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一點的徐啾,趕緊去看段雲開的表情。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啥也沒看出來。
也有可能是段鶴眠吸引了所有戰火,讓他的注意力沒辦法停留在自己身上。
不管了。
徐啾決定一會兒找媽媽打聽一下。
飯後,段鶴眠被段雲開叫進了茶室。
段家沒人抽菸,彼時的段雲開手裡卻夾著一根雪茄,吸了一口又一口。
段鶴眠剛進去,就不由得被嗆了一下,冷著臉要去開窗時,還被父親攔了一下。
「別開那扇窗!」
段鶴眠頓了一下,眼睛順著那扇窗戶看出去,才發現溫嫻和徐啾在後花園。
「不想讓人家聞到,有本事別抽啊!」
段雲開沒理會這話,起身把對面那扇窗戶打開了,嘆了一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夾,往桌上一撂。
「你看看。」
段鶴眠伸手翻了幾頁,是一份股權轉讓書,轉讓人是段雲開,受益人是他。
煙霧繚繞的茶室里,段鶴眠的眼眶紅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溫阿姨說,要我把段家的所有錢都留給你,才會考慮跟我在一起。」
「只是考慮,同不同意還不一定。你討厭她,不就是覺得她看上我的錢?現在可以還人家一個清白了。」
緊閉的窗外,溫嫻摘下了一朵梔子花,別在了徐啾的耳廓上。
後者似乎覺得不好意思,挽著溫嫻的手,就把臉頰往她頸窩裡藏。
段鶴眠收回視線。
「以前我不同意,的確懷疑她是衝著錢來的。」
以前懷疑,那現在就是不懷疑了?
段雲開的情緒穩定下來:「現在呢?」
段鶴眠看向他:「依舊不同意。」
段雲開手一抖,雪茄的菸灰忽然掉落在茶桌上。
不同意的原因,他或許知曉,可段雲開又說不出矯情的話。
煙一口一口地抽著,過了許久,段雲開才啞著嗓子:
「段家的錢本來就是你的,這份轉讓書,在你成年當天就做出來了,只等你簽字。」
言外之意:爸爸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人,不會因為結了婚就對你不好!
好像東亞的父親都這樣,對孩子的感情,永遠都沒辦法宣之於口。
尤其是碰上個正值青春期的兒子,彼此都不善言辭,寧可吵架,也不肯把誤會拿出來聊一聊。
段鶴眠因此很不適應,盯著那份文件夾看了許久:「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段鶴眠恨過父親。
恨他在媽媽離世後,居然還想給他找個後媽,找誰不好,還非要找家裡的管家。
段鶴眠覺得溫嫻配不上,更覺得父親丟臉,彼此吵過不少架,父親卻告訴他,階級從來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標準。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比父親更丟臉!
試卷是故意買的,買了還必須得讓父親知道,儘管他從來不抄,但只要段雲開生氣,他就心裡就舒暢。
可羽翼未豐的孩子,凡事在長輩眼裡,都不過是小打小鬧,父子倆就這樣一來一回地鬥著。
直到他發現父親動了要跟溫嫻同居的心,他這才把高考成績,拿出來作為激怒父親的籌碼。
很幼稚,但段鶴眠知道他就吃這一套!
估出來的700來分,他刻意往下砍了一半不止。
他就要看父親因此發瘋,霸占他的所有時間和精力,沒想到他還是帶著溫嫻回家了。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溫嫻居然是徐啾的媽!
他從來沒有討厭過徐啾,在學校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逗她,卻因溫嫻的存在,連她也一併討厭了。
討厭卻持續了三天不到。
徐啾拿著串好的手鍊告訴他:「往前看,別回頭。」
他還聽到母女倆的對話。
溫嫻誇他的媽媽是一個很偉大的人,徐啾還說她喜歡他,喜歡跟他吵架。
段鶴眠知道那不是表白,卻邪了門的,被治癒到。
他想,父親一定看到了行車記錄儀的所有影像,儘管他事後刪除了所有跟徐啾有爭議的片段。
可對於段雲開來說,找到手段恢復,不過是時間問題。
所以他不同意倆人結婚,跟溫嫻沒有半毛錢關係!
彼時,雪茄已被戳進菸灰缸。
段雲開伸手把煙霧打散,「你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考砸,不知道你為什麼為難溫嫻和她女兒?」
「找來的家教全趕走,複讀機構不上,留學機構也不上。你真以為自己能做到一點痕跡不留,覺得把影像刪了我就不知道?」
段鶴眠:?
父親難道沒有看到那段影像?
「小兔崽子!你劉叔開車這麼多年,就沒有刪錄像的習慣!」
劉叔是家裡的司機,昨晚用車時發現車頭被剮蹭,就趕緊把行車記錄儀調出來,發現有不少影像被刪了。
他立馬把這件事匯報給段雲開。
段雲開大致掃了眼,發現消失的監控幾乎全是段鶴眠上課的時間,他直接給留學機構打了電話,得知段鶴眠就沒出現過!
壓根兒就沒用技術手段恢復!
「你原本可以直接找個地方待著,卻還是對徐啾車接車送這麼多天,她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差吧,不然幹嘛天天接送她?」
段鶴眠避而不答,半晌,才冒出一句話:「以後你的車,我不開了。」
段雲開哪兒料到兒子會冒出這樣一句話?
好在氣氛融洽了不少,瞥他一眼:「我和你溫阿姨的事兒,總該同意了?」
段鶴眠很認真地想了想:「你的速度應該沒那麼快。」
段雲開瞪眼:「什麼意思?你覺得我追不上她?」
段鶴眠不知道在想什麼,段雲開也不好把兒子逼太緊,再次拉開抽屜,丟了一盒藥膏過去。
「上回你溫阿姨發現你點痣了,買了一盒藥膏,不好意思給你,讓我轉交。」
段鶴眠垂眸,眸光倏的一滯,下一秒便恢復正常,「那你替我謝謝她。」
他拿著那盒藥膏回了房間,打開抽屜,裡面早已有兩盒不同品牌的藥膏。
一盒是他自己叫閃送買來的,一盒是那晚過後,溫嫻敲開了他的門。
「先生發現你點痣了,又不善言辭,讓我把藥膏拿上來給你。」
收回思緒,段鶴眠「砰」的一聲把藥膏扔進抽屜里,覺得荒謬。
每個人都打著對方的名義對自己好,他忽然想笑。
可笑著笑著,視線又順著落地窗,落在後院的一對母女身上。
他又不禁問自己,要怎麼選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