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這人離她更近。
「Sa Ka Pyaw De!」(說話!)
他由英文轉成了緬語。
相隔太近,小泥巴呼吸到他灼燒的氣息,男人陰鷙的眼神割著她,像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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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眼睛和聲音……好像有些熟悉。
壓人的眼睛好似注意到什麼,倏地一皺,視線聚焦在眼前這張軟糯粉白的小臉上,準確來說是女孩口鼻那塊。
指尖一挑,蹭過小泥巴的鼻樑,那是一絲細末的紅色。他定神一看,確認了。
——是血。
乾涸的血。
屋外有持槍的人行來:「這個女孩說之前看到個東亞男人經過撻鑾寺。」
小泥巴對視上被這人帶過來的嵐索。眼前的男人收了指尖,眸光一暗,回頭探了眼。
「你確定是東亞男人嗎?」
嵐索聲音怯怯的:「我不確定,那個人血污垢面,只不過遠遠看著,有些像。」
蘇柏光和旁邊的南坡對視一眼,看來他們找對地方了,根據這一路的痕跡,從失事地點到撻鑾寺,40多分鐘的路程,差不多能到這個村寨。只不過現在天色暗了,周邊無數的山地,痕跡越來越難尋,必須要儘快。
他的眼睛重新對視上小泥巴。
「你也見過?」
頓了一刻,又道:「想清楚再說,撒謊沒有好下場!」
他再次將手指那一點紅伸到小泥巴眼前。
看這些人全帶著武器,女孩心臟狂跳,擺著雙手:「我不敢瞞你,剛剛回來的時候的確撞上個受傷的陌生男人。」
「他去哪裡了?」
「看不太清,好像往南面去了。走的很急,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
一旁的覆面人緊急湊近蘇柏光,提醒:「這邊離中國邊境很近,如果卓定琛過境到普雲……」
他沒有再說下去。
如果卓定琛過境回到中國,那麼他們都白幹了。只一刻思慮,蘇柏光立即赫聲吩咐:「追!」
直到屋外的吉普車聲音漸遠,小泥巴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緩緩放回原位。
「小泥巴,你沒事吧?」嵐索嚇的握緊她的手。
「我沒事,你呢?」
「還好。」
寨子裡是鄰居們的熙熙攘攘的議論,眾人奔到小泥巴家裡看了眼,發覺她沒事,才囑咐她安心休息。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在找誰。」
「誰知道呢!也不像達摩軍,現在是越來越亂了。」
磨提邦以前總有政府砂育軍和武裝軍火拼,不過近兩年還算安寧。
自殖民者在上世紀80年代離開南邦,南邦舊皇室帕彩家族又重新被軍閥砂育·巴奇扶持粉墨登場。
上世紀末,北部最大軍閥蘭實被砂育軍清洗,打破南北對立,砂育軍一時獨大。近20年來,南邦,這個扼南亞咽喉且與中國接壤的國家,又興起幾股武裝軍力量,意圖推翻砂育。
南邦的戰亂從未休止。
「萍翩在中國過上好日子了,自己的女兒都不管。」
「你說萍翩人不回來,至少也得寄錢吧?她是一點都不顧小泥巴的死活啊!」
「可憐這孩子還想去找阿爸阿媽。」
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沒有人顧及女孩的心情,可是小泥巴已經不會再因為這些話傷心了。
「小泥巴,明天我還是去給你買個鎖。」是查農的提議。
擱平時小泥巴可要好好跟他掰扯其實她不需要鎖,她家住在村寨最裡面,有大傢伙的照看,這麼多年都沒有出過什麼事,實在沒必要浪費錢。
不過,現在的她很焦急。
「明天再說吧,查農哥。我今天去酒店唱歌也挺累了,想早點休息。」
「這傻孩子,還想著存錢去中國呢。」眾人搖搖頭,這明明是遙不可及的事,這孩子太傻了。
「那你早點休息。」
眾人烏泱而去時,嵐索瞄了眼放在桌旁的碗碟和沾了塵的糯米糰,有些疑慮。
小泥巴看著村民們離去的背影,閃到屋外,吊腳樓下夯實的泥土地堆疊著木柴,女孩從柴堆旁淌進去的時候,借著從頭頂木板間隙漏進來的月光,扒開一些雜草,聽到那個男人喉間溢出的細微滾燙聲。
匍匐不動的人突然的左手突然扣上右手虎口痛處來源,抓住了一節光滑、冰涼劇烈扭動的軀幹,忽而,那截軀幹在他指尖猛然鑽出去,溜進叢林中。
「你怎麼了?」
卓定琛癱倒在地渾身發抖,左手抓著右手,女孩抓過他的手一看,驚問:「你被蛇咬了?」
怎麼這麼巧?都好久沒有發現蛇了。
「不知道這蛇、有沒有毒?」卓定琛頓問。
他今天不會交代在南邦了吧?
小女孩將他的手拉出吊腳樓下一些,只看了眼他右手虎口的傷處,還沒出聲便被男人推開。
借著月光擠出右手傷口的污血,光線太暗,也不知道血是不是黑的。緩了緩,卓定琛覺得自己的身體沒其他不適感覺。
他收拾心緒。
「我得馬上離開!」
就怕那群人去而復返,眼看男人腳步不停,女孩追過去,小聲:「我們現在就走嗎?那我得收點東西。」
小泥巴覺得自己應該還要和查農哥說下。
卓定琛語氣里是拒絕:「你先等著。」
他這是不準備帶她?小泥巴心急的眼一轉,趕緊道:「你這傷口明顯是被毒蛇咬了!」
果然看見他腳步一頓。
「我跟你一起走,蛇咬的傷口我都認得,你待會要去醫院打血清,不能亂打的。」
猶疑的攥緊手掌,卓定琛眉間緊皺,他不覺得身體有什麼不對勁啊!
「我不知道那個蛇學名叫什麼,但是很毒的,你現在是覺得沒事,不到2個小時,毒素會進入血液循環全身,到時候沒打對的血清就玩完了。」
她湊過去。
「你相信我,帶上我,我不會騙你的。」
正此時,不遠的天際響起了轟鳴聲。卓定琛稍稍探望了眼,很有把握的嘴角上揚。頭一瞥,睥睨女孩,語氣冷靜。
「2個小時是吧?夠了!足夠我見到最好的醫生。」
望著眼可及懸停在頭頂的黑鷹直升機,他氣勢凌冽的往前踏了步。
一聲蔑笑:「不用你!」
*
吉普停在遠處的路旁,茂密的叢林中,旁邊搜索的小隊全部向中間聚攏,南坡用槍口將眼前人高的雜草撥開,將熱成像儀近2公里的掃描成像給蘇柏光遞過去。
「少爺,靠腳力再怎麼走也不會這麼快吧?咱們一路用熱成像儀掃過,沒人。」
暗夜中,好像有什麼聲音在遠處轟鳴。
蘇柏光望著遙遠的天際,有什麼光點在烏黑的空中移動,他眉頭緊蹙,手一伸,南坡將望遠鏡遞給他。
冰冷的鏡筒壓著他的眉骨,眼睛抵在目鏡上,鏡片裡的十字是收縮拉近的景象。能清晰的看見有武裝直升機懸在那座他們來時的村寨上空。
咬著牙,蘇柏光呼吸沉了。
「Hooker的嘴裡果然沒有一句實話。」
*
旋翼捲起的風揚起地上的泥沙,還有刺耳的噪聲。今天怎麼回事?剛走了一波人不久,現在又有直升機來了,是什麼情況?村寨里所有人都傻眼了,又沒有人敢出來探聽。
只是在家裡的窗戶旁趴著窺看。
支奴干護航黑鷹,探燈照射,在小小的村寨上空來回遊動。
艙門大開,能看到全副武裝的人員架著重機槍,黑鷹直升機上,有隊員半跪在艙門旁警戒。忽然,小泥巴肉眼看見4人從飛機索降至地面,穩穩落在她眼前幾十米處。
然後,這4人徑直向她走來。
身著作戰服的人腰胯及大腿的槍套至少別了3把槍,嚇得小泥巴抓緊了身邊人,不自覺往後退半步。
三人呈三角持槍警戒,一人朝卓定琛道:「boss,5分鐘內可以出發。」
「阿釗呢?」卓定琛問。
「釗哥失血過多,給了我們地址後撐不住了,在醫院,但醫生說沒有問題。」
卓定琛微微頷首,又看了自己的右手。
「剛被條蛇咬了,這孩子說2個小時內毒素會發作。」
葉升有些慌,急道:「20分鐘內,可以到達全南邦最好的治蛇毒醫院。」
飛機旋翼沒有停止過旋轉,眼看旁邊的三人收隊,聚在這個男人身邊,小泥巴知道他們是要走了,急的淚都要湧出來了。
她抓緊了口袋裡的照片,對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大喊:「我要跟你走!」
休想丟下她!
卓定琛沒有回頭,腳步未停:「改天會有人給你送錢。」
大騙子!
女孩氣的胸脯激烈起伏:「一點信用都沒有的騙子!告訴你,再厲害的醫生也要知道是什麼蛇咬的你,沒有我,你找不到正確血清,等著死吧!」
卓定琛腳步停了。
他的沉默壓低了周邊的氣壓和帶著旋翼的風聲。小泥巴看著他的背影,只覺這個人像要融化在黑暗中。
葉升緊盯著卓定琛。
驀然,聽到他吐出三個字:「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