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葉凡。
他穿行在熙攘人群中，步履匆忙，周身裹著一層不同尋常的焦灼。
顧霜寒臉上的笑意，像被寒霜一寸寸覆滅。她緩緩將茶杯擱回案幾，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隨即起身，無聲地跟了上去。
葉凡手中的摺扇被攥得死緊，扇骨幾乎要變形。他七拐八繞，鑽進一條僻靜巷子，又沒入一片幽深的樹林。
顧霜寒斂聲屏氣，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如影隨形。
她在一處隱蔽的林木後停下，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去——
葉凡正與一人相對而立。
那人竟是沐珩川。
顧霜寒眼神驟然一凝。
葉凡的聲音因急切而沙啞，幾乎是低吼著開口：「沐珩川，告訴我，玄隱針到底怎麼解！」
他眼底布滿細密的紅血絲，摺扇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怒極攻心。
沐珩川看著他這副瀕臨失控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慢條斯理道：「葉凡，你最終，還是走上了與我相同的路。」
「不！我不是你！」葉凡嘶吼出聲，滿臉悔恨與無措，「不要拿我與你相提並論，你這個卑鄙小人！」
他胸口劇烈起伏，再次怒吼：「告訴我！解藥到底是什麼？！」
沐珩川卻渾不在意，甚至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惋惜：」唉，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他雙手負在身後，好整以暇地看著葉凡失態，隨即攤開雙手，一臉無辜：「那日，可是你親口答應的。」
「況且，玄隱針無藥可解——這一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他嘴角勾起幸災樂禍的笑，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戲謔：「那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我何干吶？」
葉凡胸中怒火騰地燃起，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化作一柄寒光凜冽的利劍，直指他咽喉。
「你早就知道她們是同一個人，是不是！」
沐珩川臉上的無辜之色更甚，攤了攤手：」這你可就冤枉我了，一開始我確是不知的。」
他故作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慢條斯理地補充：」只是後來在一次交手中，我才猛然驚覺——原來顧霜寒與冷月，竟是同一人。」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聲音變得尖細而詭異：」這麼久以來，她竟一直瞞著你麼？看來，你在她心中，確實沒什麼分量啊。」
說罷，他陰鷙的眸子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探究。他雖已知曉顧霜寒與冷月的身份，卻尚不知血蟒是被何人所傷——此刻正想藉機將那人引出來。
躲在暗處的顧霜寒聞言，心頭劇震，臉上血色褪盡。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提氣便要躍出——胸口卻驟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令她身形一滯，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
幾乎就在同時，沐珩川猛地轉頭，厲聲低喝：」誰？！」
顧霜寒強壓下胸口的不適，緩緩調勻呼吸，從樹影后走了出來。
葉凡聞聲霍然轉身，只見顧霜寒自林中緩步而出，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身影。
他大驚失色，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霜寒……我……」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不知從何說起。
顧霜寒卻只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宛若淬了寒冰。旋即轉向沐珩川，語氣冷得刺骨：
」用此等下作伎倆暗算於人，當真是卑鄙無恥之尤。」
她唇邊緩緩勾起一抹淡然的笑，眼神卻銳利如鋒：」沐珩川，莫非你也只配用這等算計人的手段，方能在江湖立足麼？」
沐珩川心頭火氣騰地冒起，卻又強自按捺，緩緩勾唇，皮笑肉不笑：」顧霜寒，事到如今你還在嘴硬？自身難保的境地，也敢在此狂言？」
顧霜寒不慌不忙，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區區玄隱針，又能奈我何？」
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沐珩川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目光轉向葉凡，帶著幾分探究與審視。
葉凡心中雪亮，立刻收斂了方才的失態，裝作若無其事。他悠然將劍化作摺扇，輕輕搖了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笑道：
」沐珩川，你的如意算盤，今日怕是要落空了。」
說著，他眼含笑意望向顧霜寒，語氣輕鬆自在：」我若不如此，又怎能引得你單獨出來見我呢？」
沐珩川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眼底浮起一抹狐疑，旋即被精明的算計所取代。
他唇角微勾，笑意邪肆：」不管你們二人說的是真是假，本座親自試過，便知分曉。」
話音未落，幽冥劍已然出鞘。
劍鋒裹挾著凜冽的陰寒之氣，將地面的枯葉盡數捲起，化作漫天碎屑。他身形暴起，劍勢如毒蛇吐信，直取顧霜寒。
葉凡反應極快，手中摺扇脫手而出，堪堪架住那來勢洶洶的一劍。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氣浪將二人衣袂同時掀飛。
顧霜寒趁勢旋身，衣袂翻飛如墨蝶，向後掠出數丈。
葉凡緊隨其後衝上前去，與沐珩川纏鬥在一處。劍光與扇影交錯，他一邊格擋一邊厲聲催促：
」霜寒，你先走！我來擋住他！」
顧霜寒穩住身形，眸光平靜地掃過那激烈的交鋒。她微微側身，正欲轉身離去——
然而，腳步才邁出寸許，沐珩川便已虛晃一劍，借力越過葉凡，如鬼魅般落在她面前。長劍橫亘，截斷了去路。
顧霜寒身形微頓，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仿佛眼前之人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沐珩川緩緩轉身，持劍立於她對面。幽冥劍上的寒光映得他半張臉明滅不定：」想走？沒那麼容易。今日你既然來了，便留下吧。」
劍鋒再度刺出，寒芒直逼咽喉。
顧霜寒眸光一凝，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數米。
可就在此時，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如細針扎入肺腑。她呼吸猛地急促了幾分，身形踉蹌，腳步虛浮地落回地面。
葉凡餘光瞥見她眉宇間一閃而過的痛苦，臉色霎時沉了下去。
」沐珩川——我要你的命！」
沐珩川被他逼退半步，卻絲毫不惱，一邊從容回擊，一邊嗤笑：」怎麼？這麼拼命？是後悔當初所做之事了？」
他有意激怒葉凡，每一劍都帶著戲謔與挑釁。葉凡果然失了章法，攻勢雖猛，破綻卻越來越大。
沐珩川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邪笑，猛地抓住葉凡失控後的空當，一劍越過他的防線，直刺不遠處的顧霜寒。
葉凡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飛身撲去，以血肉之軀擋在了顧霜寒身前。
劍鋒貫穿了他的身體。
幽冥劍沒入胸膛的瞬間，葉凡悶哼一聲，嘴角緩緩溢出一縷殷紅。
他艱難地抬起眼，望向身後之人，染血的唇翕動著，一字一頓：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