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柔軟的床,沒有拉窗簾,屋外陽光燥熱,屋內冷霜冽冽,英理的身上壓著厚重的棉被。
一夜未睡後回到嶼境,緊繃的精神陡然放鬆,這是一個很沉很沉的覺。
從天光到天黑,直到室內柔和的光暈傾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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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定琛已經開門看了她無數次。
這次,他抬腕看了眼時間,她至少已經睡了 13個小時。要不是聽到她勻稱的呼吸聲,卓定琛都要懷疑……想了想,難不成呼吸聲是幻聽?
他心一跳,傾身手指探上她的鼻息。
還好!
室內光線在他臉上的輪廓流轉,床上睡顏安寧,笑意浮涌在他的唇角。
卓定琛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細抬到眼前凝視虎口的位置,那個位置月牙形的淡淡白痕,像一個烙印。
她咬的!她給他留的烙印。
無聲中,他的眼神變得一片柔和。不過幾許,被子裡的人扭動了番,為了舒展身子,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往枕邊一展。
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男人氣息不穩的低笑聲盪開,迷糊中的人思緒紊亂,猛然睜開眼睛,對上的是他深邃又戲謔的眼神。
朝她醒醒鼻子,卓定琛很驚奇:「你是真能睡啊!」
「小、小……」沒緩過神,她含糊的喊不出來。
半坐起來往窗外一看,原來天都黑了。
「小叔,我睡多久了?醫院那邊……」
「放心,我安排好了,他們有人照顧。你那個朋友也醒了。」
卓定琛雙手插袋,往外繞去,揶揄的輕聲:「就是之前在甌角辦事處說我欺負你,為你出頭那個。」
他站在門口回頭,朝她笑著:「大花生的小花朵,睡醒了就出來。」
額……
英理一手撐著頭,想到那天查農以為小叔欺負她的情形,真尷尬。
她拉開被子跟出去。
腳下的柚木地板光澤溫潤,窗邊有帷幔飄揚,一股緬族風情。
英理的眼神四處一掃,視線盡頭拉開的玻璃門透來外頭的空氣,熟透的水果甜膩的香氣,和室內的檀香香氛相融,很好聞。
走到廳間,英理回頭才發現剛剛睡的那間房隔壁就是小叔的,兩間房一牆之隔。
看來她就要住嶼境了。
卓定琛站在陽台外,他的身型高大挺拔,肩寬體闊,因著身子稍屈向護欄,膝蓋彎了幾個弧度,不過不減那雙長腿的視覺衝擊。
客廳的光暈止步於玻璃門前,他站在外面的陰影里,臉頰旁的手機藍光堪堪照亮他凌厲的下頜,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分明。
卓定琛稍稍側身看她,夜風吹亂他的發和他身上那件亞麻質地的襯衣,勾勒出他背脊的線條。
聽不清小叔在外頭在用電話和誰交代什麼。
但,英理心裡突然有絲羞意。
查農哥那天說的話像走馬燈一樣迴蕩在她腦海。
【你不要以為你長得帥有點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告訴你,小泥巴的阿媽是我們村里一枝花,她是大花生的小花朵,從小就漂亮,你配不上她!】
他說小叔又帥又有錢,但是配不上她。
要死了!真是謝謝查農哥。
雖然她和小叔談不上配不配的,但……英理還真是想不出這個世界上有小叔配不上的女人。
不對,她覺得要在前面加上外貌這個條件。因為要是說起性格和態度,那小叔這人估計這輩子是找不到老婆了。
對哦,說起這茬……她住在這裡的確有點不方便吧?
見卓定琛掛了電話從那頭步來,英理趕緊笑著迎上去。「小叔,確定查農哥他們情況在好轉吧?我想去看他們。」
「今天太晚了,明天去。」
屋外有按鈴聲,隨後是管家刷卡開門,英理看著小叔的表情明顯沒有意外。
幾輛餐車被服務人員推進來,揭開保溫蓋,一道道菜擺好放在餐桌。
管家先生笑容很職業:「卓少,按您的吩咐。」
他稍稍合十頷首,英理情不自禁朝他回禮,這動作惹卓定琛一笑。
所有人退出去,門被輕輕扣上。
「英理,過來吃飯。」
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的菜都是南邦傳統菜餚,香茅雞、烤胡椒蟹、阿莫克魚、茶葉沙拉、棕櫚糖椰漿糕。
香氣撲來,光看著就要流口水了。
「海港也沒什麼南邦餐廳,你這幾年應該很想念家鄉風味吧?」
卓定琛給她夾菜。
「多吃點。」
雀躍的向他雙手合十的頷首致謝,英理興奮的不行,滿臉笑意。
「小叔,謝謝你。我還從來沒吃過這些菜。」
男人夾菜的手一頓,女孩已經等不及了,夾了口蟹肉,濃重的胡椒味和蟹香漾在口腔內壁。
她忍不住感嘆:「真好吃。」
好不容易注意到卓定琛眼裡的疑慮,英理一邊扒著咖喱飯趕緊和他解釋。
「這些都是有錢人吃的,我以前在村寨從小到大吃的最多的就是糯米糰和河粉。」
「什麼?」
她朝卓定琛比劃:「就是糯米做成的小團,沾點辣椒醬,吃一兩個可以頂一整天。」
英理好好吞了口裡的飯。
「阿媽走了後沒有東西吃,嵐索就會讓我去她家吃糯米糰,她省給我吃的。還有查農哥會帶我去集市,天黑後商販賣不出去的辣醬會很便宜,買一罐能吃很久。有時候他還會去河裡抓魚,給我加餐。」
雖然那些日子很難,不過好在都過去了。
在海港雖然沒有和阿爸坐在一起吃飯,但吃的東西都很好,卓家每個月都有營養專家定製菜譜,肉蛋奶膳食纖維都有,營養均衡。
英理認真扒著香茅雞塊,香茅草的香氣瀰漫,肉質嫩而不柴,太好吃了。睡了一整天是真的餓,她吃的很兇。
不過空氣太安靜,埋在碗裡的眼睛抬起看了對面那人。
小叔幹嘛盯著她?他的眼睛怎麼紅紅的?
錯開英理的凝視,卓定琛背過身卻無法抑制鼻子一酸。
「你先吃。」
他走到沙發那頭,雙手環臂仰靠著。腦子裡無法抑制的想到那些畫面。
媽的!他的小泥巴怎麼這麼可憐?
再回過神時,英理不知道什麼時候貼過來了,她坐在沙發上,眼神疑惑:「小叔,是有什麼其他煩心事嗎?」
畢竟昨天那陣勢,她都能猜到是不是有人要殺小叔。心裡很擔憂。
沒有得到回答,男人通紅的眼睛注視她,只是沉默。
搞不清狀況。
英理覺得小叔應該有很多事忙,而且她這麼住在這裡應該也妨礙他的日常生活吧?
她有些猶豫的問出來。
「小叔,我今天是住這裡嗎?」
「以後都住這,有什麼問題?」
「我是在想……我會不會打擾你?要不然你另外找個房給我住也行。」
卓定琛不太理解:「打擾什麼?」
稍稍低頭,她有些不好意思。
「比如說你有工作的事要忙,還有……萬一你女朋友找你,我在這也不是很方便……」
那股炙熱的氣息貼近她,帶著強勢的不悅。
「你聽誰說我有女朋友?」
「啊?」
她知道卓定琛好像是沒女朋友,不過其實英理的意思也不單單指女朋友,只要是他的女人來,她在這裡都不是很方便。
小叔近幾年長期在勃寧南邦這塊,應該有什麼相好的之類的吧?
她又不是小孩,還是有這方面的考慮。
這該怎麼說呢?
不敢多說,感覺要是多說了什麼不小心踩到小叔的地雷就不好了。畢竟他這人說生氣就生氣,在海港的時候就蠻莫名其妙。
嵐索他們現在還指著小叔的照顧呢!
英理覺得小叔應該願意結他們的住院費吧?可不敢得罪他。
她只能按下心裡的話。
「哦。」
恍惚間,卓定琛湊她更近,眸半皺著。
「我沒有女朋友,而且要說近些年來的話……你應該是和我說話最多的女人。」
「啊?」腦子沒捋清,但英理的表情有那麼絲驚恐。
她的發從耳後滑到鬢邊,卓定琛禁不住失笑,一手將她的發攏到耳後,順帶捏了捏她的耳朵:「快去吃飯,多吃點。」
想了想,他眉宇一蹙,又道。
「以後不准吃糯米糰和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