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家老宅的餐廳懸著水晶吊燈，暖黃的光鋪在酸枝木長桌上，七八道家常菜冒著裊裊熱氣，紅燒排骨的甜香混著老火湯的鮮氣，裹著闔家團圓的暖意。錦年坐在主位左手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白米飯，眼神隔半分鐘就往門口飄一次，連最愛吃的糖醋小排都沒動幾筷子。
直到玄關傳來腳步聲，少年眼睛瞬間亮了亮，又立刻板起臉收回目光，裝作專心扒飯的樣子，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怎麼才來？菜都快涼透了。」 等韶華拉開身邊的椅子坐下，錦年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手上卻很誠實地把盛著排骨的圓盤往他那邊推了半尺，連公筷都擺到了他手邊。
韶華接過傭人遞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語氣自然得聽不出半分異樣：「實驗室一組傳動數據卡了偏差，反覆校準了幾遍，耽誤了點時間。」
「數據重要也不能不吃飯啊。」 錦年嘟囔著，腮幫子微微鼓著，像只護食的小松鼠，「快吃，張嬸今天燉的花膠湯，給你留了一碗。」
對面的茶秀秀端著溫婉的笑，起身替兩人盛湯，瓷勺碰撞碗沿發出輕響：「年輕人忙學業是正事，慢點吃不打緊。韶華最近競賽辛苦，多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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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熱絡，眉眼間全是和善，仿佛半個月前被當場抓包、禁足罰權的人不是她。被老爺子削了管家權後，她收斂了不少鋒芒，擺出一副 「知錯悔改、安心顧家」 的姿態，連對著錦年都多了幾分噓寒問暖。
可韶華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能在錦家後院站穩十幾年的人，絕不會栽一次就徹底收手。現在的安靜，不過是在等下一個出手的時機。
吃到一半，一直安安靜靜扒飯的錦喬喬忽然放下筷子，像想起什麼似的，抓起手機湊了過來，少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雀躍與崇拜：「韶華哥！你快看這個！我今天刷校園牆刷到的！」
她點開一段豎屏視頻，畫面是清吧昏暗的暖光里，韶華坐在黑色鋼琴前，側臉線條冷雋利落，指尖落在琴鍵上，一首《卡農》彈得清冽又溫柔。視頻是路人隨手拍的，畫質不算清晰，卻擋不住評論區的瘋狂 ——
「這是哪個學校的學長？也太帥了吧！」
「求名字求院系！我要去蹲人！」
「彈鋼琴的樣子直接戳中我心巴！誰懂啊！」
短短十幾秒的視頻，點讚已經破了萬，連本地的幾個校園號都在轉。
「現在都傳到我們高中部去了！我們班女生天天在群里聊你，都快把你傳成下凡的學神了！」 錦喬喬眼睛亮晶晶的，雙手托著下巴，一臉崇拜地望著韶華，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拖腔，「韶華哥，你明天下午五點半能不能來我們學校門口接我一趟呀？就停兩分鐘，讓她們看看我認識你，我也好有面子～」
她說得嬌滴滴的，像所有愛慕虛榮的小妹妹一樣，纏著哥哥滿足這點少女心事。眉眼彎彎，笑容清甜，仿佛之前搶翡翠、幫著母親栽贓的人，根本不是她。
錦權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開口。老人家最近一直想緩和家裡的關係，總覺得小輩鬧彆扭傷和氣，傳出去也不好聽，聞言立刻順著話頭幫腔：「韶華啊，喬喬就是小姑娘家家的這點心思，也不是什麼大事。你要是有空，就順路去一趟。之前家裡鬧了點不愉快，你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關係也緩和些。」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拒絕了，就是不給老爺子面子，就是斤斤計較、容不下異母妹妹，反倒坐實了 「錦年帶壞韶華、針對喬喬」 的說法。答應了，看似只是件舉手之勞的小事，實則步步是坑。
韶華握著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腦子裡瞬間轉過好幾層算計。
時間卡得太巧了。
錦喬喬的高中在城南，Z大在城北，明天下午最後一節是高數必修課，老教授出了名的愛點名，缺課三次直接掛科，錦年根本不可能逃課過來。五點半這個時間，剛好卡死錦年脫不開身的點。
他單獨赴約，錦喬喬大概率會做兩件事：一是故意湊上來挽胳膊、拍親密合照，發去校園牆和同學群，引導大家誤會兩人的關係，轉頭再添油加醋傳到錦年耳朵里，挑撥兩人感情；二是如果錦年逃課和韶華一起去接錦喬喬，錦喬喬肯定會「不小心」把消息 「泄露」 給老爺子的人，說錦年只顧著自己談戀愛，連學業都不顧，不配做錦家繼承人。這樣勢必會讓老爺子對錦年不滿。
更陰一點，說不定還會找幾個混混在學校門口鬧事，演一出 「英雄救美」，再把鍋扣到錦年頭上，說他爭風吃醋找人找錦喬喬麻煩。
軟刀子磨人，倒是和茶秀秀一脈相承的路數。看著是不值一提的小請求，實則進可攻退可守，怎麼算她們都不虧。
他抬眼掃了對面一眼。錦喬喬撐著下巴笑，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勢在必得，指尖緊張地摳著手機殼；茶秀秀慢悠悠地喝著湯，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握著湯勺的手微微收緊，連呼吸都放輕了，顯然在等他的答覆。
韶華心裡有了數，臉上卻露出點淡笑，點頭應得爽快：「行啊，小事而已。明天五點半是吧？我準時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