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
顧安然最先甦醒,她伏在床沿,抬眸靜靜望著身側熟睡的顧霜寒。
師尊睡得安穩沉酣,想來昨夜難得卸下一身疲憊,得了場踏實好覺。
她下意識抬手按了按心口,暗自鬆了口氣——只要不催動內力,便不會牽動舊傷。
而後她安靜坐在床邊,目光繾綣落在眼前難得安然入眠的人身上。
片刻,她在腦海里輕聲喚出系統:「系統,我需要你在她身上布下一層禁制。」
「什麼禁制?」系統的聲音朦朦朧朧,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
顧安然抿了抿薄唇,語氣認真:「這件事萬萬不能讓她察覺。我要你設下禁制,只要她運功發力,胸口便會傳來尖銳痛感,但絕不會傷及性命。」
系統略一思索,爽快應聲:「這類禁制我最拿手,自然是有的。」
話音落,一道細碎銀芒無聲沒入顧霜寒眉心。
熟睡中的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瞬,轉瞬便又舒展,呼吸重回平穩綿長。
「禁制植入完畢,宿主大可放心。痛感僅局限胸口,無性命之憂,時效三日。」系統出聲解釋。
顧安然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三日,足夠了。」
她隨即又向系統討要了數枚免痛丹,小心翼翼揣入懷中收好。
恰在此時,身側顧霜寒纖長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抬眼便撞進顧安然溫柔注視的目光里。
見師尊甦醒,顧安然心底瞬間漾開歡喜,俯身放柔嗓音,連珠炮般問道:「師尊,您醒了?身子可有不適?昨夜睡得安穩嗎?」
她一口氣連問三句,顧霜寒緩緩撐坐起身,下意識內視周身經脈,細細感受身體狀況。
眉宇間掠過一絲淺淡疑惑,昨夜蝕骨般的酸軟無力竟盡數消散了。
片刻,她唇角漾開一抹溫和笑意:「無礙了,這一覺睡得十分踏實。」
顧安然輕笑出聲,從容安撫:「師尊不必心急,武林大會持續數日,並非一日便能結束所有比試。」
她軟聲勸慰:「我們慢慢返程,沿途還能賞賞沿途風光。」
聽聞她這般散漫淡然,顧霜寒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焦灼,微微蹙眉數落:「你怎能如此不上心?你可知這場武林大會對江湖人士來說意味著什麼?」
「正是嶄露自身武功、開闊眼界的絕佳時機,你怎可這般懈怠?」
顧安然靜靜聽著師尊的數落,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反問:「師尊這般焦急奔赴大會,難不成是有心爭奪武林盟主之位?」
顧霜寒聞言動作一頓,無奈輕嘆一聲:「武林盟主之位於我而言毫無吸引力,我只是想帶你前去,多見見天下各路高手,長長見識罷了。」
顧安然當即應聲應允:「好,那我們便一同回去,開開眼界。」
二人並肩走出琴劍山莊大門。
顧霜寒腳步頓住,回頭深深望了一眼身後宅邸,狹長眼眸微微眯起,轉頭看向身側顧安然:「我們為何會留宿在此處?」
顧安然正要開口解釋,山莊內緩步走出一名中年男子,生得相貌粗獷醜陋,身形魁梧,說話的嗓音也粗嘎厚重。
「在下琴劍山莊莊主,許沖。」
他目光在顧安然身上短暫停留片刻。
隨即雙手抱拳,面向顧霜寒露出客套笑意,「久仰白羽城三城主大名。」
「昨夜這位小姑娘途經此地,想借宿一夜,我便行個方便收留了幾位貴客。」
話音未落,許沖身後接連走出瀟楓、穆星如、言澈與江盈盈四人。
幾人齊齊躬身行禮,異口同聲開口:「見過三師叔、少主、主子。」
顧霜寒微微頷首,淡淡發問:「你們昨夜全都留宿於此?」
四人齊聲應答:「正是。」
顧霜寒眼底泛起幾分深邃,不動聲色地打量許沖。此人一身氣度挺拔不凡,可容貌粗陋醜陋,與周身氣韻格格不入。
她又側目掃過整座山莊,亭台樓閣處處透著難以言說的詭異。
片刻,她收回目光,姿態平穩地拱手發問,言語間藏著幾分試探:「許莊主有禮。此番武林大會,莊主是否也要前往參與?」
許沖醜陋的面龐扯出一抹平淡笑意:「自然要去。不過三城主先行一步便可,我處理完莊中瑣事,隨後便趕去會場。」
顧霜寒深深注視他數息,沉聲道:「告辭。」
方才二人交談之際。
顧安然早已察覺到師尊心底的疑慮,心頭猛地一緊,連忙伸手拉住顧霜寒,低聲催促:「師尊,我們快些動身吧,再耽擱真的來不及了。」
說罷,她拽著顧霜寒快步離去,瀟楓四人緊隨二人身後。
許沖立在山莊門前,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眼底神色驟然沉了幾分,低聲自語:「看來,她已經心生懷疑了。」
路上由瀟楓駕車趕路,車馬顛簸行駛了整整一日,暮色緩緩籠罩天地。一行人尋了處開闊平地,燃起兩堆篝火暫且歇腳。
瀟楓守在篝火邊烤魚,側頭望向一旁靜坐的穆星如,語氣溫柔繾綣:「星如,餓了吧?魚很快便能烤好。」
穆星如抬眸看向她,眉眼彎起一抹溫婉笑意:「瀟師姐不必著急,慢慢烤就好。」
另一邊,江盈盈蹲在言澈身側幫著添柴生火,隨手往火堆里丟了一把干木柴,揚起一張明媚小臉,輕聲問道:「言哥哥,你平日裡最愛吃些什麼吃食?」
言澈淡淡瞥了她一眼,手中撥弄柴火的動作未曾停歇,語氣疏離平淡:「沒有格外偏愛的,能飽腹即可。」
寥寥數語,裹挾著一絲淡淡的寒涼。江盈盈聞言,小嘴當即委屈地撅了起來,滿心不悅於他冷淡的態度。
顧安然不動聲色地悄悄掃過不遠處的四人,趁著幾人閒談分心,躡手躡腳朝顧霜寒歇息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立著一間破敗小屋,屋頂鋪著枯黃乾草,簡陋又破舊。
顧霜寒端正靜坐於屋檐下,雙目輕闔,周遭的喧囂仿佛都與她無關。
可一陣細碎窸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僅憑這獨特的動靜,她便已辨出來人身份。
顧安然剛走到她身側,還未等開口說話,顧霜寒依舊未曾睜眼,輕聲開口:「鬼鬼祟祟的,又在打什麼主意?」
顧安然正將手探入懷中,聞言動作一僵,滿眼崇拜地望著閉目的師尊:「師尊,您怎麼一聽腳步聲就知道是我?耳力也太厲害了。」
說罷,她從懷中取出一杯溫熱茶水——實則是方才藉助系統備好的。
連同出發前提前備好的各式吃食一同遞到顧霜寒面前,眉眼彎成月牙,喜滋滋道:「師尊,快些趁熱吃。」
顧霜寒緩緩掀開眼帘,濃郁醇厚的茶香率先鑽入鼻尖,還有溫熱吃食散出的淡淡甜香。
她看著顧安然這副偷偷摸摸、生怕被旁人撞見的模樣,眸光微動,出聲追問:「這熱茶,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說著,她伸出指尖輕觸杯壁,溫度恰好溫熱,一旁糕點吃食也絲毫沒有冷卻,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
顧安然立刻挺直脊背,一本正經地扯謊:「師尊,這是我一路揣在懷裡,用自身體溫捂熱的。」
她一邊說一邊笑呵呵地催促:「快吃快吃,別讓瀟師姐他們瞧見了。」
原來是特意偷偷給她開小灶。
顧霜寒眼底漾開淺淺笑意,餘光掃了眼不遠處說笑的四人,身子微微側過避開旁人視線,抬手接過茶杯。
她重新合上雙眼,鼻尖輕湊杯口深嗅,馥郁綿長的茶香盡數湧入鼻腔,回甘清甜,回味無窮。
隨即她輕抿一小口,淡淡稱讚:「味道不錯。」
得到師尊誇讚,顧安然心底歡喜不已,十分有眼力見地伸手等候。顧霜寒見她這般殷勤,順勢蓋上杯蓋遞還給她。
「師尊再嘗嘗這個糕點,味道極好。」
顧安然又將另一隻手中的點心遞上前。顧霜寒眼底笑意未散,指尖捻起一塊糕點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品味。
「嗯,確實美味。」
顧霜寒說著,目光落在顧安然鼓囊囊的懷中,眸底掠過一絲玩味,輕聲發問:「你的懷中,竟能藏下這麼多東西?
熱茶、溫熱點心,手裡還握著不少,種類齊全,任人挑選。」
顧安然心頭猛地一驚,眼珠飛快一轉,故作俏皮地開口:「那個……師尊,您可以叫我哆啦愛夢。」
話音落下,她尷尬地訕訕一笑。
顧霜寒微微頓住,眉宇間浮起幾分茫然,低聲重複:「哆……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