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隨即，蘇柒抬起眼，目光沒什麼焦點地落在對面牆上的一道木紋裂痕上，聲音平淡：
「沒事就退下吧。以後飯食就……放在外間吧。別擾我修煉。」
王喜和杜明都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里都有點沒轉過來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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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們理解的、這宮闈里常見的路數，這位新來的「公子」，此刻最該做的，難道不是琢磨如何梳洗打扮，打探一下殿下的喜好，再想方設法湊到跟前去，說幾句漂亮話，遞幾個討巧的眼神麼？
就像所有想要抓住主人衣角的寵物一樣。
他們連如何「獻策」、如何「協助」這位公子去「邀寵」的腹稿，都在心裡隱約打了個草稿。
王喜的茫然寫在臉上，他搓了搓手指，有點無措。
杜明眼底的錯愕卻很快散去，換上了一層恍然大悟的亮光。
原來如此！
殿下這些年對送到眼前的各色男子不假辭色，是因為……殿下喜歡的，是潛心向道、心志堅毅的類型？
不愛紅妝愛修煉？
杜明感覺自己隱隱摸到了一點門道，心頭一陣熱切。
「是，公子。」
杜明應得比王喜快，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殷勤，「您安心修煉，一應瑣事，絕不敢擾。」
他扯了還愣著的王喜一把，兩人躬身，倒退著，輕手輕腳地挪出了房間，帶上了門。
他現在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在姜月面前展示一番自己刻苦修煉的樣子了。
房間裡又只剩下蘇柒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沒動，聽著門外腳步聲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修煉？
他嘴角扯了一下，沒扯出什麼弧度。
拿什麼修煉？
他現在就像個守著乾涸泉眼的人，知道底下有水，卻找不到打水的桶和繩子。
靈力吸不進，術法使不出，空頂著個紫府的境界，內里卻像個四面漏風的破屋子。
上升的路，被那個叫姜月的女人，親手砌上了一堵牆。
沒有紫府功法，靈氣就無法化液。
難道……真的要走那條路？
那個他以為只在遙遠記憶里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觀念，固執地冒出來——一生，一對人
第一次，應該留給所愛之人。
不是交易，不是強迫，是在兩情相悅、水到渠成的時刻，自然而然的交付。
可現在呢？
所愛之人不知在何方，生死未卜。
所恨之人，卻掌握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身體，和他那點可笑的原則。
那【玄陽引鳳錄】，他只看了一遍，那些圖文就像烙鐵一樣燙在腦子裡。
什麼陰陽互濟，什麼經脈交纏……
根本不是他模糊印象電視劇里那些手掌相抵、靈力循環的「正經」雙修。
它直白，赤裸，將一切都歸結到最原始的肉體交媾上，並將此粉飾為「大道」。
他只看了一眼那些詳細的圖示和說明，耳根就燒了起來，不是害羞，是一種混合著巨大恥辱和生理性厭惡的燥熱。
就在這時，一張熟悉的臉忽然無比清晰地冒出來。
小妹……蘇懷。
這個名字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心口那片火燒火燎的焦躁上。
她們現在在哪裡？
是不是還在等他？
還是已經……
逃。
這個字從一片混亂和絕望中浮上來，帶著尖銳的稜角，扎得他生疼，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猛地一清。
現在參悟這該死的功法，迎合那個惡魔，只是為了活下去。是蟄伏，是忍辱。第一次給她就給她，就當……
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
他神識隨即沉入腦海中的【玄陽引鳳錄】
這一次，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細節圖示，不去想「第一次」該是什麼樣子
他只盯著那些靈力運轉的路徑，那些陰陽轉化的關竅，那些如何引導、如何配合、如何在最不堪的境地里，為自己儘可能攫取一絲力量的冰冷描述。
被咬之後，得記得，怎麼從狗嘴裡，摳出點能讓自己活下去、甚至將來能反咬一口的東西。
哪怕只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