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紀晏是被手腕上的疼弄醒的。
昨晚沈渡綁他的時候,繩結打得太緊。
他翻了個身,繩子勒進皮膚的刺痛讓他徹底清醒。
他睜開眼,沈渡已經不在床上了。
手腕上兩道深深的紅印,像兩條蜿蜒的蛇。
他解開繩結,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胸前。
夾子留下的紅印還沒消,左邊那個因為夾偏了,皮膚上有一個細小的血痂。
他用指腹按了一下,疼。
沈渡昨晚說「左手沒練好」,不是藉口,是真的控制不住力道。
紀晏下了床,走進浴室。
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鎖骨空蕩蕩的,胸前兩片紅印,手腕上兩道勒痕,腳踝上兩條銀鏈。
他想起昨晚自己說不跪的時候,沈渡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種目光不是猶豫,是在重新評估獵物的反抗能力。
餐廳里,沈渡坐在老位置,面前是黑咖啡。
紀晏的座位前擺著豆漿和油條。和每一天一樣。
但今天沈渡沒有看他。
「昨晚的事,不算你贏。」沈渡的聲音很冷。
紀晏坐下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我沒說我贏了。」
「你覺得自己沒輸?」
「我跪了那麼多天,昨晚躺了一次,算不上輸贏。」
沈渡放下咖啡杯,終於抬起頭看他。「你昨晚說不跪的時候,手在抖。」
紀晏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下,他以為沈渡沒看到。「所以呢。」
「所以你害怕,你怕我,但還是說了。這說明你不是在反抗,你是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我會不會讓步,我讓步了,你以為這是好事?」
紀晏看著沈渡,沈渡的表情很冷,嘴角微微抿著,那是他不高興時的習慣。
「你讓步了,這不算好事?」
「讓步是因為你不值得我花時間壓。你有精力試探,不如去查孟啟,那個更重要。」
紀晏的手指頓了一下。
沈渡在貶低他的反抗,你不是在贏,你只是在被忽略。
「所以你讓步,不是因為在乎我說了什麼。」
「在乎?紀晏,你跪了多久就開始想這些了?你以為說一次『不跪』,就能改變什麼?」
沈渡站起來,繞到紀晏身後。
他彎下腰,嘴唇貼上紀晏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
「規矩是我定的,你唯一能選的,是多疼還是少疼,昨晚你選了少疼,我給了,但不會改變什麼,聽懂了嗎。」
紀晏的脊背繃緊了。「……聽懂了。」
沈渡直起身,拿起西裝外套,走向門口。
換鞋的時候沒有回頭。「白天去公司,晚上回來繼續,別以為昨晚的事可以再來一次。」
門關上了。
紀晏一個人坐在餐廳里。
豆漿還剩下半杯,油條已經涼透了。
他端起杯子喝完,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
沈渡說「你不值得我花時間壓」。這句話比任何懲罰都更冷,不是憤怒,是輕蔑。
輕蔑你的反抗不值一提。
他走進書房,打開保險柜,拿出那個秘密筆記本。
翻到左邊那頁,在最新一條下面又寫了幾行字:
第23筆附註。沈渡說「昨晚不算你贏」。他說我試探他,他說讓步是因為我不值得壓。
他在把我昨晚的反抗重新定義為「被忽略」。
這是他的方式,不讓我覺得任何反抗有效。
他不在乎我說了什麼。
他只在乎他還能掌控他。
合上筆記本,鎖回保險柜。
下午,紀晏在公司處理文件。一切如常。
沈渡沒有發消息來,沒有問他在哪,沒有說晚上幾點回。
紀晏的手機安靜了一整天。
這種安靜比任何消息都讓人不安——沈渡在用沉默告訴他:你不值得我關注。
晚上七點,紀晏回到公寓。
沈渡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擺著那條銀鏈和那根深紅色軟繩,還有那個黑色筆記本。
紀晏換了鞋,走過去,在茶几前站定。
「脫掉,跪下。」沈渡沒有抬頭。
紀晏脫下西裝外套,解開襯衫扣子。襯衫落在地上,然後是褲子。
他彎下膝蓋,跪在茶几前的地毯上。
沈渡拿起那條銀鏈,放在手心裡,一節一節摸過去。
鏈條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摸了幾秒,然後放下。
「你昨晚說不跪,我讓你躺了,你覺得那是什麼?」
紀晏跪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你讓步了。」
「不對,那不是讓步,那是我在告訴你,你選什麼都一樣。跪和躺,都是我在看著你,你動不了,逃不掉,只能等。」
沈渡站起來,走到紀晏面前。
他彎下腰,拿起銀鏈,把夾子夾在紀晏胸前。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力道和昨晚一樣重。
紀晏吸了一口氣,沒有出聲。
「疼嗎。」
「……疼。」
「疼就記住 ,你選躺,也一樣疼。」
沈渡直起身,走回沙發坐下。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跪著,一個小時。」
紀晏跪在那裡,胸前鏈條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他低著頭,看著地毯上的紋路。
沈渡坐在對面,沒有看他,拿著手機在處理消息。
和昨晚一樣,他在告訴紀晏:你跪你的,我做我的。
你不值得我專門看著。
一個小時裡,沈渡接了三個電話,都是工作上的事。
他的聲音平穩、專業、不容置疑。和他在盛源開會時一樣。
紀晏跪在茶几前,聽著沈渡的聲音,想起這個聲音以前對他說過的話。
「你是我的」、「你從頭到腳每一寸都是我的」、「你在外面站得多直,回家就能跪得多低」。
現在這個聲音在談項目、談投資、談資金鍊。
紀晏跪在那裡,像一個被遺忘的物件。
一個小時到了。沈渡掛了最後一個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來,走到紀晏面前,低頭看著他。
「起來。」
紀晏站起來,膝蓋發麻。他站在那裡,赤身,胸前兩個紅印。
沈渡伸出手,取下夾子。左邊先,右邊後。力道不輕,夾子離開皮膚的時候又疼了一下。
「今晚沒有別的事了,去洗澡,今晚睡客房。」
紀晏看著他。「你昨晚讓我睡客房,今晚也是。」
「對,規矩改了,以後你睡客房,周三也不用來主臥。」
紀晏的手指微微收緊。「為什麼。」
「因為你不聽話,我讓步了,讓步之後,我不想讓你在我旁邊睡。」
紀晏看著沈渡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什麼都沒有。
不是情緒的懲罰,是冷靜的疏離。
「去洗澡。」沈渡說。
紀晏走進浴室,關上門。
熱水衝過頭頂,胸前的紅印被熱水燙得發疼。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把今晚的每一筆都記了下來。
第24筆。
沈渡說「跪和躺都一樣,都是我看著你」。他說「你選什麼都一樣」。
他把我的反抗重新定義為「選什麼都逃不掉」。以後睡客房,周三也不去主臥。他在用疏離懲罰我,他以為這是懲罰嗎,巴不得早點膩了放他走。
他擦乾身體,走進客房。
床單是涼的,被子是涼的,沈渡不在。
走廊里沒有腳步聲。
紀晏躺在客房的床上,腳踝上的銀鏈在黑暗中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閉上眼睛。
沈渡說「你不值得我花時間壓」,他不知道這句話會在心裡留多久。
但他知道,這屈居於人下被人掌控的日子,他會一直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