得廢話,拉住車門往裡拽。
「你上不上車?」
「馬上!」
蘇柏光嬉笑著的餘光看到不遠處神色嚴肅的納通時,笑容有片刻遲緩。
止了心緒,他更低的屈身,望著車內那雙烏黑的眼睛。
「英理,我先去還大象,晚點找你。」
直到車門被關上,英理才反身看那道在視線里越來越遠的身影。
車子啟動很快,周邊的人群被驅散,不知道蘇柏光的臉上為什麼沒有笑容,站在車門口將身上的黏膩的背心一把脫了,他身邊的保鏢正給他遞上另一件寬鬆的黑色T恤。
轉彎前,英理的視線里是蘇柏光斜著身子坐進車裡。
「還大象這種事還要他親自去嗎?」
英理不太理解。
車速很快,不過半個小時抵達嶼境。
「謝謝。」
下車的時候,她朝司機雙手合十。看起來像南邦人的司機,只是在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禮,也沒有說話。
蘇柏光的保鏢都不是很喜歡她,她能感覺到。
想來是因為她,蘇柏光搞出太多麻煩。
英理訕訕關了車門,很快,那輛車從酒店環島離開。
一直對著手機那頭給蘇柏光發消息,穿行在酒店,眼睛沒有從屏幕上移開過,很快,有條微信消息彈出。
【@小泥巴 你要的安扎芒果過兩天才有貨。】
原來是加的瑞亞同鄉群消息,她把備註改成之前的南邦名字。
很奇怪,怎麼會有人艾特她,她沒有要買芒果呀。
大多數從南邦過來的人都生活在括雲省,有很多人做線上生意,大家都是同鄉,來了中國能幫襯一點是一點,一起組團團購水果和蔬菜,英理有在群里看到挺多這樣的信息。
【我沒有要芒果。】
她回了一句。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太忙,暫時沒有回覆,群消息很快被其他的聊天內容刷屏。
刷卡開門。
意料之外的沉重的呼吸聲和房門自動關上的聲音合攏在她的耳中,驚的英理差點將手機扔了。
屋外的光影沉了幾許,映照佇立在吧檯旁的光影,衣服利落的剪裁將他的身軀襯的冷硬如鐵。好好確定眼前的人影,她才按下自己狂跳的心。
「小叔,你不是去勃寧了?」
英理走近了,男人身形未動,只是微微側首,臉龐在暗處輪廓深刻。
「怎、怎麼了?」
駐足的目光和著化不開的墨色,凝視的沉默讓人不自覺心慌。
卓定琛的眼神在她狼藉的衣服上四掃,英理淺色衣褲沾染了河水的渾濁,顏色變的分明結塊,連頭髮都變得一縷縷。
他的疑惑她看懂了。
「哦,這是大象弄的。」
不知道小叔為什麼沒有離開,但是剛剛的確很有趣。
「就是一個叫大寶的大象,是蘇柏光在動物園借的,性格特別溫順,還馱著我和他在河裡蹚水,大寶很調皮,我這身都是被它噴水噴的。」
雖然小叔臉冷的可怕,但她比劃不停,想用笑臉儘量把氛圍弄的輕鬆。
「是、是蘇柏光看我心情不是特別好,所以去借了大象來和我玩。」
對冷臉維持笑容真的很難,但英理仍舊很努力。
「他一直逗我開心。而且我對他發脾氣他也不生氣,他還幫了我許多,小叔,你覺得、你覺得我……」
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一起,英理突然不敢說出口。
其實她想問小叔,如果她想原諒蘇柏光,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緘默許久,站在冷氣出風口下,英理覺得後頸有些冷。只不過卓定琛壓著她身邊的空氣,讓她無法動彈。
「你說晚點找我,所以我在這裡等你。」
啊?晚點找他?
嘴一抿,她這才想到是之前坐在河邊給小叔打電話時說的『晚點通話』,那時候不是信號不好嗎?他也沒有回覆她。
稍稍步近她,卓定琛不悅的沉聲:「你想找我說什麼?告訴我你和蘇柏光在騎大象玩?」
什麼?她、她不是要說這個。
「不是。」
腦子突然短路,英理想不起來之前是要和卓定琛說什麼。
「你說了這麼多,是不是想告訴我你要原諒蘇柏光?」
英理小心的看了看卓定琛的臉色,他是最關心她的家人,英理覺得她要和蘇柏光正常交往,就算不是作為戀人,只是如一般的朋友,也要卓定琛同意吧?
不過凝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打鼓沒底,英理沒有問出來。
小叔到底為什麼這麼討厭蘇柏光?
四處亂瞟,直到看到那把泛光的小提琴橫在沙發上,她心怯的拿過來。
「他知道我為了救查農湊錢而把小提琴賣了,默默幫我贖回來,他還給我錢讓我幫查農還帳,其實蘇柏光也不是那樣罪無可恕對不對?」
一身的狼狽潦倒,可是她直視他的眼睛分明是怯意的勇氣。
「我知道小叔你在海港的時候查了很多事是為我好,也明白你不希望我隨便和傷害我的人亂談戀愛,但我心裡能判斷是非。」
有什麼湧上心頭,卓定琛覺得慪的要死!
為什麼?
眼神落在她手上那把提琴的凹槽,空氣中還有木理的飄香。順著他的眼神,英理的思緒也落在這把琴上。
「蘇柏光就像這把提琴,在海港陪伴了我很久,小叔,以前的事我決定翻篇。你覺得好不好?」
瞳孔猛然收縮,像一把寒刃。
忽而,卓定琛將她手上的琴狠狠拽過來。
「你說他就像這把提琴陪伴你?」
「雖然也不是很準確吧,但是在海港的時候還是有很多值得念想的時光。」
至少她每一次生日,蘇柏光都在她身邊,從未缺席。她在海港的委屈與心事,他也常常傾聽。
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在琴頸上來回磋磨。
原本心裡一切有條理的盤問也亂的沒辦法問出口。
餘光里,她的臉上有那麼絲輕快,心裡壓抑的火似乎到了臨界點。
英理輕問:「小叔,聽蘇柏光說他也住在這裡,我以後可不可以和他正常來往.....」
『砰』
木材瞬間崩解和琴弦斷裂聲刺耳爆裂,炸開在幽靜的空間裡。小提琴被他狠砸在地上,彈起的木屑四碎!琴弦的餘音經久悽厲迴蕩。
英理嚇的心臟都要停了。
掐起她的下巴,卓定琛一字一句:「你們還真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