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在傷心的花花和灰灰見狀也跟著加入戰局。
一時間兩邊鼠吵得吱哇亂叫,粉嫩嫩的禿尾巴滿眼亂飛。
眼看局面即將失控,鍾念果斷掏出一顆糖瓜:「我只是想請你們幫個小忙,這個是謝禮。」
群鼠齊刷刷盯著糖瓜咽口水。
鍾念剛要鬆口氣,就聽其中一隻說:「這點不夠我們分,太少了,你手裡那些也給我們!」
骨頭是講究鼠,收了東西就真辦事。
氣沖沖張嘴大叫:「你們這些整天吃泔水的臭鼠還敢貪心!信不信我帶兄弟們過來滅了你們!」
長安城裡的人分三六九等,長安城裡的鼠也一樣。
住在宮裡的、住在勛貴府里的、住在東西兩市的還有住在民居甚至偏僻處的鼠地位通通不同。
骨頭家鼠多,領地範圍不小,包括了好幾家民居。
雖然住在宣平坊,但日子還能過。
越是達官顯貴多的地方,領地競爭就越激烈。
眼前這幾隻鼠從坊牆底下鑽出來的,說明它們雖然住在長興坊,但混得不咋樣。
——坊牆底下是百姓堵洞殺鼠的危險區域。
骨頭這邊三隻鼠的氣勢比對面那麼多鼠加起來還強,對面鼠一下子就慫了,卻依舊不甘心。
有鼠小聲哭起來:「就是不夠分啊嘛,一鼠一口都不夠,太少了!」
「就是就是!家裡還有小鼠沒出來呢,一塊怎麼分!」
「你們吃得好也不能幫著臭人來欺負我們啊!」
那可憐吧啦的樣子讓鍾念生出一點負罪感。
從前聽不懂鼠語的時候,她特別討厭這些鼠——總偷她的東西吃。
可自從做鬼以後能聽懂了,這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她頭疼的又摸了一顆遞過去:「兩塊,別哭了。」
群鼠一看反而哭得更大聲了:「不夠不夠!」
鍾念看了眼剩下的糖瓜狠心搖頭:「頂多再加一塊蒸餅。」
灰灰被哭得頭疼:「別裝了,就兩塊,不要就算了,這片兒又不是只有你們一家子鼠,不願意說這白賺的機會可就給別的鼠了啊!」
威脅很有用,哭聲立刻停了。
三隻鼠緊張的把糖瓜和蒸餅叼起來就跑,剩餘的鼠趕緊跟上。
鍾念急了:「別跑啊!你們還沒說呢!」
話音落,一隻稍小點的鼠被群鼠踹了回來:「小刀,這裡交給你了!你那份給你留著!」
骨頭見狀小暴脾氣又上頭了,衝過去就要揍小刀。
凶神惡煞的樣子直接給小可憐嚇哭了。
花花伸爪子把耳朵關上,胡亂安慰:「我們都是好鼠,問你什麼你就說,保證不會咬死你!」
這話聽在小刀耳朵里跟『你不說就直接咬死你』一個意思。
深感被威脅的鼠小刀委委屈屈:「你們想知道什麼?」
花花問:「前天夜裡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蒙著臉,身上有血味的男人?」
小刀想都沒想,一下就激動起來:「有!怎麼沒有!我十三哥運氣不好,那個凶人從外頭翻牆進去,正好踩中它尾巴!
你說咱們做鼠的尾巴多要緊吶,我十三哥多能忍一鼠,都疼得嚎了一嗓子!」
鍾念鼓勵:「接著說,別停啊!」
小刀搖頭嘆氣:「我十三哥被他一腳踹飛了唄,到現在還躺在洞裡哼哼呢!」
「那你們知道他去哪兒了麼?」
宵禁只禁坊外大街,坊內卻是可以自由行走。
串門、喝酒,甚至有些坊內的小鋪會徹夜飲酒作樂。
兇徒身上沒有勛貴官員愛用的香料味,衣裳料子也是尋常。
鍾念不認為他能住在這地方,估計就是借個道兒逃避金吾夜巡罷了。
想起斧頭說的永什麼坊,鍾念望向南邊。
——永樂坊就在長興坊隔壁。
「他往西南邊去了!「
小刀攥緊爪子:「我祖母說那個人肯定殺過人才會這麼凶,叫我們離他遠點別丟了小命!我不服,偷偷跟在他後頭呢!
你們是不是有鼠被他宰了?走!我帶你們一起去找他!」
有它帶路,鍾念這回倒是沒有從東頭一路走到西頭再繞到牆外。
一人四鼠沿著坊牆走到盡頭就往左拐,一連經過永樂、靖安、安善三個坊才右拐往朱雀大街方向走去。
「我只跟到這裡。」
小刀看著朱雀大街對面的永達坊羞愧:「我怕溜出來太久被祖母發現挨咬,就回去了。」
鍾念給它塞了個糖瓜,豎起大拇指:「竟然跟了這麼遠!你可真厲害!」
原先都做好每個坊都要收買一次鼠的準備,誰知小刀這般靠譜,替她省了不少吃食!
小刀捧著糖瓜道別:「要是你們打贏了,回頭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十三哥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
「放心!保准打得他落花流水!」骨頭被這深深的兄弟情感動,拍著胸脯打包票。
鍾念沒想到它連這牛皮都吹得出來。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這貨為了能多要一點吃食,跟她商量把剩下的蒸餅和糖瓜都給它,剩下的路怎麼走它有辦法知道。
鍾念半信半疑的答應。
心說要是不行還是用賄賂這套,誰知骨頭的操作差點瞪掉她眼珠子。
——這貨為了不給吃食,竟然跟別的鼠打架!
看著威風凜凜把鼠按在地上踩的骨頭。
鍾念恍恍惚惚間接住一搓鼠毛,對一隻鼠生出種不知該如何報答的荒謬感。
骨頭扭頭沖她歪嘴一笑:「走呀!」
仗鼠欺鼠的鐘念拘謹地從那隻被打禿了毛,正在嗚嗚哭泣的鼠邊上走過。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將它推到牆角的小洞邊上。
裡頭很快伸出半個鼠頭把它拖回去。
骨頭見狀哼哼:「手下敗鼠!」
鍾念肅然起敬——要養一群小崽子的鼠戰鬥力恐怖如斯!
靠著骨頭遇鼠打鼠的兇悍,以及打不過時鐘念掏糖瓜認慫的果斷,一行人鼠很快到了永平坊東門附近。
給她們帶路的鼠鼠才兩個月大,名叫小小,瘦巴巴的很是乖巧。
小小探頭探腦後扭捏地小聲問:「我看到他從這個地方爬進去的,裡頭很危險,有很多很多凶凶的鼠,它們不喜歡我靠近這邊,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嗎?」
與鍾念撿漏買下的宣平坊小院不同,這一片兒已經不會出現什麼達官顯貴富商大賈了。
在好地方混不下去的鼠鼠都會擠到這邊來,導致這裡的競爭格外激烈。
小小平常又怕被人打,又怕挨鼠咬,還得防著路過的狸奴,日子過得小心翼翼。
「當然可以。」
鍾念把糖瓜遞過去又約定:「一會兒我們離開的時候還從你那兒走,到時再給你塊蒸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