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月迎上他認真的目光,銀色的眼眸如同結了冰的湖面,毫無漣漪,甚至映不出他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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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岡義勇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警惕與責任感的眼神,以及錆兔狐面下那更加沉穩銳利的審視,都清晰地落在她眼中。
這份認真,甚至讓她感到一絲微妙的……趣味。
他們似乎認定她有問題,卻又因找不到證據而猶豫不決。
這種僵持,加上剛剛處理完低級鬼和遇見故人相關孩童所帶來的、連她自己都難以釐清的心緒煩亂,讓她忽然生出一種近乎任性、或者說無聊的念頭。
既然他們想留下她問個究竟,不如……就陪這兩個看起來涉世未深、卻執著得可愛的小朋友,稍微玩一下。
反正童磨似乎還在遠處處理他的事情,一時半會兒不會過來。
更重要的是,她敏銳地感知到,這兩人使用的呼吸法,與她所掌握的「雪之呼吸」以及黑死牟所展示的「月之呼吸」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流動的、變化的、仿佛蘊含著江河湖海韻律的力量。
水之呼吸?
她隱約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從未親眼見過其施展。這激起了她的一絲好奇心——其他流派的呼吸法,是如何運作的?與她的「雪」又有何不同?
於是,她微微偏了偏頭,蒼白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銀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玩味光芒。她抬起夾著煙的手,卻沒有抽,只是任那點暗紅色的火光在她指間靜靜燃燒,映得她指尖愈發蒼白。
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一種奇特的、近乎好心提醒的語調,直接戳破了他們言語中的掩飾:
「你們是說……鬼嗎?」
這個字從她口中吐出,清晰、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憎惡,仿佛在討論天氣。
錆兔和義勇的瞳孔同時猛地一縮。
空氣瞬間凝固了。
之前所有的試探、懷疑、戒備,在這直白無比的兩個字面前,瞬間被推到了臨界點。她不僅知道鬼,而且如此平靜地說出來,這本身就已經極不尋常。
一個普通女子,絕不可能在深夜密林中被問及「野獸」時,如此自然又精準地聯想到「鬼」,除非……
錆兔的手瞬間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狐面下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神無月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的顫動。
「你……知道鬼?」他的聲音壓低,帶著更深的寒意和壓迫感。
義勇也立刻調整了呼吸,身體微微下沉,進入了水之呼吸預備的起手式,深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神無月,仿佛要看穿她的本質。「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的問題更加直接。
神無月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心中那點惡趣味和好奇得到了些許滿足。
她甚至微微向後,倚靠在了身後那棵老歪樹的樹幹上,姿態顯得更加放鬆、也更詭異,與兩人緊繃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指間的煙緩慢燃燒,積了一截長長的菸灰。
「我?」她重複著義勇的問題,銀眸在兩人之間緩緩移動,「一個碰巧路過,看到幾個小孩被低級鬼盯上,順手嚇跑了那隻鬼,又被你們兩個纏住問東問西的……人。」
她在「人」字上稍稍停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語氣。
「嚇跑?」錆兔抓住了關鍵詞,語氣充滿懷疑,「你怎麼嚇跑鬼?你……」
「哦,很簡單。」神無月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我只是走出來,告訴那幾個孩子趕緊回家。大概我看起來……」 她抬手,纖細蒼白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蒼白的臉頰,「……不太像活人?那隻鬼膽子小,以為撞見了更麻煩的東西,就跑了。」
她這個解釋半真半假,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卻又暗示了自己外表的異常。
這個解釋讓錆兔和義勇一時語塞。她的外表確實異常,冰冷蒼白,氣質詭譎,深夜獨行,嚇跑一隻膽小謹慎的低級鬼,從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直覺告訴他們,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那你為何深夜在此?」義勇追問,不肯放鬆,「又為何知道鬼,而且不怕?」
「我說了,迷路。」神無月語氣不變,「至於知道鬼……這世上有鬼,不是很正常嗎?難道你們不知道?」 她反問,帶著一絲天真的困惑,卻更像嘲諷。「至於怕不怕……」
她微微歪頭,黑髮滑落肩頭,目光落在自己指間即將燃盡的菸頭上,似乎漫不經心,「我沒做虧心事,為什麼要怕?該怕的,不應該是那些害人的東西嗎?」
她的應對滴水不漏,甚至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淡漠,反而讓錆兔和義勇更加疑竇叢生。她的態度太超然了,超然得不似常人。
而且,她始終沒有正面回答關於她自身來歷和目的的問題。
「跟我們回去。」錆兔沉聲道,做出了決定。不管她是不是鬼,她的可疑程度已經足以讓他們必須採取行動。帶回去交給鱗瀧師父判斷是最穩妥的做法。「去見我們的師父,他會弄清楚。」
「去見你們的師父?確定嗎?」神無月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短暫,「我為什麼要跟你們走?就因為我長得白了一點,晚上出來散步?」
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居高臨下的不耐,「小朋友,你們的師父沒教過你們,不要隨便在晚上攔路,尤其是攔……不認識的人嗎?」
「小朋友」這個稱呼,以及她話語中那種毫不掩飾的、仿佛長輩對待不懂事孩童般的語氣,瞬間刺痛了錆兔和義勇身為修行者的自尊。
「我們沒有惡意!」錆兔提高了聲音,試圖讓自己的話更有力,「但你必須解釋清楚!如果你是普通人,跟我們回去對你也是一種保護!如果你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我是鬼呢?」神無月替他把話說完,銀眸中那點玩味的光芒更明顯了。
她似乎感到有些無趣了,這場試探性的對話並沒有讓她看到更多關於「水之呼吸」的實質。她目光掃過兩人緊繃的身體和緊握刀柄的手,又瞥了一眼指間那截快要燒到過濾嘴、燙手的菸蒂。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升起。
既然他們這麼想知道……既然她也懶得再糾纏下去……
那麼,乾脆一點吧。讓他們親眼看看證據,然後……或許就能看到她好奇的水之呼吸了。
她抬起拿著煙的手,在錆兔和義勇驟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不是將菸蒂彈開,也不是按滅在樹上。
而是,面無表情地、極其自然地將那暗紅灼熱的菸頭,直接按在了自己另一隻手蒼白光滑的手背上。
滋——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刻寂靜的林間無比清晰的、皮肉被灼燒的聲音響起。一股焦糊味隨之瀰漫開來,混合著菸草的苦香,形成一種詭異的味道。
錆兔和義勇的呼吸瞬間停滯,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手背。
那菸蒂在她手背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她甚至微微轉動了一下手腕,確保菸頭完全熄滅。
然後,她移開了手。
月光和遠處微弱的燈籠光線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手背上被菸頭灼燒的地方,皮膚焦黑了一片,甚至能看出菸頭圓形的烙印輪廓。
但是……
沒有流血。
沒有正常人被燙傷後應有的紅腫、水泡。
更駭人的是,那片焦黑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黑色,露出下方完好無損、甚至更加蒼白的肌膚。焦痕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只在呼吸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手背光滑如初,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焦糊味,證明著剛才發生了什麼。
超速再生。
鬼的絕對特徵!
所有的懷疑、試探、不確定,在這一刻被這冷酷而直接的展示徹底碾碎。
「鬼——!!!」
錆兔和義勇幾乎同時從喉嚨里迸發出低吼,聲音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終於確認目標後的決絕殺意。所有的困惑和遲疑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斬鬼者面對食人惡鬼時最本能的反應。
錆兔的呼吸節奏瞬間變得無比深沉綿長,水之呼吸的力量在體內奔涌,他猛地拔出訓練刀,刀鋒直指神無月:「義勇,準備戰鬥。」
「是!」義勇也在瞬間拔刀,深藍色的眼眸中燃起火焰,之前的異樣感和沉重感被純粹的敵意取代。
他終於明白那莫名的疏離和壓力來自何處——那是非人之物對生命本源的漠視。
神無月看著他們瞬間爆發的殺意和調整到戰鬥狀態的呼吸,銀眸中那點玩味終於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觀察者姿態。
她輕輕甩了甩剛剛自殘過、現已完好無損的手,仿佛只是拂去一點灰塵。
「終於……要動手了嗎?」她的聲音里聽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絲……如願以償的平靜?「也好。讓我親眼看看,水之呼吸……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她竟然直接道出了他們呼吸法的流派。
但此刻的錆兔和義勇已無暇震驚於此。確認了對方是鬼,那麼戰鬥就是唯一的選擇。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斬擊」
錆兔低喝一聲,身形如水流般驟然突進,手中的訓練刀劃出一道平直而迅疾的弧光,直取神無月中路!這一擊快、准、穩,深得水之呼吸「流暢迅捷」的精髓,刀鋒破空,帶著濕潤的勁風,誓要將這偽裝成人類的惡鬼斬於刀下。
幾乎在錆兔發動的同時,義勇也從側翼配合:「水之呼吸·貳之型·水車。」 他旋轉身體,刀光如圓形水車般橫掃,試圖封堵神無月可能的閃避空間,與錆兔的攻擊形成完美互補。
兩人的配合顯然經過長期磨合,時機精準,殺意凜然。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協同對「鬼」作戰,儘管對手的外表是名女子,但超速再生的事實已說明一切。
神無月銀眸專注,將兩人的動作、呼吸的節奏、力量的流轉盡收眼底。原來如此,壹之型追求直線速度與突進,貳之型則是範圍牽制配合……殺意很純粹,配合也不錯。
就在錆兔的刀鋒即將觸及她衣襟的剎那,神無月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鬼氣爆發。她的身體仿佛瞬間失去了重量,又像是提前預知了攻擊軌跡,以毫釐之差,如同被刀風吹動一般,輕盈地向後滑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錆兔勢在必得的一記水面斬擊,貼著她的胸前划過,只切開了冰冷的空氣。而義勇的水車橫掃,則因為她這恰到好處的後移,刀鋒擦著她原本站立位置的後方掃過,同樣落空。
兩人的合擊,被她以最小幅度的移動化解了。
錆兔心中警鈴大作,鬼的實力遠超預估!一擊不中,毫不停留,腳步變幻,呼吸流轉:「叄之型·流流舞!」 他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如同化為數道水流般的殘影,從不同角度向神無月發動連綿不絕的斬擊。刀光如同層層疊疊的浪花,席捲而來,試圖以速度和變幻壓制對方。
義勇也立刻變招,試圖從另一側施加壓力,尋找破綻。
神無月依舊沒有反擊,甚至沒有離開那棵樹太遠。她只是在那片由水之呼吸編織的刀光羅網中,如同觀察潮汐變化。她的腳步移動極小,身法卻詭異得難以捉摸,時而側身,時而仰首,時而擰腰,每一次都精準地避開刀刃最鋒銳之處,衣袂偶爾被凌厲的刀風帶起,卻毫髮無傷。
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錆兔和義勇的動作,尤其是他們呼吸與招式配合的韻律。流流舞……製造殘影干擾,本體在殘影間快速移動攻擊……很奇妙的構想,但對本體的負擔和移動軌跡有一定要求……
她甚至有空暇去細細品味這種呼吸法與雪之呼吸的不同。
雪之呼吸更側重於極致的寒冷、速度的爆發、以及如雪花般無處不在又難以捉摸的軌跡,講究的是凍結與銳利。
而水之呼吸,似乎更注重流動、變化、連綿不絕與以柔克剛,至少從眼前兩人的施展來看。
「有點意思。」 她清冷的聲音在刀光劍影中響起,並非評價,更像是一種發現了新奇事物的低語,「水的形態……」
她的話音未落,身形突然由極靜轉為極動。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閃避和觀察。在錆兔一招「流流舞」的斬擊間隙,他的真身在殘影中切換的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因高速移動和呼吸轉換而帶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這是維持這種複雜招式的代價。
神無月的右手如同幻影般探出,五指成爪,並非攻擊錆兔的身體,而是精準無比地、閃電般地扣向錆兔握刀的手腕。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錆兔「流流舞」殘影切換的速度。
錆兔大驚,想要變招或後撤已經來不及。那隻蒼白的手仿佛早已等在那裡,冰冷的手指如同鐵箍,瞬間鎖死了他的手腕脈門,一股冰冷刺骨、遠超他想像的力量猛然傳來。
「切換的節奏,還不夠完美。」
隨著她平靜的話語,扣住錆兔手腕的手指一擰、一拽。
「嗖——」
錆兔只覺得手腕一麻一痛,緊接著手中一空。那柄他日夜苦練的訓練刀,竟然就這麼脫手飛出。
刀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拋物線,「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了不遠處另一棵樹的樹幹上,刀柄猶自顫動不已。
錆兔踉蹌後退一步,左手握住瞬間失去知覺的右手腕,狐面下的眼睛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最強的招式之一,竟然被如此輕易地找到了破綻並破解?這鬼的戰鬥經驗……
「錆兔師兄!」義勇驚呼,眼見師兄武器被奪,又驚又怒,將全部力量和對水之呼吸的理解注入下一擊:「水之呼吸·肆之型·擊打潮!」
他猛地向前突進,刀鋒攜帶著如同浪潮拍岸般的猛烈氣勢,層層疊疊,向神無月狂涌而去。這是他傾盡全力的一擊,力求一擊逼退甚至傷到對方。
神無月看著這記含怒而發的「擊打潮」,銀眸微亮。將力量如同潮水般層層疊加、最後於一點爆發……很直接的攻擊方式。 她沒有去硬接那看似洶湧的刀浪,而是在義勇刀勢將起未起、力量如同潮頭即將拍下、最集中也最「死」的那一瞬間——
她動了。
不是後退,而是向前,迎著那即將爆發的潮頭。
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貼著地面滑行的冷風,在義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切入了他刀勢最強的發力點之前。
她甚至沒有去碰他的刀,只是伸出一根食指,指尖縈繞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寒氣,輕輕點在了義勇握刀雙手的手背某處經絡節點上。
這一點,輕如鵝毛。
但義勇卻感覺雙手如同被冰針刺中,那股寒意瞬間竄入,微妙地擾亂了他呼吸法的流暢運轉和力量的傳遞。「擊打潮」那洶湧的勢頭頓時一滯,仿佛奔流的潮水突然遇到了一股逆流的冰寒暗流,節奏被打亂。
就是這一滯的功夫,神無月的另一隻手已經如同鬼魅般探出,同樣精準地扣住了義勇持刀的手腕。和對付錆兔如出一轍,一擰,一拉。
「力量匯聚的點,太容易預測了。」
「嗖——」
義勇的訓練刀也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幾圈,然後「哐當」一聲,落在了不遠處的草地上。
電光石火之間,兩位未來水柱的繼承人,武器盡失。
義勇踉蹌著後退,雙手傳來酸麻感,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頭看向那個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只是稍微活動了一下的蒼白女鬼,大腦一片空白。他的全力一擊,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以及兩人粗重而難以置信的喘息聲。
神無月拍了拍手,仿佛剛才只是撣去一點菸灰。她看了看釘在樹上的刀,又看了看草地上的刀,最後將目光投向滿臉震驚、屈辱,又帶著深深困惑與不甘的錆兔與義勇。
「水之呼吸……」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銀眸中帶著一絲思索,仿佛在回味剛才的體驗,「流動,變化,力量層層遞進……和我的『雪』確實很不一樣。」
她的語氣更像是在比較兩種不同的技藝,而非評價對方的強弱。這讓錆兔和義勇更加困惑——鬼也有呼吸法?她說的雪是什麼?
「你們的基礎不錯,」她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口吻說道,沒有指點,只是陳述觀察結果,「呼吸和招式的配合已經入門。但是,」她頓了頓,「實戰中,對手不會按照你們練習的套路來。你們的攻擊意圖太明顯,招式之間的轉換有慣性,容易被預判。而且……」
她的分析並非基於對水之呼吸的深刻了解,而是基於她自身極高的戰鬥素養、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以及從黑死牟那裡學到的、關於劍技和戰鬥本質的殘酷認知。
她只是將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認為可以改進的地方,直接說了出來。這種基於純粹觀察和戰鬥直覺的點評,反而更讓錆兔和義勇感到一種冰冷的清醒——她說的是事實,是他們自己或許隱約感覺到,卻未能如此清晰總結的弱點。
但被一隻鬼這樣點評,更讓他們感到屈辱和寒意。
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戰鬥經驗如此豐富?為什麼實力如此恐怖卻又似乎沒有下殺手?為什麼能如此冷靜地分析他們的呼吸法?
錆兔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手腕的疼痛,努力讓聲音保持鎮定:「你……到底是誰?你的身法……還有你剛才說的『雪』……」
神無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忽然抬頭,望向了更遠的夜空,仿佛在感知什麼。
童磨的氣息似乎正在朝這個方向移動,而且速度加快了。
看來他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或者……察覺到了這邊短暫卻激烈的氣息波動。
「時間差不多了。」她收回目光,看向錆兔和義勇,銀眸中那點觀察者的興致已經消失,重新變得冰冷,「今晚的見識,就到此為止吧。謝謝兩位。」
她走到那棵釘著刀的樹前,伸出手,看似隨意地一拔,就將深深嵌入樹幹的訓練刀輕鬆取出。然後走到草地上,撿起義勇的刀。她拿著兩把刀,走回兩人面前。
錆兔和義勇全身肌肉緊繃,失去了武器的他們,在她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警惕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然而,神無月只是將兩把刀分別遞還給他們。
「刀,拿好。」她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剛才奪刀只是隨手為之。
錆兔和義勇愣愣地接過自己的刀,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還刀?這隻鬼到底想幹什麼?
「至於我是誰……」神無月最後看了他們一眼,那雙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清澈卻深不見底,左眼與右眼深處,似乎有極淡的、扭曲的數字紋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只是一個對水有點好奇的過客罷了。你們的水流……還需要經歷更嚴酷的寒冬,才能真正明白什麼是不可撼動……」
「……還有,好好訓練,加入鬼殺隊,或許……我們還會再見。」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如同融入夜色的霧氣,朝著與童磨氣息匯合的方向,輕飄飄地掠去,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就消失在林木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留下錆兔和義勇,呆立在原地,手中握著失而復得的、冰涼的刀,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被她觸碰時傳來的刺骨寒意,耳邊迴蕩著她那句意味深長、甚至帶著某種預告般的話語,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迷茫、屈辱,以及一絲冰冷的、仿佛被來自極北之地的風雪徹底浸透的寒意。
「她……到底……」義勇喃喃道,看向師兄,聲音有些干啞。
錆兔緩緩摘下狐面,露出一張同樣年輕卻寫滿凝重、困惑和深深挫敗感的臉。
他望著神無月消失的方向,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面對絕對強大和未知時的無力感,以及對方那番冷酷精準的點評帶來的衝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被輕易扣住、此刻仍有些麻木的手腕。
「她不是尋常的鬼……」 他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而且戰鬥的理解,遠超我們。還有她提到的『雪』……以及她最後那句話……」 錆兔的拳頭握緊,「義勇,今晚的事,我們必須一字不漏地匯報給師父。這隻鬼……非常危險,而且她似乎……知道鬼殺隊。」
夜風更冷了,仿佛真的帶來了冰雪的氣息。兩個少年站在空曠的林間,第一次實戰對鬼,卻遭遇了如此匪夷所思的慘敗和謎團。
富岡義勇低頭看著手中冰冷的訓練刀柄,指節用力到泛白。
剛才那短暫的交鋒,不,甚至稱不上交鋒,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壓倒性的演示——帶來的衝擊,遠比言語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身體和意識里。手腕殘留的冰涼觸感,招式被輕易瓦解的無力感,還有對方那雙平靜無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銀眸……
「師兄,」他聲音有些發澀,打破了沉重的寂靜,「她……真的是鬼嗎?」
錆兔將狐面重新戴上,遮住了臉上複雜的表情,但聲音里的凝重絲毫未減:「我沒有感知到鬼特有的那種邪惡腥氣。但是義勇,你我都清楚,普通人類絕不可能擁有那樣的速度和力量,更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奪走我們的刀。」
他頓了頓,回想起神無月最後那句話,「『對水有點好奇的過客』……『需要經歷更嚴酷的寒冬』……她的話里,似乎藏著別的意思。」
「她說她也有呼吸法,雪。」義勇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著困惑與一絲不甘,「那是什麼呼吸法?從未聽師父提起過。而且,她似乎很了解戰鬥,輕易就看穿了我們的弱點。」
「這正是最讓人不安的地方。」錆兔環視四周,確認那股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已經遠去,才稍微放鬆了些緊繃的神經,「她對戰鬥節奏的把握,對破綻的洞察,還有那種……仿佛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才淬鍊出的冷靜,絕非尋常。即使不是鬼,也絕非善類。我們必須立刻返回狹霧山。」
兩人不再耽擱,迅速收拾好情緒,將刀歸鞘,警惕地沿著來路返回。失去了追蹤鬼物的目標,任務已然失敗,但今晚的遭遇,其重要性遠超一隻低級鬼。
回程的路上,兩人沉默不語,各自消化著剛才的經歷。義勇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神無月那鬼魅般的身法和精準到可怕的出手時機,每一個細節都讓他感到自己的不足。
錆兔則更多地在思考神無月的身份和話語背後的含義。
「寒冬」、「不可撼動」……這些詞讓他隱隱聯想到師父鱗瀧左近次偶爾流露出的、對某些沉重往事的追憶。
當他們回到狹霧山鱗瀧左近次隱居的木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晨霧瀰漫在山林間,帶著濕潤的寒意。
鱗瀧左近次。一位戴著天狗面具、氣息沉靜如深潭的老者,早已感知到弟子們的歸來,正坐在屋前的廊下,靜靜地擦拭著一把未出鞘的日輪刀。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天狗面具下的目光掃過兩位弟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身上不同於往常的氣息。
不僅僅是任務未果的沮喪,更帶著一種經歷了某種衝擊後的凝重和困惑。
「回來了。」鱗瀧的聲音平靜無波,「看來,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況。」
錆兔和義勇在師父面前恭敬地站定。錆兔深吸一口氣,開始詳細匯報,從追蹤鬼物氣息突然中斷,到遇見那個神秘的黑髮女子,以及之後發生的一切:對方的古怪言辭、試探、乃至最後那場短暫到令人窒息的對峙。
他敘述得儘可能客觀詳細,包括神無月的外貌、氣質、話語,尤其是她那驚人的速度和奪取他們武器的過程,以及她最後的點評和離開前的話語。
當錆兔提到對方說出「雪」時,鱗瀧左近次擦拭日輪刀的動作,幾不可察地、極其短暫地停滯了那麼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他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沉凝。
義勇在一旁沉默地聽著,偶爾在錆兔敘述到交手細節時,默默點頭確認。
「……最後,她說,『你們的水流……還需要經歷更嚴酷的寒冬,才能真正明白什麼是『不可撼定』。」
錆兔複述完,屋前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山林清晨的鳥鳴和風聲。
鱗瀧左近次緩緩放下手中的布和刀,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天狗面具轉向兩個弟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仿佛每個字都承載著重物:
「雪之呼吸……」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複雜,帶著一種遙遠的追憶和深沉的痛惜。
「師父,您知道這種呼吸法?」錆兔忍不住問道,義勇也投來探尋的目光。
「知道。」鱗瀧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那是曾經守護北方極寒之地、歷史悠久的澗上家族代代相傳的呼吸法。澗上家族世代培養鬼殺隊隊員,是鬼殺隊北方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他頓了頓,似乎在平復心緒:「十三年前,澗上家族的隱居之地,因情報泄露,遭到了鬼的毀滅性襲擊。帶隊的是……上弦之壹,黑死牟。」
「上弦之壹?」錆兔和義勇同時倒吸一口涼氣。上弦已經是傳說中的恐怖存在,上弦之壹更是難以想像的噩夢。
「是的。」鱗瀧的語氣沉重,「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澗上家族所有有戰鬥能力的人,包括當時的家主、多位柱級實力的族人、以及眾多精銳隊員,全部戰死,為族中婦孺的撤離爭取時間。據說,他們拼死重創了來襲的鬼,但最終……全族被滅,傳承近乎斷絕。」
屋前的空氣仿佛凍結了。十三年前……上弦之壹……全族被滅……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帶來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與悲壯。
「那……剛才那個女人……」義勇遲疑地問。
「澗上家族應該沒有倖存者……除了一個孩子。」鱗瀧緩緩說道,「當時的家主有一對七歲的雙胞胎子女。襲擊發生時,他們被安排分開路線,由忠誠的侍衛保護,秘密前往投靠主公產屋敷大人,以求延續血脈和可能的傳承。」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艱澀:「其中一輛馬車,為了引開追擊的鬼,主動暴露了帶有家族徽記的旗幟……那輛馬車後來被發現墜毀在山崖,護衛全滅,車中孩子的蹤跡……成謎,普遍認為已經罹難。而另一路,歷經艱險,最終等到了鬼殺隊的救援,那個孩子活了下來。」
鱗瀧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仿佛要驅散那段沉重記憶帶來的疲憊:「那個倖存的孩子,就是你們或許聽說過,但還未曾有機會接觸的、新任的雪柱,澗上柊一凜。」
「雪柱……澗上柊一凜……」錆兔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他們聽說過這位年輕的柱,知道他實力強大,但對其身世詳情並不了解,只知道他背負著沉重的過往。
「師父,您的意思是……剛才那個女人,難道是……」義勇的心跳驟然加速,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
鱗瀧沉默了很久,天狗面具下的目光晦暗不明。
「我不知道。」最終,他緩緩搖頭,「澗上家族被滅時,澗上柊一凜和他的雙胞胎姐姐澗上神無月,都只有七歲。如果墜崖馬車裡的那個孩子是姐姐澗上神無月,她絕無生還可能。澗上柊一凜從未提及姐姐有任何生還的跡象或線索,鬼殺隊也默認其已犧牲。」
他特意補充道,「而且,根據記載,澗上家族的血脈,尤其是那雙胞胎姐弟,都繼承了家族標誌性的翠綠色眼眸,如同北地最清澈的寒潭。而你們遇到的女子,是銀眸。」
錆兔和義勇一愣,回想起來,確實,那女子的眼眸是冰冷的銀色,並非綠色。這似乎是一個有力的反證。
「但是,」鱗瀧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銳利和困惑,「你們遇到的這個女人,不僅展現出與雪之呼吸特質相似的極寒力量與速度,而且對戰鬥的理解、對破綻的洞察、以及那份舉重若輕的壓制力,絕非一個七歲孩童即使倖存下來、憑藉童年記憶就能達到的程度。這需要漫長歲月的磨礪和無數次實戰的淬鍊。」
他看向兩個弟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更重要的是,根據鬼殺隊數百年來的記載和認知,人類一旦被轉化為鬼,其作為人類時所掌握的呼吸法,將無法再繼續精進。鬼的身體與呼吸法所需的、與生命力和陽光相關的呼吸質相衝突。鬼最多只能保有並運用其成為鬼之前所掌握的呼吸法程度,甚至可能因為鬼軀的異變而使得呼吸法威力打折或變得不穩定。像這個女人所展現出的、如此精湛、仿佛經過千錘百鍊的戰鬥技藝和對『寒冷』力量的高階運用……如果她是鬼,這幾乎違背了我們已知的常理。」
這番解釋讓錆兔和義勇更加困惑了。如果鬼無法精進呼吸法,那這個疑似擁有「雪之呼吸」力量、且顯然技藝高超的女子,究竟算什麼?
「所以,師父,她可能……不是鬼?或者,是某種我們未知的存在?」錆兔試探著問。
「這正是謎團所在。」鱗瀧沉聲道,「銀眸與記載不符,似乎排除了她是澗上神無月的可能。但如果她不是澗上神無月,她又為何會掌握與雪之呼吸如此相似的力量?又為何會說出『寒冬』那樣意味深長的話?而她展現出的實力和戰鬥素養,若她是人類,為何氣息如此冰冷詭異,行為如此不合常理?若她是鬼……她又如何能擁有並精進這種疑似呼吸法的力量?」
他頓了頓,總結道:「目前來看,可能性有多種:一,她是一個與澗上家族無關、但機緣巧合掌握了類似冰雪力量的人類或異類,其銀眸和氣質是天生或後天變異所致。二,她確實是澗上神無月,但經歷了某種我們無法想像的變故,不僅外貌改變,甚至可能打破了『鬼無法精進呼吸法』的鐵律。」
「如果是後者,那將是極其可怕且危險的情況,意味著鬼舞辻無慘可能掌握了某種顛覆性的手段。三,她根本就是某種全新的、我們未曾記錄的威脅。」
鱗瀧看向兩個弟子,語氣嚴肅到了極點:「此事關係重大,涉及已故英烈的血脈、呼吸法的秘密,甚至可能觸及鬼之本質的未知領域。在掌握確鑿證據之前,絕不可妄下結論,更不可對外泄露半分,尤其是對澗上柊一凜。任何輕率的猜測和情報泄露,都可能引發不必要的混亂,甚至干擾鬼殺隊的判斷,造成難以預料的後果。」
「是!師父!」錆兔和義勇立刻肅然應道,心頭沉甸甸的。原本以為只是一個神秘高手,現在卻牽扯出如此複雜的歷史懸案和顛覆認知的可能性。
「至於你們……」鱗瀧的目光掃過他們,「此次遭遇,雖然兇險,但也讓你們提前窺見了這條道路的深邃與黑暗。世界遠比你們想像的複雜,敵人也可能以超乎想像的形式出現。從今日起,訓練加倍,不僅要磨鍊技藝,更要開闊眼界,錘鍊心志,學會在迷霧中保持警惕和判斷。記住,真正的強大,不僅在於劍技,更在於應對未知的智慧和堅韌。」
「是!師父!」兩人再次應聲,眼神中的困惑被更深的決心和一絲對未知的敬畏取代。昨夜那蒼白的身影和冰冷的銀眸,如同一個行走的謎團,背後可能連接著一段悲壯的歷史、一個顛覆認知的異常,以及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鱗瀧左近次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去休息和準備接下來的訓練。
待兩個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木屋後,他才緩緩站起身,走到廊邊,望著遠處被晨霧籠罩的山巒,天狗面具下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黑髮……疑似精進後的雪之力……銀眸……違背常理的鬼之可能……」 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日輪刀的刀柄,仿佛能從中汲取一絲堅定,「澗上神無月……如果你真的以某種形式歸來,那麼這十三年,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那雙翠綠的眼眸,為何化為了冰冷的銀?而你擁有的力量,又是否還屬於呼吸法的範疇?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一個針對澗上柊一凜,乃至整個鬼殺隊的陰謀?」
山風凜冽,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預示著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洶湧。無論那個黑髮銀眸的女子是誰,她的出現,都像是一把鑰匙,試圖打開一扇連接著過去傷痛與未來未知風暴的、沉重而危險的門扉。
與此同時,在遠離狹霧山、被厚重山巒與茂密森林環繞的極樂教深處。
屬於童磨的房間,門窗緊閉,厚重的簾幕嚴密地遮擋了所有可能透入晨光的縫隙。
室內依舊依靠燭火,維持著一種永恆黃昏般的朦朧光暈,混合著清冽的檀香、舊書卷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童磨本身的獨特甜香。
神無月側臥在房間一角寬大柔軟的墊子上,身上隨意搭著一件童磨的羽織外套。
她沒有入睡,只是有些疲憊地合著眼,烏黑的長髮如瀑般散在身側,襯得她露出的半邊臉頰愈發蒼白。體內新獲得的力量仍在隱隱鼓盪,與原有的冰雪氣息交融、沉澱,帶來一種微妙的充實與滯澀感。
與那兩位水呼少年的短暫接觸,並未消耗她多少力氣,卻奇異地勾起了些許連她自己都難以言明的情緒漣漪,讓她此刻只想在熟悉的氣息中放鬆。
童磨坐在不遠處的矮几旁,手裡拿著一隻玉壺新送來的、釉色如冰裂晴空的小巧茶杯,慢悠悠地品著裡面並非真正茶葉的冷萃液體。
他的姿態閒適,七彩的眼眸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比平日柔和許多,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墊子上安靜蜷縮的身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輕微的噼啪聲。這種靜默於他們而言是常態,是一種無需言語填充的、奇異的安寧。
「醒了?」童磨的聲音響起,不高,帶著他特有的、那種仿佛永遠含著悲憫與溫和的語調。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墊子邊,很自然地坐了下來,伸手將她臉頰上一縷散落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感覺如何?新力量適應得還順利嗎?」
神無月緩緩睜開眼,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朦朧,映出童磨模糊的輪廓。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朝著他手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一個細微的、近乎依賴的肢體語言。
「還好。」她聲音有些低,「就是有點……亂。」 指的是體內新舊力量交織的感覺。
「慢慢來,不急。」童磨的指尖沒有離開,反而就勢輕輕揉了揉她的太陽穴,動作熟稔,「換位血戰消耗不小,無慘大人的恩賜也需要時間融合。倒是你,好像遇到了點小插曲?」
他話題轉得自然,七彩眼眸注視著她,帶著一絲詢問,但並無逼問的意味。
神無月沒有隱瞞的打算,在童磨麵前,她很少刻意隱藏什麼。「嗯,在林子裡,碰到兩個練水之呼吸的少年。」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應該你說過的、前任水柱鱗瀧左近次的弟子。」
「哦?那個老頑固的徒弟啊。」童磨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長輩評價晚輩師長的微妙感,「這個年紀出來,看來是被放出來見見世面了。你沒為難他們吧?」
他的問題依舊顯得隨意,似乎那兩個少年的生死並不真正牽動他的情緒,只是順口一問。
「沒有。」神無月搖頭,羽織隨著動作滑落一些,露出纖細的肩膀,「拿了他們的刀看了看,又還回去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場短暫交鋒只是一次興之所至的觀察。
童磨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嘲諷,更像是一種瞭然。「看來是起了點玩心?水之呼吸……是一種最基礎的呼吸法了。」
他順著她的話說道,指尖從她太陽穴滑下,很輕地碰了碰她微涼的臉頰,「覺得有意思?」
「有點。」神無月誠實地回答,銀眸里閃過一絲回想的神色,「流動的方式,和雪不同,和黑死牟大人的月也不同。」
她提及黑死牟時,語氣平靜,沒有特別的情緒。
「黑死牟閣下教導有方,你現在眼界高了。」童磨收回手,語氣溫和,聽不出是褒是貶,「那些孩子還在成長,自然入不了你的眼。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稍微認真了一點,「神無月,你現在身份不同了。上弦之肆,意味著更多的視線,也包括無慘大人的注視。和鬼殺隊的劍士,哪怕只是未出師的雛鳥,不必要的接觸也最好避免。不是限制你,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嗯?」
他的建議帶著一種為她考慮的、近乎商量的口吻,而非命令。那雙七彩眼眸看著她,裡面有關切,也有屬於上位鬼物的謹慎。
神無月與他對視片刻,然後很輕地點了下頭。「知道了。」 她應道,聲音里沒有牴觸。
她明白童磨說的有道理。對水之呼吸的好奇是一時興起,但如今她背負著上弦肆的印記,任何與鬼殺隊相關的舉動都可能被放大解讀。她並不想給童磨,或者給自己,惹來無端的麻煩。
這份不想惹麻煩里,或許也包含著一絲對目前這種扭曲但穩定的生活的維繫意願。
見她聽進去了,童磨臉上露出一個更明顯的、帶著滿足的笑容。他伸手將她滑落的羽織拉好,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累了就再歇會兒,或者想吃點什麼?我讓人去準備。」
他指的是符合鬼口味的東西。
神無月搖了搖頭,重新閉上眼睛,身體卻不著痕跡地朝童磨坐著的方向又靠近了一點,幾乎能感受到他衣袍散發的冰冷溫度。「不用……就這樣待著就好。」
這是一種無聲的依賴。
童磨沒有離開,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七彩眼眸低垂,目光落在她安靜的睡顏上。
窗外的世界漸漸被晨光籠罩,屬於白晝的喧囂與生機開始甦醒,但都被厚重的簾幕隔絕在外。這裡是永恆的黃昏,是屬於鬼的領域。
與兩位未來水柱的相遇,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激起的漣漪終究會平復。神無月很快將那份對「水」的好奇和短暫的出手拋諸腦後,更專注於適應新的力量和在極樂教這熟悉又封閉的世界裡。
窗外的陽光再明媚,也與他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