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鍊和茉莉花交織的濃郁瀰漫在空氣里,撻鑾寺金色的繁冗雕花在陽光下反光的刺眼,綴在一群破舊的緬族吊腳樓間更顯奪目。
離家還有2公里,班秀在路口就和她分開了,小泥巴走到家的時候,暮色緩緩爬上屋脊。
鄰居嵐索朝窗外路過的女孩探了眼:「小泥巴,吃過飯沒?我家裡還剩了些糯米糰,你來拿。」
說著,嵐索遞來一碗糯米糰。女孩開心的不行,直奔過去接來。
「謝謝。」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是被周圍的鄰居餵養大的。不過這個『周圍的鄰居』也就是零零散散二十幾戶人家而已。
離她最近的也在百米開外。
「我待會吃完把碗還過來。」
嵐索挑眉一笑,這是小泥巴的習慣。
女孩向前繼續走,說起來,小泥巴算是一個人住在座破舊的緬族樓里。夜色很快籠下來,她捶捶疼痛的腳丫。
木質的台階被她踩的『吱呀』作響,伴著野外漸歇的蟬鳴。月光落在女孩盈盈的笑眼裡,很快、很快她就可以去找阿爸阿媽。
她馬上就會有家了。
深嗅空氣中的芬香,推門的時候她眉一皺……有什麼好像不一樣。
什麼味道?
莫名,女孩全身汗毛豎起。
指尖剛觸到冰冷的拉線開關,突然……一隻滾燙而粗糙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手肘制住她的肩頸,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撲來。
「Be quiet! Get me water and food, now!」(安靜點,給我水和食物!馬上!)
是男人!
南邦被殖民很多年,這裡的男女老少,除了本地方言都會些英語。現在的學校基本上都是英語教學。
卓定琛有了解過。
懷裡的孩子沒有說話,他卻能感覺她的身體逐漸顫抖。
將人翻轉過來,卓定琛握著女孩的肩膀,道:「Hey, relax, I'm one of the good guys. You help me out, and I'll make sure you get paid.」(放輕鬆,我不是壞人,幫我,我會給你報酬。)
眼前的人被髒污覆面,小泥巴嚇得直哆嗦,只是直愣愣的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
是惡鬼嗎?
啞巴嗎?卓定琛突然懷疑。
也對,46佬每天都是神經兮兮的,他的孩子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牆上的照片,他在闖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他很確定這就是46佬南邦的家,果然是撻鑾寺後面寨子中最裡面的人家。
強烈的血腥味撲入肺腑,小泥巴突感胃部痙攣,有些想吐。
卓定琛重複:「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需要幫助。」
「我可以……開燈嗎?」她顫顫巍巍問。
「原來不是啞巴!」
只是一思,制住女孩的力量稍松。
嵐索從家裡的窗戶眺望過去,小泥巴家終於亮燈了,心安了些,她還以為她家的燈又壞了。
電線吊著老舊的燈泡,照亮了整間屋子,昏黃的燈光中,女孩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不對!準確來說並不清楚。
「別出聲,我會給你錢!」他重複。
眼前這張臉滿布乾涸的紅色,能判定是血。這人身型高大,從輪廓來看,五官鋒挺,即使血垢覆著臉,也能大概猜出他並不是南邦人。
「你家沒水喝嗎?」卓定琛真是渴的不行。
小泥巴不自覺抓緊了斜挎包,很微小的動作被他捕捉到了,狐疑的看了眼女孩,男人一個跨步將她手裡的包搶過來。
那瓶在酒店灌的純淨水瞬間被他豪飲而盡,女孩的面色不自覺皺了。
「你幹嘛?」
把水瓶一扔,借著濕潤,男人糊開了面上的血垢。
他嘴角一彎:「喝你點水怎麼了?我給錢!」
摸摸口袋,卓定琛的笑容又消失了。
也是,他現在哪有錢。面色有絲不自然,他凝著女孩又道:「先欠著。」
「你趕緊離開,不然我要叫人了!」小泥巴不自覺抓緊了裙擺。
卓定琛眼色驟寒:「我要在這裡待一會兒,等我的人來了就走。」
緊抿嘴,小泥巴搖搖頭駁他:「我不要,我不認識你,水你也喝了,趕緊走。」
看她怕的不行,卓定琛覺得挺可笑,卓家還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
說起來,這孩子也算卓家人。
一手指著壁板那張照片,他的眼眸躍過旁邊那些歪歪扭扭的中文字,問:「這是你爸媽?你媽在哪?我要跟她聊。」
有些驚恐,女孩腳步不自覺移到照片旁擋著:「這是我爸媽又怎麼樣?不關你的事,你趕緊走!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怎麼說不通呢?
深沉口氣,卓定琛步近她,眼神冷冽:「我再重複一次,等我的人來了我就走。」
「我真的要喊了!」小泥巴聲音更大。
空氣里是子彈咬合上膛的聲音,冰冷的鋼鐵霎時抵在小泥巴的下巴。卓定琛一手撐在牆上,將她圈在自己胸前,烏黑的瞳孔里倒映著眼前女孩皸裂的神情。
他撕下牆上的照片,拍在她的胸脯上。
「閉嘴,你爸都不敢這麼和我說話!」
他手指一用力,小泥巴只覺得那冰冷更貼她的皮膚,似乎……她已經能感覺到槍管的灼燒。
「再廢話,我斃了你!」
那張照片悠悠在空氣里飄蕩,跌在地上。而小泥巴的腦海里重複捋著這個男人的話。
她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膽怯又不可置信:「你、你認識我父親?」
卓定琛看到女孩神情突然欣喜,轉而,那雙小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肘,忘卻了驚恐,只剩痴狂的興奮。
「拜託,告訴我。我想見他。」
耳一動,他迅速收了槍,貼牆過去,小心翼翼的挑開布簾,只一個側身,窺見不遠處幾輛吉普的車燈。
「你是不是認識我父親?」
他眼眸半眯,微匐身軀觀察著屋外。黑暗中看不清人,但從下車的人員之多,光線能照出這些人身負的長槍,能判定出不是他的人!
小泥巴撿起地上的照片,撲到卓定琛身邊:「你是不是認識我父親?你也是中國海港城的卓家人嗎?能不能告訴他,我是他女兒,請他來這裡見我?」
屋外響起嵐索的驚叫,小泥巴心一緊,拉回思緒,可以透過窗戶眺望不遠處的車燈。
她們這個寨子還沒有誰能開的起車,她有些疑慮:「哪裡來的外鄉人?」
小泥巴不自覺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明顯有些慌亂。
「是來找你的嗎?」
屋外響起村民們的驚喊,小泥巴突然想起來,嵐索今天好像也是一個人在家。
忽而,眼前的男人定神看她,「我認識你父親,我姓卓,幫我!我帶你回家。」
小泥巴一怔。
那群吉普車下來的人正在大喊:「這個村寨所有人,全部集中到這裡來,我只說一遍!」
聲音融在夜晚荒野的寨子,漾的很清晰。
「動作快點!」
話音剛落,隨即一聲槍響,是那群人放的!大家驚呼後是熙熙攘攘的迅速移動著。
怎麼回事?炮彈和槍聲在南邦並不稀奇。小泥巴看了看旁邊的男人,這是不是達摩武裝軍?以前也總有達摩軍和砂育軍來這邊搜對方的人。
眼可及處,她已經看見有幾人往這邊來。到底要不要出去?
從窗戶看出去,借著屋內的昏暗燈光能微微照亮不遠處泥土地里行來的三人,小泥巴的手指不自覺抓緊裙擺,有些顫抖。
他們越來越近,中間那人應該是他們的頭,一身黑色作戰服,覆面,褲腿攏在軍靴里。
「你為什麼不出來?在幹什麼?」
這行人踩上吊腳樓,經過屋外的長廊,隔著窗戶,眼睛緊盯著她呵斥。
『啪!』
門被撞開,驚的小泥巴一顫。旁邊兩人往這屋裡冷眼一掃,前前後後的探尋著。
「今天有沒有在這附近見過東亞男人?」
中間那個覆面人佇立在她眼前,雙手搭疊在戰術腰帶上,半張臉裹在紅黑骷髏頭的面巾下,小泥巴眼睛一掃,他的腰間和腿上掛著兩把槍,男人長睫撥開凌厲深邃的眼,直勾勾壓來。
這雙眼睛……這雙眼睛,真是讓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