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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你說我們丑?

2026-09-09 03:07:42 作者: 明舟靨
  海港城,清晨陽光漫灑,照在人的身上溫柔和煦。鵝阮山下的英式古典莊園內,車隊準備就緒。

  「英理小姐。」穿著職業裝的司機朝她打招呼,機械的打開車門。

  背著書包的少女馬尾高揚,下意識想雙手合十道謝,突然意識到這是在中國海港,又侷促的將合攏的雙手放下。

  「謝謝。」她輕道,說的是中文。

  

  旁邊的龍鳳胎卓英希和卓英然不自覺笑出聲,兩兄妹比她小兩歲,浮誇的朝對方雙手合十,學小泥巴的動作。

  「來,英希,我給你拜一個。」

  「哈哈哈哈。」

  「沒想到46叔沒吹牛,他在南邦真有孩子。」

  「媽說連46叔都有野種,太好笑了。」

  卓英希聲音又小了些:「最好笑的難道不是大家以為她是琛叔在南邦找的小姐嗎?」

  少女的身軀有那麼一刻僵住。

  兩兄妹瞟了眼這位兩個月前認回家的堂姐很不屑,鑽進車前男孩朝妹妹道:「不好玩,她又聽不懂。」

  她聽得懂,至少那兩個字她聽懂了。

  碧藍如鏡的私人湖泊離主宅稍遠些,旁邊有一幢幽靜的獨棟樓。二樓的陽台,蘇柏光將眼神拉回來許久,拿著高腳杯搖晃著紅酒,神色慵懶。

  抿了口酒,南坡跑上來,道:「少爺,你躲那野丫頭準備躲到什麼時候?」

  「我這不是怕她認出我嗎?」

  蘇柏光哪知道他以為那丫頭是卓定琛帶回來的小姐,沒想到她居然是卓家的女兒。

  在村寨的那晚,他很確信她沒看到他的模樣。但是那天在瑞業市的酒店也撞過她一次,萬一她認出他了,亂說些什麼怎麼辦。

  給自己倒了杯酒,南坡湊到陽台上,兩人的視野里卓家的孩子們逐步上車。

  「她認出你又怎麼樣?卓定琛已經消失兩個月了,南邦遇襲的事早就翻篇,這女孩還能說什麼?卓家又有誰會聽她說?」

  也是!

  卓家人口太多,除了在兆天集團擔任重要職務的核心成員住在這座莊園,其餘人都住在外面。


  這女孩的父親卓定洋是兆天集團董事長卓淮元第四個弟弟的孩子,都不是同一個媽,『定』字輩的人已經很多了,『英』字輩的孩子更多。

  同輩的年齡跨度更是亂七八糟。

  至於這女孩嘛……以卓定洋天天在卓家扮小丑的姿態,估計卓家也沒人把她當回事。

  蘇柏光又問:「卓淮銘還躺在床上呢?都兩個月了!」

  點點頭,南坡有些後怕:「卓定琛也太瘋了,卓淮銘也算他伯父,他就這麼把人打一通消失了?」

  蘇柏光倒是很欣賞:「人家都要殺你了,揍他一頓算什麼?又沒打死!」

  送孩子上學的車隊很快消失,蘇柏光把高腳杯遞給南坡,眉一挑:「兩個月前見了一面的人應該也記不清了吧?我去探探風。」

  *

  夕陽西下,穿著校服的女孩沿著濱海沿岸散步。前路蜿蜒沒有盡頭,她心神久滯。這兩個月好似比她在南邦過的十五年都要長,那天帶著腥味的雨她現在都記憶猶新。

  帶她回來的男人原來算是她小叔,他是整個海港城公認的兆天集團繼承人。

  那天打了人後,他就離開了海港,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了。

  而她留在卓家的莊園,當初在機場遞給她外套的男人叫韓烈,是小叔的人。他帶著穿白大褂的人給她做了DNA鑑定,還幫她處理了在卓家的很多事。

  DNA鑑定結果出來後,她見到了阿爸。

  和老照片相比,他明顯上了年紀,看到她後只是侷促的笑,告訴她——我是你爸,以後你就留在卓家。

  她抱著他哭了很久,一直訴說著這些年一個人住的有多辛苦,一個人存了許久的錢,她質問他為什麼不來看她和阿媽。現在想起來,當時阿爸的表情,只能用青一陣白一陣來形容。

  直到後面出現了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讓氣氛變得尷尬。

  是阿爸的妻子,姚珉歲阿姨。

  其實她是願意叫她阿媽的,可是姚阿姨不太願意,她也就閉嘴了,他們的兒子今年三歲。

  準確來說,她算私生女。

  依照卓家的家譜,她名字中間字是『英』,那天小叔在飛機上告訴過她,最後一個字是『理』。

  ——卓英理。

  雖然對這個名字還不是很熟悉,但她再也沒有告訴別人她叫小泥巴。

  認回父親的一周內她就被安排在海港上高中,每天還要高強度補習中文。

  她問阿爸,阿媽萍翩5年前是不是來找他了?他知不知道阿媽在哪裡?阿爸回答的很簡單,一句:「I Don't Know。」

  就去忙了!

  他要給卓家的叔伯們滿世界找樂子,上個月在美洲帶回來只金色皮膚的蜥蜴,前兩周從倫敦請回大衛科波菲爾的徒弟給過生日的英希和英然表演魔術。

  她總覺得阿爸就看到那些叔伯嬸母開心的時候,笑得更開心。

  至少,比對著她的時候開心多了。

  明明今天是她的生日,昨天有個穿警服的人送來了新辦的身份證,還特意提了嘴她的生日就是今天。

  阿爸是不是沒聽見?

  這兩個月在家裡,除了幫傭和司機會機械的和她打招呼,年紀小的卓英然和卓英希沒事湊到她跟前嘲笑她,沒有人和她說話。

  他們怕她聽不懂,特意用英文和她解釋了,全海港都在傳她是琛叔在南邦帶回來的小姐。

  為什麼會有這種傳言?

  連學校都會有人特意來問她,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還問她南邦是不是很多做這種行當的小女孩?那種調侃的語氣像細針遊走在她心臟,扎的她渾身都疼。

  明明阿爸已經認回她了,她是卓家名正言順的孩子。

  她已經很嚴肅的否認,可沒有力量的嚴肅,沒有人當回事。她一個人的時候躲在洗手間控制不住掉眼淚。

  回到阿爸身邊的日子跟她想像的很不一樣。這兩個月她的中文進步很大,昨天學了一個詞,寂寞。

  一種精神的失重,懸停。

  形單影隻,心無所依。

  她覺得,她太寂寞了。

  摸著口袋裡嶄新的手機,翻開通訊錄,只有阿爸的號碼,她甚至沒有一個可以打出去聊天的人。

  想了想,按下撥通。

  很快,那頭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英理,有什麼事?」

  能聽得出背景音有些嘈雜,少女糾結著要不要開口提醒阿爸今天是她的生日。

  只躊躇一刻,聽到卓定洋在那頭急道:「沒什麼事我就先掛了,我在給你姚阿姨挑包。」

  「阿爸!」

  「哦,對了,昨天你姚阿姨還在說讓小提琴家孫丹老師來家裡給你上課,明天正式開始,你一定要好好學。」

  電話被掛斷。

  海面波光粼粼,橘紅色的光影反射在少女空滯烏黑的瞳仁,斜陽將她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小提琴是什麼?她不想學。

  不知道嵐索和查農哥還有班秀在做什麼,她突然想回村寨了。

  海風徐徐吹拂在她稚嫩的臉龐,輕悄的腳步聲伴著調侃從卓英理背後漫來:「她真的是卓家的孩子?」

  「真的假的?」

  「一開始不是說是卓少帶回來的小姐嗎?我在我姐他們的群里都看見了。」

  女孩回頭去探,兩男一女,人她不認得,但穿的校服的確是她就讀的那所伊莉莎白私立中學的。

  她聽懂他們的話了,這兩個月所有非卓家人來來去去就說這幾句,她聽夠了。

  過多的解釋已經太疲憊,她轉身就走。

  「走什麼?」三人攔住轉到她身前攔住她。

  「你們有什麼事?」

  「對你好奇咯!你真的是南邦來的?聽說你們那裡很窮,還有武裝衝突,全國百分之90的人長期生活在貧困線以下,歐美人去你們那租妻都是找很小的女孩。」

  「你有做過嗎?」

  就那麼一剎,女孩氣涌到頭頂。

  「閉嘴!你們在哪聽說的?我阿爸有給生活費,我在南邦過的很好,從來沒有聽過你們說的這些事。」

  他們和卓英希、卓英然都很熟,早就聽聞了卓家那個瘋瘋癲癲的46叔,他在卓家每天除了給大家找樂子也沒有其他事。

  要不是會哄人,卓定洋是不可能住在鵝阮山的卓家莊園的。

  給她生活費更是無稽之談。

  稍微高一些得男孩輕佻一笑:「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我們只是好奇,又沒說你真的做過。」

  眼睛朝女孩上下一掃,男孩又對另兩人笑的古怪:「畢竟你這個氣質是有點像。」

  少女羞憤的暗自垂眸,她當然知道他們在意指什麼。相比同齡人的尷尬青春期,她的確發育的稍快。沒有親近的大人在身邊引導,少女的內心敏感又羞恥。

  但是,此時她才不想輸。

  想了想,她抬眸直視這群人:「我知道我長的比你們好看,你們不用自卑!」

  「你說什麼?」男女三人面容有些失措。

  「你剛剛說我氣質好嘛,我聽明白了。」

  「誰說你氣質好?要不要臉?我們是說你……」

  才不給他們說完的機會,卓英理嘴角勾笑,打斷他們:「這種東西是基因決定的,爸媽好看孩子不會丑到哪裡去。至於你們嘛,我看除了整容也只能下輩子找個好看點的爸媽投胎了。」

  身穿黑色夾克,一頭不羈的美式前刺,蘇柏光已經觀察這幾人許久,眼眸定在那個女孩身上,眼裡浮起玩味地笑。

  「你什麼意思?你說我們丑?」

  「我有說嗎?這你自己說的。」

  「你!」

  三人男女中的女孩手掌已經氣恨的揚起,猝不及防,卓英理有些愣,雖然感知到她要做什麼卻來不及反應。

  能感覺到掌風撲來!

  卻生生被一個強有力的黑影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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