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英理睡覺的時候不喜歡關窗,她住在這幢小樓一樓的盡頭,透過窗能聞到屋外微風和綠植的味道,總能讓她回想起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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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阿爸身邊的日子和她想像的不一樣,但生活條件可比在村寨好多了。
姚阿姨不喜歡她這個私生女,阿爸也對她不上心,但這種基本生活保障沒必要苛刻她。
夏天有冷氣,洗澡有熱水,渴了還有乾淨的飲用水喝。不像她以前總要把河裡有沉沙的水過濾幾遍煮沸,那時候總盼望著每周去酒店唱歌時灌裝一瓶乾淨的水。
海港很好。
除了沒有零花錢,除了沒有朋友,除了在家裡不能和阿爸一起坐在桌上吃飯,那是阿爸和姚阿姨還有英斯一家三口才能做的事。
除了在家裡時要經常給英斯這個弟弟待命,比如他想喝水要她端水杯,比如他想吃零食要她拿到他手裡,比如他想去哪裡玩她都要陪著。
雖然有傭人,但姚阿姨說沒有哪個傭人能像她這個姐姐對英斯一樣細心。
不是很開心,但她覺得,這一切算不上糟。
只不過後來有一天放學,班裡的女生周末活動也順帶客套性問了一嘴她去不去。她沒有零花錢,只能推辭周末要練琴沒空。城市裡同學朋友的交際是需要花錢的,中學生也不例外,理所應當的,她沒有朋友。
司機叔叔聽見後叨了句,沒想到這麼有錢的卓家女兒也能苦成這樣。
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她在別人的眼中過得很苦。
心裡的苦澀蔓延出一絲後就會越來越多。
每一次英斯的生日,英斯的校考,英斯運動時受了輕微的小傷......阿爸和姚阿姨總是興師動眾為他開心,為他傷心,她心裡那種苦澀感就越來越重。
在這個家裡姚阿姨是英斯的阿媽,而阿爸也是他的阿爸,她很羨慕英斯。
他的微微動向都像風一樣吹拂著關愛他的人的心,不像她手肘骨裂都沒有人知道,後來自己癒合了。
小提琴課在高中畢業前就被姚阿姨停了,當時姚珉歲說本來也只是希望她能掌握一門樂器,雖然是卓定洋的私生女,但也不能丟父親的面子。既然現在能演奏簡單的曲目了也不需要再學,又沒讓她去走專業路線。
當時卓英理覺得有點道理。
只不過卓英愛聽到的時候意味深長朝姚珉歲說了句:「非要在她中學學業最重的時候讓她學小提琴,還放在周內晚上,現在高中一畢業就停,嬸母,你還挺會考慮的。」
當時姚珉歲有些尷尬,又不敢和卓英愛嗆聲。
卓英理才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只不過什麼也沒說。姚阿姨討厭她,不想讓她好過,但也沒特意虐待她,她說什麼都不合適,這世上本就有些你無法恨、也無法愛的人。
何況她才沒心思計較這種事,這不是她生活的重點。
陽光照進來時,卓英理半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指游弋到嘴唇,想到什麼心裡又綻開一絲甜蜜。
洗漱好後已經是9點多了,她打開房門往外探了眼,屋裡沒人。
沒有人在意她睡懶覺,也沒有人在意她不吃早餐。只有在惹上蘇柏光的時候,阿爸會和她生氣。
說來,這也正常。
算著日子,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是不是這幾天該到了?
從冰箱裡拿了幾片麵包干嚼,又回到房間裡好好數了這幾天所有活的酬勞,加上她之前存的錢,除去給蘇柏光和小叔還有英愛姐買的禮物,還有幾千塊。
最重要的是有小叔女朋友給她賠的錢,她覺得現在自己簡直是個富翁。
打開微信聯繫人,昨天走之前沒見到劉經理,他後來答應今天會把工資轉給她,想了想,卓英理髮送了條信息。
【麻煩結一下昨天的演奏酬勞,謝謝!】
許久,只有一條【稍等。】彈過來。
將手機放在一邊,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白色禮品袋,蘇柏光和小叔的禮物是一起買有折扣,英愛姐這個可不是。
這是她精挑細選的。
其實她和卓英愛沒有說過幾次話,只是當時剛回到父親身邊,生理期弄到了褲子上還渾然不知,在院裡很多傭人和保鏢都看到了,大家表情隱晦又沒人提醒她,直到她自己發現後尷尬難堪的不行。
她一路控制不住淚去求助姚阿姨,可姚阿姨也不在家,她想走路出去買,沒有錢就賒帳。
是卓英愛恰巧在外頭回來遇上,拿外套給她繫著,還叫傭人送了衛生棉給她。
「英理,這是女孩子正常的生理現象,沒什麼難堪的。以後生理期不要著急也不要哭,需要幫助可以來找我。」
這對一個青春期少女意味著什麼只有女孩明白。那一刻,卓英理覺得這個姐姐簡直像從天而降的女神。
雖然後來她沒有找過她。
卓英愛是定岩伯父的獨女,卓定岩掌管海港兆天后,她也在集團里忙得很,同住在一個莊園裡,但她們的生活就像隔著一條銀河。
只不過,在去念大學之前她一定要好好謝謝她。
卓英愛住在莊園東面最大的那幢樓,住在卓家4年,但她幾乎沒來過這邊,繞過莊園內的6幢房子,經過一個超大室外泳池。
少女白皙細軟的皮膚有些沁汗,心裡控制不住的緊張。
不知道英愛姐會不會覺得她奇怪?
她工作挺忙,只有周六會雷打不動的練一上午普拉提再去公司,她的習慣很多人都知道。
想了想,這邊離蘇柏光住的瀾湖也很近,反正今天沒有活,要不要叫他出去玩?
可是……
不知不覺中,少女兩頰緋紅。
他們昨天才接了吻,她今天就要約他嗎?不太好吧?
熾熱的陽光被滿庭院茂密的梧桐枝葉篩過,英理覺得行走在其中稍稍涼快了些,陽光碎成一片片晃動的金幣,灑在這條蜿蜒的露天畫廊小徑上。
她實在遭不住這個天氣了,這是一條更近的路,連著鵝阮山林,穿過小徑和盡頭的園庭應該就是英愛姐住的地方。
敞開的玉石園庭中鋪著瑜伽墊,女孩凝神靜氣,雙臂正有節奏地上下擺動。
旁邊的水果和沙冰堆疊擺放。
卓英愛正在完成普拉提一百次呼吸法。
身邊縈繞的人太擾人,她不耐煩的睜開眼:「能不能安靜點?」
男人很不理解:「我有說話嗎?」
「你在呼吸!」
「笑死了。」蘇柏光攤坐在一旁,拽過果盤裡的鮮紅的蛇果空拋起來:「昨天還有人說我霸道,沒想到你比我更霸道,呼吸都不行?」
看卓英愛不緊不慢的拉伸著軀體,蘇柏光又糗她:「喂,外面這麼熱你出來做什麼運動?」
微風輕拂,女孩閉眸輕聲:「感受自然。」
男人笑聲不停。
突然睜開眼,卓英愛問:「我老公真有下落了?」
抓住落下的蛇果,蘇柏光沒有再拋:「真的!」
搖搖頭,卓英愛沉口氣:「沒想到真要結婚了,這感覺真奇怪。哎,你哥長得怎麼樣?會不會很醜?這麼多年一張照片都沒有嗎?」
「我和我哥10歲以後就不怎麼照相了。」
額......好吧!聯想到他們家的情況,卓英愛也算能理解。
扔了手裡的水果,蘇柏光湊近到她眼前調笑著:「你認真看下我,我和我哥小時候就很像,長大後估計差不多吧,我也很久沒見過他,當然了......他應該沒我帥。」
正在做樹式平衡的女人單腳獨立,雙手合十,聽到這話笑的搖搖晃晃。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自戀?」
忽而,一雙手掌撫上她的腰側,穩穩按住她。
「站穩點行不行?」
腰際傳來他手心的熾熱,笑聲忽止,卓英愛眼神認真了幾分,放下手臂和腿站好了:「我突然覺得你當我老公也行。」
蘇柏光話不漏茬:「我是沒有問題,只不過我哥身份比我高貴點,你爸看不上我的。」
撐著他的肩膀,卓英愛又笑著開始新一輪的動作:「嘖!我好遺憾。」
蘇柏光手一攤:「錯過你這個大美女我也很遺憾。不過沒關係,你要真的婚後按耐不住,我們倆可以玩一玩。」
「跟我玩?你不是在和英理玩嗎?」
斂了心緒,蘇柏光神色不羈:「反正都是玩,都是美女,有什麼區別?」
稍稍一頓,蘇柏光又笑:「不過你比英理好看點。」
卓英愛眼一瞪:「無聊!」
「恭維你啊,別太認真。」
女人哭笑不得,最後只是無奈的指了指他,讓他閉嘴。他們的笑聲漾在空氣里,令人燥悶。
背靠著畫廊盡頭的石柱,握著紙袋的女孩長指緊了。
手機振動了下,卓英理失神的掏出來。
【你把工作裙弄得這麼髒,清洗費要2000,你得倒給我們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