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衝掉她一身酒氣。
旁邊堆疊的新衣服,上面還有新的內褲和內衣,英理總覺得有些羞意。小叔可是個男人,她是女的……
他、他應該是叫手底下的人買的吧?
期待他是叫女手下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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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叔的手下……要死了!她只能想起那幾張睿智的臉,尷尬從腳底蔓延到腦神經,英理突然覺得頭疼。
浴室的門輕輕打開,氤氳的溫熱水汽推著一團暖意漫進臥室。她走出來,身上裹著一條柔軟的長裙。
裙擺是未經染色的原白,吹乾的烏黑長髮披散下來,布料吸了潮氣,略顯沉重地貼著肌膚,英理踏在木地板上。
卓定琛百無聊賴的翻著雜誌,會客室的私人醫生Doctor.Leo和助手每一秒都局促不安。
卓少怎麼會突然讓他們來他住的地方?以前他們去的最多的是拳館,他只有打拳受傷的時候才會讓他們處理。
空氣里飄著鈴蘭與皂莢混合的清晰氣息,輕嗅到後吸引了男人探尋的目光。直到那清香好好站在他眼前,卓定琛才拉回神緒,他注意到她腕間還掛著未擦淨的水珠。
「小叔,我收拾好了。」
走近這塊,英理覺得好像有些酒香,但被更重的家居香氛蓋住了。沙發好似清理過,發生了什麼?她記得白天喝酒的時候很正常。
努力回想,卻想不起來。
頓了會,卓定琛朝會客室眼一抬,示意英理過去做檢查。
很快,確定她身體沒什麼問題。
只不過為了骨裂的儘快恢復,醫生建議還是好好居家休息。已經是晚上8點,卓定琛本來想帶她出去吃飯,最終還是決定叫廚師上門來做。
三人廚師團隊在廚房那頭忙活。
炭爐里燒著昂貴的備長炭,銀白熾烈,無聲地散發著穩定的高溫。英理翹首以盼的眼睛從烤肉器材轉移到島台對面的男人。
「小叔,我之前在你家看了沒有食物,沒想到你平時是這麼吃飯的?」
廚師還可以帶材料上門做菜?這一切都讓她覺得很驚奇。
「那你平時做飯嗎?」
拿著高腳杯在島台旁邊踱步輕晃,卓定琛不理解:「家就是用來擺家具和睡覺的,誰會在家裡做飯?又有油煙又有味道,多噁心!」
英理凝著他,滿是疑惑。
想了想,卓定琛又加了句:「哦!還可以用來洗澡,其實和酒店沒什麼區別。說實話,我更願意住酒店。」
說完這話,他又抿了口酒。
這倒是真的。
卓定琛這輩子還真不知道在家裡做飯是什麼感覺?小時候基本都在寄宿學校度過,後來回國住在鵝阮山莊園的時間也不多,每天都有各種局,吃飯都在外頭。
他經常是一大早出門,晚上回。要不然就是飛來飛去,在各國的集團里來回。
近 4 年在勃寧市有個常住的房子,不過人經常在南邦磨提那邊往返,過得和在海港差不多。
28 歲了,他的生活一直就是這樣。
英理真是第一次聽到這麼離譜的話。
家不是用來吃飯的?
她糾正他:「小叔,你說的那是房子,不是家!家有很多愛和愛你的家人,累了可以好好休息,餓了有飽腹可口的飯菜,是你的避風港,這樣的地方才叫家。」
愛你的家人?
男人抬起酒杯的手滯在半空又放下,腦子好像突然短路了一樣!家人他有,還挺多!只不過,愛他的家人?
這個詞,他不熟悉。
「小叔,你喜歡吃什麼?這兩天我可以給你做,我做飯還是挺好吃的。」
她自己偷摸去過大廚房很多次,做南邦食物吃,那些傭人也沒怎麼說她。
沒有注意到男人的沉默和直愣愣的眼神,英理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島台那塊鋪陳開的食材,一副流口水的模樣。
頂級和牛、伊比利亞豬肉、帶骨戰斧牛排,還有帝王鮭腹和鹽沼羊排都在島台旁冷鮮靜臥。
卓定琛特意叮囑要南邦的傳統香料,廚師還在準備,他們以前一貫做的是卓定琛的口味,南邦香料不太熟悉,需要點時間。
夜色已濃,冷霜和炭火的溫度相融,夏日裡屋內有了讓人溫暖的氣息,並不燥人。
女孩笑意霏霏,雙手撐著下巴坐在島台旁看廚師忙活。卓定琛卻不知為何轉到客臥,下午傭人已經整理好。
沒有開燈,他只是坐在椅子上沉默。
思緒萬千,手機在他掌心中一頓一頓扣在桌面。很快,他翻查著手機通訊錄,撥出一個號碼,屏幕上顯示的歸屬地是——哥倫比亞。
靜謐中,心跳隨著聽筒里的『嘀』聲打鼓。
那頭有迷糊的女聲傳來。
「¿Para qué llamas tan temprano?」(這麼早打過來有什麼事?)
是西班牙語,帶著明顯的不悅。
才意識到現在是哥倫比亞時間早上7點多。稍稍一頓,卓定琛語氣平緩:「Disculpa la molestia.」(對不起,打擾你)
「Ve al grano.」(說重點)
其實卓定琛沒有『重點』可說,只是聽到小泥巴那句話,所以想打這個電話。
「Como no pasa nada, corto.」(既然沒什麼事,我掛了)
沒來得及回答,那頭的電話已經掛斷。
沒有放下掛在耳旁的手機,他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動作沒有變化……
長沉口氣後,煩悶地將手機扔在柚木桌面上,他抽出支煙。拇指撥弄著鷹頭S.T. Dupont火機旋轉擦下,火苗在黑暗中燃燒,鬆手,火光滅掉。
再按著一轉,又擦亮……
小叔在裡面做什麼?可以吃了!
想敲門的那剎,只是隨意的眼神一瞟,英理的注意力被擦過庭院橡樹外的影子吸取。
隔著閘門,有輛摩托車穩穩停在外面。
車燈劈開黑暗,兩道錐形的光柱率先刺入。引擎聲驟然停歇,蘇柏光長腿一跨下了車,車身因卸去重量而輕輕一彈。
摘了頭盔,掛在機車上。
夜晚的風立刻抓住機會,掀開他輕薄的機車夾克,也吹動他額前被頭盔壓得有些汗濕的亂發。那風帶著燥熱的涼意和讓英理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來。
透過閘門,她率先看到那個人。蘇柏光就站在那團尚未散盡的混合著機油與熱鐵氣味的光暈里。
只一秒,驚的她退了幾步,從他凝來的目光中即刻轉身。
她不理解,他怎麼會來這裡?
「英理!」
止住腳步,但她才不理他!
「英理,你在卓定琛這裡幹什麼?我找了你好久,跟我走,我有事情說。」
肯定是他家那亂七八糟的事,迷糊不清的,隨風飄揚的發迷亂她的眼,咬著下唇,英理下定決心。
「你的事與我無關,不要和我說。我要離開海港了,就算你送我的手鍊很貴,我也沒有更貴的東西可以還你。那條手鍊我沒有拿走,放在房間的抽屜,你要就拿回去吧!」
「你說什麼?」
她一點聯繫都不想和他有嗎?
說完這話,英理乾脆的關上門。
連烤肉都沒有心情吃,徑直踩上樓。很快,蘇柏光看到樓上的房間亮起燈,溫暖的光照亮她蹁躚的側影。
他的眼神從那間房的外陽台掃過,定在牆縫和一樓的窗台。判斷清晰後,蘇柏光脫了外套,往機車上一扔。
一個助跑,短靴借力在矮牆上一踩,翻身攀上圍牆,跳匐在地,動作迅速已經進了內院。沒有任何猶豫,蘇柏光沖踩上一樓的窗台。
借力跳攀上二樓的牆沿,長腿點著牆一盪,利用擺盪的慣性,核心收緊,整個身體飄向陽台的那剎,雙手一松拽住陽台的欄杆。隨即靴跟利落地勾住了欄杆,翻身爬進來。
動靜太大,引起屋內人的注意。
拉開玻璃門,紗簾撫著她的身軀帶著香氣撲進蘇柏光的眼睛。夜風卷過他汗濕的後頸和熠熠生輝的熾熱眼神。
英理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置信。
「你幹嘛?」
身上的灰塵來不及清理,男人呼吸急促輕喘還沒有平復,一手摟住她的腰貼近懷裡:「我想你,我要見你!」
他欣喜若狂:「英理,我愛你。」
有什麼流經心扉,她的心一漏。
「我們不要鬧彆扭,相信我,無論我哥怎麼樣,我都不會和卓英愛有什麼的,我保證!過幾天我要回美國……」
他的手指撥開她的發,額抵上她的額。
蘇柏光輕聲:「這次情況有點複雜,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不要再和我生氣行不行?前幾天是我錯了,能原諒我嗎?」
不待她回答,他眉一挑又道:「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要告訴你,這輩子我纏定你了。」
他抓著她的手,捂在自己的心臟上。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如雷。
「英理,我真的愛你。」
將手抽出來,她氣憤的囈語:「可是你說是玩,我聽得很清楚。」
知道讓她傷心了,他輕撫她的臉蛋,想到什麼又壞笑:「玩也只和你玩,行不行?」
「不行!」
想揍他,手卻被他握在手心。
將她的手指拉到唇邊親吻,英理耳根通紅,蘇柏光再次傾身抵上她的額頭,輕哄著:「別生氣了,求你……我有不得已而言不由衷的原因。」
他的鼻尖磋磨著她的。
「英理,我真的好愛你。原諒我好不好?」
呼吸糾纏在一起,在他的熱意期盼中,甜蜜充斥身體每一個角落。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揚,眼裡的笑意藏不住,沉默不過幾刻,而後……女孩輕輕點頭。
兩人緊緊相擁,滿臉笑容。
院子裡,廚師一手拿著香茅草,這熱鬧看的他很興奮:「搞什麼?爬陽台?羅密歐與朱麗葉?」
驟然,身邊突然有些冷意。
廚師的眼睛往旁邊一掃。
額……卓少什麼時候出來的?他的眼睛也落在二樓陽台的那雙男女,嘴抿緊成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