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年聽見他們嘀嘀咕咕，沒反駁，也沒承認，只是指尖又輕輕敲了敲杯壁，目光再一次飄向了門口。
他不是故意擺架子，也不是突然轉了性子。
只是以前覺得無所謂，反正都是逢場作戲，喝杯酒聊兩句也沒什麼。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和韶華訂婚了，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人。
他不想讓韶華不高興，也不想讓任何人誤會。
既然決定了要和韶華好好走下去，那這些沒必要的曖昧，就該斷得乾乾淨淨。
這是他能給韶華的，最起碼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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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酒吧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陣晚風卷著夏夜的涼意吹進來，帶著街邊梧桐樹葉的清香。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清脆悅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眼望了過去。
然後，呼吸都不自覺地頓了半拍。
韶華就站在門口。
他剛下課，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還穿著機械學院那件藏青色的實訓服，只是洗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油漬污漬。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裡面白色的圓領 T 恤，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穿搭，沒有任何裝飾，連髮型都是清爽的短髮，額前碎發被晚風微微吹亂了一點。
酒吧里從來不缺好看的人。
來這兒消遣的男男女女，大多都精心打扮過，妝容精緻，穿搭時髦，各有各的風情，各有各的亮眼。可韶華站在門口，就像一股清冽的山泉水，撞進這曖昧昏沉的氛圍里，瞬間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不是那種張揚的、極具侵略性的好看。
是乾淨，是舒展，是像盛夏清晨的風一樣清潤的氣質。暖黃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鼻樑挺直，眉眼溫和，眼神清清明明的，沒有半分酒吧里常見的慵懶與迷離。他站在光影交界處，身上帶著點室外的涼意，和周遭曖昧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偏偏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像是從灑滿陽光的校園林蔭道里走出來的少年，乾淨得讓人不敢輕易褻瀆，卻又忍不住想靠近。
一時間，酒吧里不少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悄悄往門口飄。有正在喝酒的女生，舉著杯子忘了送進嘴裡；有湊在一起說笑的男生，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偷偷打量著這個突然走進來的陌生人。
韶華沒在意這些目光。
他掃了一眼大廳，目光在卡座區逡巡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最裡面的錦年。
看見那人的瞬間，他眼底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抬步往裡走。
木質地板被他踩出輕微的聲響，一步步，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他剛走了沒兩步，就有個端著酒杯的女生攔在了前面，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你好，我剛才就注意到你了，可以加個微信嗎？」
女生長得很漂亮，妝容精緻，穿著吊帶長裙，露出好看的肩頸線條，是很容易讓人心動的類型。
韶華腳步頓了頓，禮貌地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帶著明確的距離感：「不好意思，不方便。」
「啊…… 這樣啊。」 女生有些失落，卻也沒糾纏，笑了笑就側身讓開了。
他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又有個男生靠了過來，靠著吧檯，笑得肆意：「帥哥，一個人？請你喝杯威士忌？」
韶華微微搖頭，語氣平靜：「不了，謝謝，我朋友在等我。」
拒絕得乾脆利落，卻又不失禮貌，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同時也清清楚楚地劃清了界限。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曖昧的拉扯，連眼神都坦坦蕩蕩，半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一路走過來，前前後後有三四波人上前搭訕，男女都有，各有各的主動，各有各的試探。
韶華一一笑著回絕了，腳步沒停，眼神也沒亂，自始至終都坦坦蕩蕩，和所有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安全距離，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乾淨，利落，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
「我去……」 程璐坐在卡座里，看著韶華一路走過來，一路拒絕人，忍不住嘖嘖稱奇，捅了捅旁邊的錦年，「可以啊你家這位，長得這麼好看，還這麼守夫德。一路過來多少人搭話，連個眼神都沒給別人，眼睛直勾勾就奔著你來了。」
錦年沒說話，可看著韶華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的樣子，嘴角卻忍不住悄悄往上揚。
心裡像揣了顆融化的水果糖，甜絲絲的，還冒著泡。
他知道韶華長得好看，從小到大都知道。可看著他在滿場的目光里，徑直朝著自己走過來，眼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那種滿足感和炫耀感，還是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漲得心口發滿。
他的人。
這麼好看，這麼好的人，是他的。
韶華很快走到了卡座跟前。
「來了。」 他笑著跟桌上的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很自然地在錦年身邊坐下。
卡座的位置不算特別寬敞，兩個人坐在一起，胳膊會輕輕碰到一起。韶華坐下之後，沒說話，只是很自然地抬起胳膊，輕輕搭在了錦年的肩膀上，順勢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動作熟稔又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
指尖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碰到錦年的肩膀，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溫熱的。
「等很久了吧？」 他側過頭，湊近錦年耳邊，輕聲問了一句。
呼吸輕輕掃過錦年的耳廓，溫溫的，痒痒的。
整個卡座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說說笑笑的幾個人，全都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手裡的酒杯舉在半空，都忘了放下來。
江子軒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裡的長島冰茶差點沒拿穩。
他是真的驚著了。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錦年從小就討厭別人碰他，別說勾肩搭背了，就是不小心碰一下胳膊，他都要冷臉半天。以前有個不知情的曖昧對象靠得近了點，直接被他推開了，場面尷尬得不行。
可現在，韶華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還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更離譜的是，錦年居然沒躲？
不僅沒躲，身體還很自然地往韶華那邊靠了靠，耳尖微微泛著紅，嘴角雖然抿著，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副乖順的樣子，跟平時那個囂張跋扈的錦小少爺，判若兩人。
一桌子人都看傻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都沒想到，能把錦年收得服服帖帖的，居然是這麼一個看著清清爽爽、溫和乾淨的男生。
而且看這架勢，分明是錦年更依賴、更聽話一些。
這反差，也太大了。
沒人注意到，坐在江子軒身邊的蘇曼，指尖悄悄攥緊了手裡的酒杯。
杯里的桃紅葡萄酒晃了晃，灑出一點在指縫裡，冰涼黏膩，她卻渾然不覺。
從韶華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起，蘇曼的呼吸就屏住了。
她認識韶華。
或者說，她偷偷注意韶華很久了。
上個月機械學院的公開實訓課，她跟著朋友去蹭課，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操作台前面的韶華。少年穿著同款藏青色實訓服，戴著護目鏡，指尖捏著扳手，動作利落專注，額角滲著點薄汗，側臉乾淨又認真。那一瞬間，她心跳就亂了。
後來她旁敲側擊打聽了很久，知道他叫韶華，是機械學院的年級第一，性子溫和，待人禮貌，專業能力強，連繫主任都誇他前途無量。更難得的是，他私生活乾淨得很，從來沒跟誰傳過曖昧，身邊連走得近的人都很少。
蘇曼不是沒試過靠近。
她找過藉口去問問題，也托人遞過奶茶，可韶華永遠是禮貌卻疏離的，幫完忙就拉開距離，奶茶也會原價把錢轉過來，半點機會都不給。
追了兩個月，連對方的微信朋友圈都沒摸到邊。
時間久了，她也累了，覺得韶華這種人，看著溫和，實則心冷，太難焐熱，也太難追了。正好江子軒開始追她，家世不錯，長得也過得去，對她百依百順，她想著，要不然就算了，退而求其次，接受江子軒也沒什麼不好。
所以她今天才會答應跟著過來，打算再觀察觀察，差不多就鬆口答應。
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這個她追了兩個月、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很難聽到的男生，居然會主動走到另一個人身邊，自然地摟住對方的肩膀，湊在耳邊輕聲說話，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而那個人，是錦年。
蘇曼當然知道錦年。
圈子裡誰不知道錦家這位小少爺？風流成性，男女通吃，身邊的人換得比衣服還勤，出了名的薄情寡性，玩世不恭。
憑什麼？
蘇曼盯著兩人相靠的肩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裡的嫉妒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滿了心臟。
在她眼裡，韶華是完美的。乾淨，優秀，穩重，前途無量，像擺在玻璃櫃裡的白月光，碰一下都覺得是褻瀆。
可錦年呢？
一個只會靠著家世混日子的花花公子，身邊鶯鶯燕燕不斷，連真心是什麼都未必知道。
他根本配不上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