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那些個腌臢人的酸話何時休過?」
賀蘭安和阿綰連眼神交流都不曾有,便一個上前拉住暴怒的賀蘭敏之安慰,一個扶起倒霉的案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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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如明月高懸,何必與那些淤泥置氣?」
賀蘭敏之卻極為生氣,抽回袖子,轉身又連砸了博古架上好些個擺件才停手:「什麼暗算作弊?場上勝負自有監場官判斷,這些人捕風捉影,便要往我身上潑髒水?無憑無據,便傳我賽場使詐,莫非只許他們勝,不許我贏?」
關他屁事?
他賀蘭家又沒出一根手指頭幹壞事!
「一幫廢物!自己警醒些也不至於著了道啊!」
賀蘭敏之振振有詞,罵了一通喘著粗氣跌坐於地險些碰上碎瓷。
阿綰驚得忙撲過去仔細瞧了一遍,確定沒傷著才安下心來溫聲勸慰:「郎君的球技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瞧見,那些不過是落敗之人心中不甘私下嚼舌罷了,做不得真。監場官吏並未判罰,便是無據可查的流言,上不得公堂。」
倆人都是自小跟在賀蘭敏之身邊,最為信重之人,主子的脾性也最是了解。
知道他砸了東西發了怒氣,賀蘭安才接過話:「只怕這話傳到兩位夫人耳中,於郎君體面有礙,小的這便派人去壓一壓坊間閒話?」
賀蘭敏之眸中含戾:「你去好好查一查這流言是誰先散播出去的,敢私下毀我聲名,絕不可輕饒!」
賀蘭安忙道:「郎君放心,小的這就去查!」
「慢著。」
阿綰心思細,見他要走出聲將人留住,看向賀蘭敏之低聲道:「郎君,不如先查一查柴家。」
「柴守義他敢麼?」賀蘭敏之一甩袖袍,頗為不屑:「我借他十八個膽子!」
以柴家如今的地位,敢對他出手?
嫌日子過得太安穩了不成?
「好端端的肚帶突然斷了,郎君不覺得奇怪?」
「什麼意思?」
「柴家是不敢,可有人敢吶。」
阿綰淺笑著提醒:「郎君是清風霽月般的人物,可許大郎卻不是,若說這長安城裡,除了兩位夫人還有誰更想要郎君能奪魁,只怕便是他了。」
賀蘭敏之皺眉:「他瘋了不成?在馬身上下點藥也就罷了,把人弄癱了算什麼?」
「如今只是外頭傳謠,柴守義到底有沒有癱總要咱們自己人去打聽才好。」
阿綰見他聽勸很是欣慰:「至於許大郎那邊郎君也得給他緊一緊皮子,接下來還有比賽,若是他回回擅作主張叫郎君被人說嘴...」
「去!備馬!」
賀蘭敏之生得明艷昳麗,此時瞳色沉冷,眼尾那點慣有的輕佻笑意盡數收斂,身上的氣勢竟比往日跋扈之時更為駭人。
「我倒要親口問問他,為何要如此坑害於我!」
他憋著股氣,原打算一路奔騎,最好路上能掀翻幾個攤子好出一出惡氣。
還是阿綰將人勸住換了犢車。
賀蘭敏之再暴躁,牛就是牛,慢得要死。
將他本就旺盛的怒氣直接拉到頂點。
踹門、質問、砸東西一套行雲流水。
「常住,我一心為你打算籌謀,你竟如此想我?」
被指著鼻子罵的許自然眼睫輕輕垂落,似有無盡委屈,眼底卻並無半分慌亂。
見他還敢擺出這種噁心人的做派,賀蘭敏之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同時腦門青筋隱隱浮起,死死盯著他:「如今外頭都在說我賀蘭敏之如何驕橫陰險,你還敢說為我打算?」
他重重的冷哼著踹向地上的箱籠:「我看你是掉錢眼裡去了!」
「呵呵。」
許自然輕笑抓起一把還未來得及細分的銀錢,大大小小的金餅、銀餅、銅錢從指尖滑落,清脆悅耳:「但你那場,這樣的箱子就有三個。」
他背著身,唇角勾起嘲諷之色:「這些人都是押你賀蘭敏之敗的。」
賀蘭敏之眉尾猛地擰起:「你什麼意思!」
——看不起他是吧?
「柴守義、程仲昭、尉遲諶...」
許自然不緊不慢的報名號:「這些人哪個不是將門出身,打馬球的好手?長安城中押他們勝的人足有八成。難不成要我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瞧著你輸?」
實話太難聽。
賀蘭敏之一點都不想聽。
但沒法子。
許自然不是他府上的奴僕可隨意打罵,羞惱得恨不得隨機打個人也只能咬緊了牙:「那也不必把人弄成個癱子!」
「外頭的人胡言罷了。」
「人沒癱?」
許自然輕嗤:「以柴守義的身手,只是墜馬,又沒叫亂馬從他身上踏過去,怎麼會癱?不過就是折了幾根骨頭,躺上些時日罷了,他知道分寸,不敢胡亂攀扯。」
「你連柴守義都買通了?柴家窮瘋了不成?」
聞言賀蘭敏之先是神情一松,嘲諷了一番後反應過來,長眉倒豎:「所以是有人在外頭故意散播謠言?是何人如此陰險?」
流言猛於虎,誰敢這般坑害他?!
許自然坐下喝了口茶:「聽說是盧國公府那個小娃娃嘴裡傳出來的。」
「程仲昭那個幼弟?」
來的路上賀蘭敏之把跟自己有仇的、上場比賽的所有對手、可能嫉妒自己看自己不爽的全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紅圈都不知圈了多少個,唯獨沒料到這個。
表情空白了一瞬,在腦海里拼命回憶了一遍愣是沒想起名字來:「盧國公竟用一個剛斷奶的小娃娃來做這等如長舌婦般的事,他是一點臉面都不要了?」
「老而不死,是為賊。」
許自然聽到手底下的人來報告的時候也是同樣的反應,但他已經吃驚完了,現在可以裝淡定了:「這種歷經三朝的老賊最是精明,派個小兒出來攪渾水,自己在後頭片葉不沾身,哼~」
想起參自己的那些奏疏,賀蘭敏之深以為然:「尾巴可擦乾淨了?切莫叫這老賊捏了把柄。」
只要沒鬧出什麼把人弄殘弄死的事,一些小手段他並不放在心上。
「下一場你們同羽林衛打。」
許自然很是自信,拍著他的肩餵了顆定心丸:「你只管安心比賽,其餘的交給我,此次的魁首必定是你賀蘭敏之!」
話說的又好聽又令人嚮往,但賀蘭敏之不是很舒服。
好端端一個人,如今怎麼變成這副陰不陰、陽不陽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