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年叮囑道：「上台別累著，累了就別硬撐。」
在他心裡，什麼出道機會，什麼樂隊前途，都比不上韶華重要。
真要是累著了手，耽誤了實訓和比賽，那才是得不償失。
「放心。」 韶華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篤定，「沒事的。」
阿飛站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裡的疑惑又冒了出來。
剛才太震驚都沒顧得上想，現在才反應過來 —— 這個打鼓超厲害的人，好像和錦年關係不一般。
圈子裡誰不知道錦年是什麼性子？眼高於頂，囂張得很，身邊從來沒人能靠這麼近。可剛才進來的時候，兩人是牽著手的，錦年看他的眼神，也不對勁得很。
阿飛挑了挑眉，心裡有點八卦，卻沒敢問。
陸承宇看了眼時間，拍了拍手：「行了，準備上台吧。都打起精神來，好好表現。」
樂隊成員紛紛點頭，拿起各自的樂器，往台前走。
韶華也從鼓凳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錦年往旁邊讓了讓，看著他往前走的背影，眼底盛滿了光。
幕布緩緩拉開，台下的歡呼聲和掌聲涌了過來。
舞台上的追光燈驟然亮起，暖白色的光束精準落在鼓架上，瞬間吸走了全場的目光。
原本鬧哄哄的酒吧頓了半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小聲驚呼。
「我靠！什麼情況！為什麼韶華上台了！還是鼓手的位置！韶華會打鼓？！」
程璐本來正叼著吸管，一眼瞥見台上的人，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放下杯子，擠到錦年身邊，扒著他的胳膊晃個不停，像個裝了十萬個為什麼的喇叭，嗓門大得旁邊幾桌都能聽見：「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還會打鼓啊？不是機械院學神嗎？怎麼連架子鼓都會？你早知道？」
錦年被他晃得頭疼，伸手比了個閉嘴的手勢，眉峰微挑，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驕傲：「吵死了。原來的鼓手手受傷了，韶華臨時頂上。」
過於細節的緣由他沒說。倒不是信不過程璐，只是酒吧里人多眼雜，三三兩兩都是圈子裡的人，人多嘴雜，說多了反倒容易傳出亂七八糟的揣測。有些藏著溫度的私事，他和韶華兩個人知道就好。
程璐也是個懂分寸的，眼珠子轉了轉就知道裡面另有文章，也沒追著刨根問底，只咂咂嘴重新看向舞台，一臉嘆服：「可以啊你們家這位，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學神就算了，連打鼓都能上手，這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像漲潮的海水似的漫開來。
阿飛的樂隊在本地小有名氣，幾個成員年紀輕、模樣周正，尤其鼓手阿飛，憑著一張桀驁的少年臉和炸裂的鼓技，攢了不少女粉絲。今天聽說有音樂公司經紀人到場，不少人都是特意衝著他們樂隊來的。
可現在聚光燈下坐著的，卻不是大家熟悉的那個淺栗色頭髮的少年鼓手。
換成了個完全陌生的人。
那人穿著簡單的黑色 T 恤，額前碎發被燈光鍍上一層淺金，側臉線條乾淨利落，握著鼓棒的手指修長好看。他微微低著頭調試鑔片的角度，神情專注，下頜線繃成一道利落的弧線，明明只是安靜地坐著，卻比舞台上所有燈光都要吸睛。
「哇塞，這個帥哥也太頂了吧？比阿飛還好看啊！」
「他還會打鼓？長得這麼帥還這麼有才？這是什麼神仙男人啊！」
「阿飛怎麼不上啊？該不會是臨時湊數的吧？會不會打啊？別毀了我最愛的《自由》……」
「不像啊，你看他拿鼓棒的姿勢，看著挺專業的……」
議論聲里有驚艷，有好奇，也有懷疑。人越聚越多，原本站在後排的人都拼命往前擠，想離舞台近一點，看清楚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帥氣鼓手。
人群涌過來的力道不小，錦年本來站在最前排，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擠得連連後退，幾步就被推到了人群外圍。
他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被擠皺的襯衫袖口，沒打算往前湊。
他本來就不愛跟人擠，更何況圍在前面的大多是小姑娘，嘰嘰喳喳的，湊上去反倒麻煩。雖然有點遺憾不能站在最前面，清清楚楚地看韶華打鼓，但也不是什麼大事。
反正韶華說了，以後會打給他聽。
單獨的，只打給他一個人聽。
想到這句話，錦年剛才那點小小的失落瞬間就散了，嘴角還悄悄往上揚了揚。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轉身就打算回卡座坐著等，反正隔著距離也能聽見聲音，等演出結束了再去找人也一樣。
他剛走出兩步，身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女孩子的高分貝尖叫，刺得人耳膜發顫。
錦年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然後就撞進了一雙溫柔的眼眸里。
是韶華。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舞台上下來了，正穿過擁擠的人群，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
少年還握著鼓棒，指尖沾了點薄薄的鎂粉，黑色 T 恤的領口落了點細碎的燈光，明明身處喧鬧的人群里，周身卻像自帶結界一樣，乾淨得不像話。
周圍的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原本往前擠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下意識地往兩邊退開，自動自發地在人群中間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可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只落在錦年一個人身上。
一步，兩步。
韶華穿過人群，穩穩地停在了錦年面前。
「怎麼走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蓋過周圍的細碎議論，帶著點微喘的氣息，「不是要看著我演出嗎？」
錦年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特意下來找自己，耳尖悄悄泛了點熱：「人太多了，擠得慌。我回卡座聽也一樣。」
「不一樣。」 韶華搖了搖頭。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錦年的手腕。掌心帶著點打鼓蹭出來的薄熱，力道不大，卻很穩。
「跟我過來。」
他牽著錦年的手，轉身往舞台方向走。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給他們讓出一條路。周圍的吸氣聲、小聲的驚呼此起彼伏，無數道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驚訝、好奇、羨慕，各種各樣的情緒攪在一起。
錦年被他牽著走，心跳快得不像話。
周圍的目光像聚光燈似的落在身上，換做平時他或許會覺得不自在，可此刻被韶華的手牢牢握著，他卻半點都不覺得慌。
反倒有種隱秘的、壓不住的驕傲。
這個人是他的。
所有人都在看，可這個人眼裡只有他，只牽著他的手。
一直走到舞台正前方最靠前的位置，韶華才停下腳步。
這裡離舞台最近，視野最好，側邊有立柱擋著不會被人流擠到，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台上的一切。
「站在這兒等我。」 韶華鬆開手，又往前半步，張開手臂，輕輕抱了抱錦年。
擁抱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像在哄鬧彆扭的小朋友。他的下巴輕輕抵在錦年的發頂，呼吸掃過髮絲，溫溫的。
「很快就結束。」
錦年的身體瞬間僵住，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
大庭廣眾之下，這麼多人看著，他居然就這麼抱過來了？
他想推，又捨不得，指尖攥著韶華腰側的衣服，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連周圍的驚呼聲都聽不清了，滿腦子都是 「他抱我了」「好多人看著」「好害羞但是好開心」。
沒等他反應過來，韶華已經鬆開了手，沖他彎了彎眼，轉身重新走上了舞台。
台下的議論聲更大了，嗡嗡的，像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猜兩人的關係，眼神在台上的韶華和台下的錦年之間來回飄，八卦的氣息幾乎要溢出來。
蘇曼擠在人群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色白得難看。
剛才韶華穿過人群走向錦年的時候，她就站在不遠處。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韶華眼底的溫柔，看見了兩人交握的手，看見了那個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得像烙印的擁抱。
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喘不過氣。
憑什麼。
憑什麼錦年可以站在最顯眼的位置，接受所有人的羨慕？憑什麼韶華的溫柔，只給他一個人？
舞台上，韶華拿起了立在鼓架旁的話筒。
他指尖捏著話筒試了試音，輕微的電流聲漫過音響，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抬著頭，等著他說話。
暖白色的追光燈落在他身上，少年眉眼清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各位晚上好。」 他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酒吧，清潤好聽，「今天樂隊的鼓手阿飛身體不適，由我暫時頂替他的位置，給大家帶來幾首歌。」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最前排的錦年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韶華的眼底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語氣也跟著軟了幾分，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每個角落。
「另外，麻煩大家一會兒不要擁擠，注意安全。」
「尤其，請不要擠到我的男朋友。」
「我會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