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心急如焚,目光死死鎖在阿姐背上那道猙獰的燒傷上——皮肉翻卷,焦黑與猩紅交錯,觸目驚心。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那兩道相擁的身影,「撲通」一聲跪倒在顧霜寒面前,雙目赤紅,聲音發顫:「主子!求求您……救救我阿姐!」
話音未落,淚水已奪眶而出。他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昏死過去的瀟楓,喉頭哽咽:「我阿姐……她好像不行了!」
顧霜寒聞言,垂眸看向穆星如懷中昏迷不醒的瀟楓,緩緩從顧安然懷裡抽身而出。
她快步走上前,在穆星如身後蹲下,撥開燒得殘破的衣衫——傷口比預想中更深,血肉模糊,邊緣已被高溫灼得焦黑捲曲。
她眉頭微蹙,抬手搭上脈門,指尖微頓。
眾人屏息凝視。
片刻後,顧霜寒沉聲道:「傷得很重,但氣息尚存。即刻回城,片刻耽擱不得……拖得越久,傷勢越難收束。」
話音未落,她雙指併攏如劍,快若閃電般連點數處大穴,護住心脈。
另一邊,顧安然已跑到江盈盈身旁,蹲下身仔細檢查她周身有無外傷,又探了探鼻息。
確認無礙後,她望著那張被煙燻得黢黑的小臉,心疼地皺了皺眉。
隨即扭頭朝顧霜寒喊道:「師尊!您快來看看江盈盈有沒有事!」
顧霜寒聞聲回頭,起身走過去,指尖搭上江盈盈的脈搏,片刻後道:「無礙,是被濃煙燻暈了。不過也不能久拖。」
顧安然心頭一松,可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瀟楓背上那道駭人的傷口——皮開肉綻,慘不忍睹,她眼底浮起一層不忍。
「別再耽擱了。」顧霜寒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現在就回城。」
穆星如與言澈一左一右架起瀟楓,將她小心抬上馬車。顧霜寒與顧安然則攙扶著江盈盈,緊隨其後。
車門合攏的瞬間,言澈手中長鞭猛然揮下——」啪!」脆響炸裂,駿馬嘶鳴,馬車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
……
白羽城。
顧安然在庭院中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亂。她一會兒望向江盈盈的房門——弟子們神色凝重地進進出出;一會兒又扭頭看向瀟楓的屋子——大夫們來去匆匆,面色一個比一個沉重。
她攥著衣角,一時竟不知該先衝進哪扇門。慌亂間,她一把抓住一個剛從瀟楓房中走出的老大夫,聲音發緊:「大夫!裡面的人怎麼樣了?」
老大夫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搖頭:「這位姑娘背上傷勢太重,大面積燒傷,皮肉焦爛……老夫行醫數十載,與諸位同僚反覆商議,實在……束手無策。」
他再次長嘆一聲,佝僂著背,唉聲嘆氣地離去了。
話音剛落,瀟楓的房門內驟然爆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你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醫師,怎麼會束手無策!」
緊接著,」哐當」一聲巨響,水盆被掀翻在地,銅盆滾了幾圈,發出刺耳的聲響。
顧安然眉頭一緊,臉上慌亂的神色卻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靜的果決。她轉身快步走向僻靜處,拐進一條無人的迴廊。
她從袖中取出一支短笛,抵在唇邊輕輕一吹。不多時,一隻白鴿振翅而來,落在她掌心。
她飛快地寫下一行字——」紫藍速來白羽城」——將紙條卷緊,系在鴿腿上,雙手托起,目送它沒入天際。
她的手指攥得發白,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道遠去的白影,心中默念:來得及……一定要來得及。
」顧安然!」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她回過頭,只見二城主向仁謙拉著面色慘白的穆星如,從瀟楓的房中走出。
顧安然迅速斂起神色,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見過二師伯。」
向仁謙微微頷首,鬆開穆星如的手,沉聲道:「武林大會在即,瀟楓與江盈盈已無法上場。眼下,只能由你和穆星如代表白羽城出戰,技壓群雄。」
穆星如渾身一震,嘴唇翕動,半晌才低聲道:「師尊……星如不想去。」
她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星如想……陪著瀟師姐。」
她從未違逆過師尊的命令。可此刻,她只想留在這裡。
向仁謙臉色一沉:「瀟楓生死未卜,你若也不去,旁人只會說我白羽城無人!」
他轉向顧安然,厲聲道:「你師尊已在廣場上坐鎮,你還在這裡磨蹭什麼?成何體統!」
他掃了兩人一眼,語氣嚴厲:「這裡不需要你們。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任何忙。去!」
說罷,拂袖而去。
穆星如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著瀟楓的房門,眼中滿是掙扎與不舍。
顧安然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穆師妹,別太擔心了。瀟師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穆星如還沒來得及回應,顧安然的神情便驟然一肅,拉住她的手腕,低聲道:「跟我來,有件事要跟你單獨說。」
穆星如滿腹疑惑,卻仍跟著她的腳步,穿過迴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廊角。
四下無人,顧安然左右環顧,確認無人注意後,才緩緩轉過身,目光鄭重地落在穆星如臉上。
「穆師妹,我有一件事,必須請你幫我。」
穆星如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堅定:「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星如萬死不辭。」
顧安然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拿下武林盟主之位。我要你力壓群雄,然後用盟主之權,全力護我師尊周全。」
穆星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她聲音發顫,連連搖頭,「江湖上高手如雲,就憑我一人……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況且我的修為遠沒有到那種地步——」
她先是被這番話震得目瞪口呆,隨即本能地否定了自己。
顧安然卻不以為意,唇角微微上揚:「穆師妹,你太小看自己了。你能入白羽城,絕非偶然。」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放心,只要你肯去,自然不會孤軍奮戰。」
穆星如盯著她看了許久,眉頭越蹙越緊:「顧師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直視顧安然的眼睛:「你為什麼不自己去爭這個盟主之位?」
顧安然聞言,輕輕一笑,湊近她耳畔低聲道:「因為我還有別的事要辦,脫不開身。這件事,只能由你來。」
「可是我……」穆星如面露猶疑。
「別怕,我會幫你。」
顧安然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指尖捏出一顆漆黑的藥丸,遞到她面前。
「這顆藥丸能短時間內暴漲你數倍內力。但記住——藥效只有兩個時辰。」
她語氣鄭重,一字一頓:「你必須在最後關頭才能出手。藥效一過,你會瞬間脫力,屆時若還在場上,後果不堪設想。」
穆星如怔怔地望著那顆黑黢黢的藥丸,滿臉驚愕:「顧師姐,這種東西……你從哪裡得來的?這不是作弊嗎?」
她猛地後退一步,連連擺手:「此事萬萬不可!一旦被人發現,我縱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更何況,這會毀了白羽城百年清譽!我絕不能做這種事!」
顧安然見她態度堅決,卻並未退縮。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將藥丸塞進穆星如掌心,五指合攏,緊緊握住。
「沒時間解釋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急切,「你必須這麼做,否則——來不及了。」
她偏頭望向瀟楓緊閉的房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也不想……眼睜睜看著瀟楓出事吧。」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穆星如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緩緩攥緊了掌中的藥丸,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好。」
」星如……必定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