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著窗外那片竹林和那幾株剛種下的三角梅,表情依然平淡,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像是冰層下面的水流。
「好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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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
林稚等了半天,沒等到第三個字,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義勇看了她一眼,似乎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很好聽。」
林稚:「……」
行吧,從兩個字變成三個字,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她把琵琶放在一邊,靠在憑几上,問他:「你今天來,就為了聽我彈琵琶?」
義勇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看看你。」
「看我什麼?」
「看你有沒有不舒服。」他頓了頓,「上次用了淨穢。」
林稚愣了一下,然後心裡湧上來一股暖意,他是在擔心那個技能消耗生命力的事。
「沒事。」她活動了一下胳膊,「就百分之五,跟獻了次血差不多,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你看我現在,生龍活虎的。」
義勇點了點頭,似乎放下心來,但他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那幾竿翠竹和那五株新種的三角梅上。
林稚也不催他,靠回憑几上,閉上眼睛。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一個看窗外,一個打盹,誰也不說話,但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舒適感。
過了很久,義勇忽然開口:「你這房間,比以前好了。」
林稚睜開一隻眼看他:「你覺得哪裡好?」
「有你的樣子。」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似乎意識到這話有些奇怪,又補充道,「以前那個房間,不像你。」
林稚眨了眨眼:「那你覺得我應該是怎麼樣的?」
義勇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像現在這樣。」
他說,「有自己的東西,有自己的樣子。」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在窗外那些新種的三角梅上,「連花都種了。」
林稚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說話惜字如金的男人,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
她以前住的那個單間,是蝶屋統一布置的,布團、矮桌、衣櫃,千篇一律,住進去就像住進一個模子裡,沒有半點自己的痕跡。
而現在這個房間,架子床、坐榻、憑几、屏風、藥櫃、琵琶,每一樣東西都是她挑的、她放的、她布置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影子。
連窗外那幾株剛種下去的三角梅,都是她親手挖坑、填土、澆水的。
「你這個人。」林稚說,「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
義勇沒有說話,只是耳根似乎又紅了一點。
林稚假裝沒看見,打了個哈欠,把憑几往他那邊挪了挪:「你要是沒事就多坐會兒,我眯一會兒,廚房還沒收拾好,晚上沒飯吃。」
「我給你帶。」
義勇站起來,走到門口,頓了一下,「想吃什麼?」
林稚想了想:「你會做飯?」
義勇沉默了一秒:「不會。但可以買。」
林稚差點笑出聲來,這人說話的方式真的太好玩了。
「算了,別買了,等我廚房收拾好自己煮。」她靠在憑几上,眯著眼睛看他,「你要是有空,幫我帶點豆腐和蔥回來,明天早上我給你做豆腐腦。」
「豆腐腦?」義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對,豆腐腦。」林稚說,「鹹的,加辣油、蔥花、榨菜、蝦皮,再來點香菜,你吃香菜嗎?」
義勇沉默了一瞬:「沒吃過。」
「那正好,明天嘗嘗。」林稚沖他擺了擺手,「行了,你先走吧,我要睡了。」
義勇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他的腳步聲很輕,木屐踩在走廊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漸漸遠去。
林稚靠在憑几上,聽著那個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彎了彎。
路過。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這個詞翻來覆去地嚼了兩遍,然後笑出了聲。
這人每次「路過」都路過得這麼理直氣壯,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會說謊,還是覺得說謊太麻煩所以乾脆不說。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里,聞著窗外飄進來的竹葉清香和泥土的氣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林稚果然在廚房門口發現了一包豆腐和一把蔥。
豆腐是嫩豆腐,裝在木盒裡,用布包著,還帶著涼意;蔥是新鮮的,蔥白很長,葉子翠綠,洗得乾乾淨淨。
林稚拎著這兩樣東西,站在廚房門口笑了好一會兒。
她把廚房收拾了一遍,蝶屋的廚房不算小,灶台、水槽、案板、調料架一應俱全,只是調料種類不多,無非是醬油、味噌、鹽、糖這些基礎的。
林稚從系統商城裡買了一堆調料:花椒、辣椒麵、豆瓣醬、生抽、老抽、醋、料酒、芝麻油、八角、桂皮、香葉……還有一袋麵粉、一袋大米、幾塊老薑、幾頭蒜。
她又翻了翻背包里的莊園庫存,菜地里種著小白菜、蘿蔔、辣椒、茄子、西紅柿,雞舍里養著幾隻下蛋的母雞,圈裡還有兩隻鴨子一隻鵝。
這些東西在莊園裡長得飛快,種下去三天就能收一茬,品質還特別好,個大飽滿,水靈靈的。
林稚摘了一把小白菜、幾個辣椒、兩個西紅柿,又摸了兩個雞蛋,然後回到廚房,開始做飯。
她先做的是一碗紅油抄手。
抄手皮是現擀的,薄如蟬翼,肉餡是自己剁的,加了薑末、蔥花、鹽、一點點醬油和香油,包成元寶形狀,整整齊齊地碼在案板上。
湯底是用雞架熬的,熬了一個時辰,湯色奶白,上面浮著一層金黃的雞油。
紅油是她自己炸的,辣椒麵、花椒粉、白芝麻放在碗裡,熱油一澆,滋啦一聲,香氣炸開,辣味和麻味一起往上竄,嗆得她打了個噴嚏,但那個味道——那個味道太對了。
她把抄手煮熟撈進碗裡,澆上雞湯,淋一勺紅油,撒一把蔥花和香菜,最後點幾滴醋。
一碗紅油抄手,紅油浮在湯麵上,蔥花和香菜點綴其間,抄手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肉餡,在紅油湯里若隱若現。
林稚端著碗嘗了一口湯,辣味先衝上來,然後是麻,然後是雞湯的鮮,最後是一點點醋的酸,在舌根上打了個轉,化成滿口的香。
她差點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