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兆天集團。
CBD大樓的軟毯上站著一列列人,葉升、楊釗、韓烈都是一身正式的西裝。
直勾勾盯著緊閉的會議室門,葉升絞著衣角,又朝楊釗比了個2,悶哼:「就吃了他兩塊吐司,他就罵我!你見過這么小氣的人嗎?」
楊釗瞪了他一眼,又看韓烈:「我耳朵都要聽起繭了,卓少到底是怎麼罵他的?這兩天他一直哼哼。」
韓烈覺得挺好笑,解了西裝外套的紐扣,一手叉腰朝葉升道:「我發現你確實沒有眼力見,卓少家裡從來沒吃的,想也知道是英理買的。」
「哦,她買的我就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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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釗一手戳韓烈的腰腹:「那小孩和boss怎麼回事.....」
害!
這兩天,卓少的確沒有問過他什麼,可他就知道他心情很Down。
韓烈也搞不懂卓定琛,仔細想了想。
「這就跟養寵物差不多,養條小狗,給他點骨頭,總指望狗子朝你搖尾巴,這不,卓少給了幾根骨頭,結果那丫頭不朝他搖尾巴,還跑了,他心裡不高興正常。」
他一手拍在葉升肩上,語氣戲謔。
「你還把那丫頭那麼點點示好的東西吃了,他是有點火大。」
「切,那他這屬於心理變態。」
此時,背後的會議室門被打開,長廊上的所有人全部端正儀態。
「董事長。」長廊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室內一群人像湧來的潮汐集聚在門口,中間的老者拄著純金豹頭的烏木拐杖,兩鬢髮白。
——卓淮元,這位統領兆天集團近半個世紀的人,此刻眼眸像平靜的死水。
站在他身邊的卓定琛身型比他更高大,眉梢終於有了喜色:「爸,我不會讓你失望。」
他穿著深綠色的獵裝襯衣,系的是英式軍團領帶,身姿挺拔,肌肉線條在合體的襯衣下若隱若現。
「項目啟動的時間定了嗎?」
「我會提前過去處理好一切事宜,到時候請爸蒞臨,參加啟動儀式。」
「砂育·巴奇也算草寇起家,靠槍桿子闖蕩出來的人,不好打交道。」
卓定琛笑的得意:「爸忘了我是在什麼地方長到十歲的,槍和血我都熟,最擅長的就是和野蠻人打交道。我最喜歡和人比誰槍里的子彈多,誰的命硬!」
卓淮元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看了他一眼,只不過眸色明顯暗了。
很敏銳的捕捉到,卓定琛心一滯,猶疑的輕聲:「爸,你是不是還生氣之前的事?」
卓淮元讓他交股權,他不肯!不讓他搞這個石油煉化項目他非要搞。現在說起來算是一切揭過,可卓定琛的心裡總像籠著陰霾。
回答他的是沉默。
室內的各董事和卓淮元一一打過招呼,沒有再停留。很快,周圍除了這兩父子和他們的親信,再沒有任何人。
拄著拐杖半轉身看他,卓淮元問:「如果我現在還是讓你交股權,你會交嗎?」
控制不住失落的心,但卓定琛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堅定。
「不會!」
握在純金豹頭拐杖上的手更緊,卓淮元明顯很怒:「是我給你的股權!」
「那你要我還得理由是什麼?」
「沒有理由!」
卓定琛氣勢很洶:「那我也沒有理由要還!」
更近他一步,他語氣生冷。
「爸,我是你唯一的兒子,我是兆天的繼承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集團的利益,而你的所作所為,恕我不能理解!你要我簽股權變更書,這個消息一放出去,人家以為兆天的經營有問題,股價隨便跌一點,多少散戶得血本無歸?」
拐杖頓在軟毯上,卓淮元的胸膛激烈翻滾:「這個世界上天天都有散戶血本無歸,兆天不是什麼金字招牌,只漲不跌。」
兩父子的聲音爭吵的聲音漾在空曠的會議室門口,長廊上的人不禁側目,個個心都提到嗓子眼。
「我就要兆天只漲不跌!」
卓定琛眉弓一壓,神色慵懶篤定,朝身邊的人吩咐:「韓烈,馬上將我們注資甌角煉化能源的消息放出去,我看明天美股和倫交所開市,兆天得漲停!記得讓那幾房排隊給我爸打致謝電話。」
卓淮元神色慍怒:「你是不是囂張過頭了?現在就放消息?」
「兆天是由海港出發的,可現在紐約、倫敦兆天仗著上市明顯壓過海港。爸,你那些穩穩妥妥的老生意,什麼醫藥、金融投行、工程建築沒有新能量,煉油、石化才是全球產業鏈的頂端。」
卓定琛眼窩的輪廓深邃,無聲中氣勢壓人。
「紐約和倫敦那幾房在外頭的能源產業全是和其他勢力合資,沒有一個能完全自己說了算的。但南邦這個不一樣,是我們海港兆天獨家,我要卓家介入區域局勢,以後連北京都高看你一眼!你為什麼之前要阻止我?我搞不懂。」
氣憋在胸口,想呵斥什麼,但卓淮元最終欲言又止。
沉寂中,看父親的眼神儘是頹勢,心裡緊擰,卓定琛垂眸片刻長嘆口氣,話鋒一轉。
「算了,不說這個。注資預案已經通過,這個項目會很順利。爸,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你待會有安排嗎?」
卓淮元吐出三個字:「我沒空!」
看著這個唯一的兒子,他又著重冷聲:「我不僅待會有安排,明天也有安排,後天也有安排。」
呼吸沉了,凝著父親的複雜眼眸中夾了絲神傷。眼看電梯口被打開,他知道卓淮元要走了。
那道背影好像冷漠又冰冷,卓定琛脫口而出的怔問:「爸,你是不是討厭我?」
不然他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這副態度對他?這四年……什麼都變了,他真的不明白。
腳步忽的一滯,而後,卓淮元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疾步進了電梯。
「為什麼?我哪裡做錯了?」
那道祈盼的身影被保鏢擋住在電梯內,他看不清。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卓定琛看到父親上了那輛勞斯萊斯銀刺。
很快,車隊浩蕩而去。
馬路上的風帶著燥意,撥開卓定琛的發,透過車窗凝著,他的眼神沒有焦點。他的世界好像什麼都有,可是他又覺得好像什麼都沒有。
沿海的風景在他眼底遊走,棕櫚樹在熱風中聒噪的作響,整輛車塞的滿滿當當。
沒有人出聲。
許久,卓定琛突然一字一句冷聲:「卓家是沒有車了嗎?為什麼和我擠一輛?」
副駕的葉升和旁邊的韓烈側目盯著卓定琛,連同開車的楊釗眼神都從中央後視鏡里若有似無的望過來。
三人又交換眼神,擦擦鼻子。
車停靠在海岸線旁,遙遠的海像一面巨大的反光毛玻璃,風從開闊的海面上直撲過來,把他襯衫吹得緊貼在皮膚上,又鼓盪起後背,獵獵作響。
遠處有海鷗在叫,聲音尖利,可卓定琛好像沒注意。
他的手裡又握著那隻打火機,撥弄著鷹頭旋轉擦下,抗風的火苗即使迎著海風也不曾熄滅。他拿出支煙點燃,卻沒有抽,只是看著猩紅的火點卷著菸絲在風中燃燒。
海風還在吹,永不停歇地吹,仿佛要這樣吹上一千年,直到把他也吹成一座沉默的沙礁。
菸絲燃盡的瞬間,卓定琛的拇指連著食指磋磨著最後一絲灰燼,直到灰燼隨風蹭過他袖口發光的黑色瑪瑙石,連同虎口的那道淺淺的牙印,消散在風中。
想到什麼,卓定琛的眼裡又涌動了些溫柔。
「死泥巴,你去哪裡了?」
如果她現在在身邊就好了,他突然想聽她拉琴。
不遠處的韓烈站在樹的陰影中,楊釗在旁邊叉著腰。葉升按下車窗搭話:「boss真的很不開心,怎麼辦?」
想了想,韓烈又打開和高隊長的聊天對話,看著他最新發來的信息,兩眼一黑。
人真的可以在這個科技時代毫無痕跡嗎?
離譜!
葉升突然想到了什麼,提議:「要不然我們去找幾個美女陪boss睡覺吧,他看起來真是太可憐了。」
楊釗瞪了他一眼:「你以為卓少和你一樣,精蟲上腦!」
「罵我幹嘛?我這不是在出謀劃策嗎?除了和女人睡覺發泄下能暫時拯救boss的心情,還能怎麼辦?」
他沒好氣的雙手抱胸,眼一白:「總不能載boss回去吃那幾塊麵包吧?也不知道過期沒有。」
「阿升,我聽你說話就煩,能不能閉嘴?」
楊釗跟一句:「我也是,聽到他說話就煩。」
「好啊!你們都嫌棄我,行!我不說話了,以後不要叫我。」
有道身影由遠及近,連同他的聲音。
「走吧。」是卓定琛。
「回鬱金高地嗎?」楊釗拉開車門。
「注資預案過了,我們沒必要留在海港,儘快返程南邦磨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