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沿著林蔭路慢慢開，韶華指尖劃著名手機屏幕，側臉在落日餘暉里顯得有些淡。
「我哥結婚後就搬去警局邊上住了，方便他值班。」 他語氣很輕，像隨口提一句家常，「他本來就忙，加上…… 嫂子不太樂意寶寶跟我多接觸，我總不能讓我哥夾在中間難辦，也就很少往那邊去了。」
錦年偏頭看他，恰好看見他指尖一頓，隨手刪掉了一條剛彈出來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宋華雙催他趕緊去接孩子、別磨蹭的訊息。
「她不喜歡你，連帶著也不想孩子沾你？」 錦年問。
「嗯。」 韶華沒多解釋，只把手機鎖屏揣回兜里，「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少見兩面而已。」
車停在幼兒園門口時，天色已經擦著黃昏的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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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貴族幼兒園安安靜靜，只剩鐵門旁還站著小小的一團。王老師牽著個圓滾滾的小男孩，那孩子穿一身奶白色的園服，臉蛋肉嘟嘟的，像個剛出鍋的白包子，笑起來臉頰兩邊會陷出淺淺的梨渦 —— 正是韶錦的兒子，寶寶。
他是全園最後一個沒被接走的。
「小叔叔！」
寶寶眼尖，一眼就看見大步走來的韶華，立刻掙開王老師的手，邁著小短腿噔噔噔撲過去，胳膊張得圓圓的。
韶華彎腰穩穩接住他，軟乎乎的小身子帶著奶香味撞進懷裡。他托著寶寶的屁股把人往上顛了顛，語氣放軟了些：「等很久了？」
「沒有很久！」 寶寶把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又好奇地探出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旁邊的錦年，怯生生的，沒敢說話。
錦年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摸出顆橘子味的硬糖，糖紙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他彎下腰，刻意放柔了聲音，和寶寶視線齊平：「我叫錦年，是你小叔叔的男朋友。這顆糖給你吃，你叫我一聲錦年哥哥好不好？」
寶寶盯著那顆糖，又看了看錦年好看的眉眼，立刻把小臉皺成個小糰子，脆生生地喊：「錦年哥哥！」
「哎，真乖。」 錦年把糖塞進他小胖手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轉頭沖韶華挑了下眉，眼裡帶著點得意的笑，「看見沒，小朋友都跟我親。」
韶華抱著寶寶，看著他眼裡亮晶晶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覺地往上牽了牽。
這時王老師走了過來，韶華連忙上前半步，語氣帶著歉意：「王老師，不好意思，今天路上耽誤了點時間，來晚了，麻煩你陪寶寶等這麼久。」
「沒事沒事，寶寶特別乖，一點都不鬧。」 王老師笑著擺手，又想起正事，補充道，「對了韶華先生，跟你說一下，明天是咱們幼兒園的家長開放日，要求家長儘量到場，最好是爸爸媽媽雙方都來，實在抽不開身的話，至少也要來一位。明天有親子活動，挺重要的。」
韶華愣了下，隨即點頭：「好，我知道了，回去我跟他爸媽說。」
他心裡清楚，這種事向來都是宋華雙來。這所收費高昂的貴族幼兒園本就是她力主選的，當初大哥本想讓寶寶讀家附近的普通公立園，是她嫌丟面子，硬托關係塞了進來。這種能在其他家長面前露臉的場合，她一向積極。
跟王老師道別後，韶華抱著寶寶往車邊走，錦年跟在一旁，聽著寶寶嘰嘰喳喳念叨今天在幼兒園畫了太陽、還得了小紅花，時不時搭兩句話，把小傢伙哄得笑聲不停。
晚上回韶家吃晚飯，一大家子圍坐在餐桌旁。
寶寶坐在寶寶椅上，正啃玉米。韶華剝了只蝦仁放進錦年碗裡，隨口提了句：「哥，嫂子，寶寶幼兒園明天家長開放日，老師說儘量父母都到，最少也得去一個。」
話音剛落，宋華雙擦嘴的動作就停了，眉頭當即皺起來：「明天？不行啊，我半個月前就約了美甲師做新款鑽甲，人家名師檔期特別難排，我可沒空。」
韶錦扒了口米飯，也搖了搖頭：「我明天所里有專項行動，全天都得在崗，走不開。」
張清芳放下筷子，接話道：「那要不然我去吧。寶寶的活動，總不能沒人陪著。」
「媽，您別去了。」 韶錦攔了下來，「明天有跑跳的親子遊戲，您膝蓋本來就不好，經不起折騰。」
飯桌上一下子靜了。
韶華看著他那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樣，心裡揪了一下，但終究沒開口。他本就不該多管大哥家的事，免得回頭又落宋華雙一頓埋怨，反倒讓大哥難做。
就在這時，錦年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韶華，聲音不高，卻落在每個人耳朵里：「韶華，你明天有空，你去吧。」
韶華抬眼望他。
餐廳暖黃的燈光落在錦年臉上，他眼神很軟，帶著清晰可見的懇求。錦年又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放得更低，像在哄人：「求你了，你去好不好？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著，寶寶一個人多可憐啊。」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韶華，眼尾微微垂著，連語氣都放軟了三分。
韶華心裡那點 「少管閒事」 的念頭，瞬間就潰不成軍，散得一乾二淨。
他從來都拒絕不了錦年的任何要求。
對上錦年的目光，他沉默了不過兩秒，就點了頭，聲音淡淡的，卻沒半分遲疑：「好，我去。」
寶寶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裝了星星，淚珠還掛在眼尾，就已經笑出了兩個淺淺的梨渦：「小叔叔要陪我去嗎？」
「嗯。」 韶華伸手，用指腹輕輕擦了擦他眼角的濕意，「小叔叔陪你做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