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家阿娘陰晴不定的臉，鍾開祥覺得他好像真吃不上早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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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清晨陽氣初生，胃氣始動，宜得谷氣以養脾胃。晨起空腹久，則脾胃受損，神思昏沉，讀書難以凝神。
綜合上述總總，吃不上飯這事兒對他來說還蠻嚴重。
他試探著：「阿娘是瞧上魏參軍做女婿了？」
雖說是在問，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若不是想留做女婿，何必特意問呢？
是大妹妹還是二妹妹呢？
不太確定。
至於唐丰容先前說的什麼窮不窮的被他選擇性遺忘了。
「瞧上什麼？讀書讀昏頭了你！」
這話問到唐丰容雷點上了，也顧不得琢磨魏無咎憑什麼沒瞧上她的珍兒了，罵了不著調的兒子一句，從身後掏出一疊紙來：「你在太學認識的人多，這些人你去打聽打聽，品性如何，可有通房妾室....」
夫君靠不住，女兒眼看著要離經叛道，她現在就指望兒子了！
「這是什麼？」
鍾開祥拿掉最上頭的兩張空紙，緊接著跳出來的是一個個名字。
名字後頭都跟著出身、是否有官職之類的信息。
「阿娘這是要給妹妹們相看了？」他就算再不懂內務也明白這些名字意味著什麼。
唐丰容嘆了口氣：「小娘子年歲已至，自當遣媒議嫁，哪有長留深閨不議婚的道理？」
最好的自然是要留給她的珍兒，剩下次些的等老夫人和鍾國翰問起的時候應付交差。
——總不能叫人說她不管庶女吧？
「可阿娘，這些人...」
鍾開祥露出為難之色：「大都已經不在太學，我上哪兒打聽去？」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根木頭？」
唐丰容這下是真氣飽了：「你就不會尋他們弟弟打聽？」
誰家不是生了好幾個？
做哥哥的出去該幹嘛幹嘛了，小的總還沒輪上吧？
無獨有偶。
鍾開祥餓著肚子，拿著一疊紙去上學了，鍾靜玥睜開眼耳根子就沒清淨過。
昨兒個被鍾素珺拉著喝了幾杯酒，回來她便睡下了，柳姨娘沒找到機會問話，翻來覆去一宿，熬鷹似的熬到天亮實在憋不住了。
把人從床上搖起來：「玥兒，你替我瞧瞧這花樣子。」
時人說常飲酒忌大醉，其實鍾靜玥平日哪有什么喝酒的機會？
——但凡有點子好酒都叫她姨娘拿去孝敬外祖父了。
昨日鍾素珺玩得高興，一杯一杯的拉著她喝，若是不願意，她有無數種法子不喝，可那般熱鬧，她看著大家都好似沒有煩惱，竟也饞了。
這一醉雖說醒來頭疼，可她覺得好極了。
——要是昨日回來還醒著，肯定要被她姨娘拉著問個不停，一宿都睡不好。
柳姨娘見她迷瞪著眼，從丫鬟手裡接過冷帕子蓋在她臉上，語氣溫和輕柔：「又不會喝酒，怎麼還醉了？誰攛掇你的？」
帕子一上臉，鍾靜玥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好冷。
若是以往，隨口往鍾素珺身上甩鍋就成，今日她懶得推，推開拿著冷帕子的手，坐起來接過花樣子：「如今都要入冬了，還繡蜓棲蓮花做什麼？」
連幌子都找得這麼不走心，擺明了就是有事。
柳姨娘嘴角的弧度小了一瞬，很快又拉回去，摸著她的手：「這不是替你備著麼？咱們整日裡做針線都換了錢，如今你也該到年紀了，也該把東西備起來了。什麼繡被、枕、幃幔、蔽膝、繡帕、鞶囊...」
她越說，鍾靜玥便越發覺得沒意思。
門第體面的人家，小娘子只需親手做幾樣小件放進妝奩裡頭用來證明通曉女紅、對外彰顯教養便可，哪裡有連大件都要自己繡的？
只有她，整天就是繡繡繡，在家繡，出門還繡，就沒個停的時候。
柳姨娘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見她沒吭聲也只當她害羞了，用眼神把丫鬟們都趕了出去，拉著女兒的手低聲問：「你二哥哥那些好友你都瞧見了，可有門第好些的？」
「不知道。」
鍾靜玥猜到她可能會問這個，但真問了還是忍不住失望：「男女分席，我沒同他們說過話。」
「多好的機會？你啊你！」
柳姨娘也失望，伸手就去戳她額角：「你還等著娘子給你尋好人家不成？你瞧你二姐姐多機靈？知道靠不上家裡自己就尋了個好的！這麼好的機會你不瞧仔細了，你可怎麼辦？我是個沒用的，急得夜裡睡不著，想出去打聽人家也瞧不起我....」
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話，哪裡是怕她尋不到好郎君？
她才多大？
是怕來不及給表兄脫籍，耽誤了表兄娶親吧！
鍾靜玥盯著自己的手發呆，只盼著早些說完再睡個回籠覺，要是有哪個姐姐能來尋她就好了。
最好是鍾素珺。
嘴皮子利落不好惹，她姨娘能老實。
正這麼隨心所欲的想著，鍾素珺就來了。
「老四！老四！你醒了沒有？」
橫行無忌小霸王，去姐姐妹妹院裡都一個樣。
被嚇了一跳的柳姨娘意猶未盡，不太確定女兒聽進去沒有，也不敢跟鍾素珺這個嘴上沒把門的炮竹嗆聲。
誰知道那嘴能說出什麼話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被帶走了。
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日日出去玩，心都野了。
也不想想能參加馬球賽的都是什麼人家的小郎君？
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等著吃屁呢？
兩全其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怎麼就這麼不情願？
鍾素珺大搖大擺領著人走出去一段路才放緩步子：「你姨娘罵你了？」
她是真沒想到老四酒量這麼差，那才幾杯啊就醉了。
嚇得她一醒就過來撈人，就怕她挨罵。
誰知道還是沒趕上趟！
柳姨娘也真是，天都涼了不睡懶覺起個大早罵女兒。
吃飽了撐的！
跟著疾走了一段的鐘靜玥被風吹得徹底醒了：「咱們去哪兒？」
有時候不罵人比罵人更難受。
她挺羨慕老三的。
蠻姨娘是真疼她啊，否則也不能養成這性子。
「找二姐姐去！」
鍾素珺擋著臉湊在她耳邊：「我昨天看到魏無咎那小子給老大送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