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撞擊中,車窗的碎片扎進血肉,高溫在不遠處灼燒,鋼鐵車架里的人重重摔地,腦子一片暈眩空白,直到聽到外面的呼喊。
「嵐索,班秀!」
卓定琛先一步下車疾步拽住英理,將她扔向楊釗。
「看住她。」
前面車隊所有人下車屏在他們這輛車前,燃燒的沖天火光將馬路照的通亮。
視線里,那輛撞擊的車是從右邊的馬路疾馳而來,正在急速原線路倒回。
他們要跑!
已經有人立馬奔下馬路灌木叢中救人,逃離的車輛倒退中滑至路旁揚起厚重的沙塵,又胡亂開上馬路。
屏在卓定琛身前的持械士兵按著無線電急呼:「柴灣東路遇襲,目標車輛逃逸,請求武力攔截。」
橡膠輪胎的制動摩擦聲很刺耳,卓定琛盯著那輛車,反手拽下旁邊士兵胸前的步槍,撥開前面的人。
「卓少,你幹嘛?」
武裝部配發的是QBU-141 步槍,卓定琛沉默的托槍在肩,拉栓上膛,烏眉壓眼。
燃燒的火焰帶動了風流,橫風,約 12 米每秒!
目標距離,約150 米!
頭稍稍偏移一個角度,緊繃的手臂肌肉僨起。
砰——火藥味擦著風,子彈呼嘯而出,退槍殼,再拉栓。
砰!第二槍。
重複,直至槍膛里 5 發子彈清空。
槍口的焰光將他冷峻的臉照的更亮。
硝煙未散,疾馳的橡膠車胎在柏油馬路上泄了氣,行徑扭曲,不到幾十米便不受控的停下。
槍管還有餘熱,卓定琛將長槍拍在旁邊士兵的胸膛上,眼神晦暗。
「你的槍還行。」
灌木叢里的嵐索和查農被從車裡拖出來時已沒有意識,班秀滿臉模糊的血,迷糊中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怎麼樣?你們怎麼樣?」
英理的呼喊帶著哭聲,她想奔過去,卻被楊釗死死拽著。
熊熊燃燒的烈火似乎能吞噬一切,所有傷員都被武裝部的士兵攙扶著遠離那片火海。
不遠處,逃竄的車裡響起槍聲。
腿腳無力,班秀回頭看著那團火,她有感覺自己身體在升溫。這是夢嗎?又停下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被血糊的睜開很困難。
突然,渙散的腦子想到什麼,她朝那團火海狂奔去。
「你幹什麼?」有人呼喊。
嘭!!!!
再次爆發巨響,鋼板從火光中飛砸過來,手被一拽,班秀連人被一具身體撲臥擋住。
而後,徹底昏厥過去。
急救車很快駛來,將傷員送進醫院。英理覺得腦子亂成一團。手指緊叩在掌心,止不住的發抖。
沒見過這種情形,她這輩子沒見過這種事,全身在冒冷汗。
「他、他.....他們有沒有事?」英理的聲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醫院明亮的白熾燈下,長廊空空的,急救儀器聲穿牆而來,刺得人心漏。
緊緊盯著那扇門,很冷,英理覺得自己很冷。
空氣中的冷霜像吸飽了水的厚重絨布,壓在她的心臟上。呼吸不上來,血腥味撲鼻.....那是、那是他們的血。
後腦勺汲來熾熱的溫暖,一雙強有力的手將她扣進自己的胸膛。雖然她知道這股熟悉的氣息是誰,但英理還是抬眸看了眼。
「小、叔。」
止不住的顫抖,隱忍很久的淚終於湧出。
死死!死死窩在他的心間,感受這唯一的溫暖。他的臂彎帶著強大的熱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淹沒。
卓定琛緊緊抱著她,很快,他的衣襟被她的熱淚打濕。
懷裡的顫抖沒有停止。
他擁著她在懷,輕聲:「好了,別害怕,他們都沒事。」
看不清她的臉,卓定琛的視線里,她濃而密的睫毛一片潤濕。
稍稍低頭,他的唇即刻觸碰到她的額。
「可是、可是....他們全身都是.....」
說不下去,查農穿的是白色衣服,已經再也看不出一絲原本的顏色,那麼多的血.....多的像他身體裡的血全部流完了。
懷裡的人嗚咽聲更重。
沒有猶豫,男人溫熱的唇落在她額間,這是一個帶著力量的吻,安慰她的心傷。
隨後,卓定琛將她托在自己身上,努力支撐她的身體。
「別擔心,醫院血漿是充足的。」
剛剛是什麼感覺?恍惚間,英理抬眸,視線里是一雙溫柔又繾綣的眼神。
這是誰?好不像小叔。
「嗯。」
不過她信他。
*
長廊的轉角邊幾有幾隻晚香玉,英理的肩膀攏著葉升從酒店拿來的卓定琛的外套。
她的眼皮疲憊的耷搭著,搶救時間已經過去。幾人都有大大小小的問題,但總而言之沒有危及生命。
眼神從她的身上收回,卓定琛將房門輕扣上,四人坐在盡頭的這間休息室里。
韓烈大早上換了一身病號服,頭上的傷口纏著繃帶,他皮實,最抗造,起來的最快。
「真沒事嗎?要不然你還是待在醫院。」卓定琛有些擔心。
「你還不知道我嗎?」
楊釗站在窗戶旁,屋外又開始新一天的灼熱,蟬鳴擾的所有人憂心忡忡。
「昨天那輛車裡只有一個人,並且在武裝部的人過去時直接開槍自殺,這事沒這麼簡單。」
真皮沙發上的男人若有所思。
韓烈很好奇,「確定不是阿豹的人幹的?英理說那個班秀聽見阿豹說要綁嵐索。」
「一個小癟三,至於和我們玩命嗎?」
楊釗提醒葉升,「你不是為了趕阿豹走,出主意把他手裡那批貨的位置告訴他死對頭孟賽了?太陽沒升起前,孟賽就把阿豹的貨截了。」
「那這到底怎麼回事?昨天晚上撞人的傻叉跟這件事有關?」
手指緩而有力點在沙發扶手上,一個念頭在卓定琛腦子裡轉過。
「昨天這陣勢像是玩命,但要說沖我們來的,又好像說不上。」
畢竟,拿了命去撞車隊的尾車幹嘛?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卓定琛不可能坐最後一輛車。
「你們覺得這件事我應該要懷疑誰?」
葉升脫口而出:「我們剛動完烏雲的人就出事,烏雲是頌帕的姘頭,那肯定是頌帕做的。」
卓定琛眼眸沉思。
「砂育·巴奇70多歲了,下一任準備讓哪個兒子當家現在也沒有說法。石油煉化體項目要啟動了,我想誰能負責這件事,那麼也算能在砂育家站穩腳跟。」
他長臂一展,身體舒展開來。
「惡龍江常年被雨林覆蓋,這幾年一直是頌帕的父親那瓦的人手處理原住民及保護動物的遷徙,負責面對國際社會輿論,他處理的還不錯,我看巴奇對他很滿意。」
即將開工的煉化綜合體設備、技術、資金全是兆天的,那瓦前期開採石油和他交道打得多,合作的不錯,沒有任何理由來對付他。
如果卓定琛因為阿豹這件事疑心頌帕到遷怒那瓦,他們鬧翻,巴奇肯定不會讓那瓦再負責惡龍江這塊,那麼始作俑者肯定能藉機在砂育家奪權。
恍然大悟,葉升語氣浮誇。
「我靠!這群傻叉內鬥還打起我們的主意了?幸好昨天小英理沒有坐在最後那輛車!」
手指撐著下巴,卓定琛的眼半眯。
「我只是這麼猜。」
至於具體的,他必須去趟瑞亞市。
這次幸好英理不在那輛車裡,如果誤打誤撞傷到她......這個念頭讓卓定琛手心冒汗,心臟都緊縮,他無法再想下去。
韓烈給了葉升一個白眼。
「對,幸好小英理不在,我在!」
切!
葉升戲謔一笑:「那小英理摔海里都能受傷,你不一樣啊,你抗造!哎,你昨天不是還救了那隻貓嗎?」
......
休息室的門再打開的時候,卓定琛發現英理去了查農的病房裡,他傷的最重,現在還沒醒。
推門的聲音很輕,他的腳步有意放的更輕。
半蹲在她身前,看那雙烏黑的圓眼沒有一絲神采,血絲滿布。
卓定琛心一痛:「英理,他的情況是穩定的,我先送你回嶼境休息會,你這樣不行。」
她沒有說話。
卓定琛沒有猶豫,語氣變了:「再不走我抱你走了。」
心裡突然浮了絲緊張,英理看了卓定琛一眼,咬咬唇,只得起身。
路過那間病房時,韓烈雙手插袋。
能透過窗戶看到床上那女孩半坐起來,發圈早就不見了,一身病號服,烏髮四散。
小英理已經和她告過別了。
隔著玻璃,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期盼的看著他,韓烈腳步一止,推開門。
「你叫我嗎?」
走近打量她,這小灰貓的臉上有車窗玻璃碎裂的劃痕,不過不算深。
班秀有點奇怪,她沒出聲啊!她只是在心裡叫他,因為她好像記得是他把她撲臥在地的。
只好點點頭,想了想,她面無表情的道了句:「謝謝你。」
謝人是這個表情嗎?韓烈第一次看到,他覺得這小孩不是很想謝他。難道是毀容了不高興?這也談不上毀容吧?
湊過去,他安慰了句:「你的臉沒事的。」
「我知道。」班秀語氣有點淡漠。
哎!其實她想的是,要不是他,她應該能把背包從火里搶出來,帳本沒了,這可怎麼辦呢?怎麼和桑敢老闆交代?
班秀心裡愁的很。
看她的表情,韓烈眉一皺,這南邦人是格外奇怪!
「臉過段時間就能好的,保住命了還不開心?」
韓烈就著她床邊的椅子坐下。
說了不是因為臉!這人好像聽不懂話,班秀笑的疏離:「我挺開心的,謝謝你。」
她鄭重的雙手合十,朝他頷首:「請問怎麼稱呼你?」
韓烈終於有了笑容。
「小灰貓,我叫韓烈,你可以叫我韓烈哥,或者韓烈叔,都行。」
看她這模樣,韓烈覺得這小灰貓應該和英理差不多年紀。英理都叫卓少叔了,那麼他當叔也不算占人便宜吧?
班秀點點頭,眉頭稍蹙:「韓烈,你不要叫我小灰貓。」
有些疑惑,韓烈拉近了身體問:「是....是不是還少了一個字?」
女孩的臉上是懵懂的疑慮,「有嗎?」
語噎了,長呼口氣,韓烈不理解,這小孩這麼沒禮貌的?
悻悻退出這間房,班秀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叨了句,還想占她便宜,她才不會亂叫人哥和叔呢!
阿媽說了,外面很多壞男人,少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