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然的身影剛消失在席間,葉凡便轉回頭,目光落在顧霜寒身上。
語氣帶著幾分不贊同:「霜寒,你這弟子,越發沒規矩了。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顧霜寒卻只是慢悠悠地起身,酒意讓她眼神微醺,帶著幾分慵懶疏離:「不必了。你……還是好好照顧自己吧。」
她淡淡瞥了一眼同樣酒意上涌的葉凡,便不再停留,轉身飄然離開了喧囂的席間,任憑身後眾人繼續買醉。
誰知,當她行至通往山上的小徑時,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葉凡竟又追了上來。
借著酒勁,他幾步攔在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咬了咬牙問道:「霜寒,你……你就這麼嫌棄我嗎?我到底哪裡不好,讓你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這質問帶著酒後的無狀。
顧霜寒聞言,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眸光清冷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葉凡,你喝多了。有些事,並非你想如何,便能如何。」
「我沒喝多!」葉凡猛地捏緊了手中的摺扇,骨節泛白,仿佛將心中壓抑許久的秘密一股腦兒傾吐而出,「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言澈……言澈都告訴我了!」
他語無倫次地將路上偶遇言澈,以及從對方口中得知她另一重身份的經過,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末了,他苦笑一聲,聲音帶著濃濃的失落與自嘲:「我知道了,你便是望月樓樓主,冷月。」
「我也知曉,我葉凡……根本配不上你。」
他說著,下意識地摩挲著指尖那枚小巧的銀針,那是沐珩川給他制衡冷月的暗器。
顧霜寒聽他道破身份,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勾起一抹冷笑,聲音更添幾分寒意:「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葉凡,你想怎麼樣?」
葉凡迎上她冰冷的目光,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卻再次苦笑,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請求:「在我……在我臨走之前,不如再與我比試一場吧?就當……了我一樁心愿,如何?」
顧霜寒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卻只是吐出兩個字,簡潔而決絕:「沒興趣。」
說罷,便欲繞過他繼續前行。
葉凡卻未就此罷休。許是酒意上頭,衝散了最後一絲理智;又或是顧霜寒的決絕,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不甘與怨懟。
眸色驟然一沉,掠過一抹陰鷙,他聲音嘶啞,帶著幾分顫抖喊道:「霜寒,你當真如此絕情,竟半分舊情也不念麼?」
他旋身轉向顧霜寒決絕離去的背影,語氣中帶著一絲扭曲的快意:「往日你對我動手動腳,次數還少麼?今日,我是否也能向你討還一次?」
顧霜寒聞言,腳步倏然頓住。
她緩緩回過身,語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倒未曾想,你竟是如此睚眥必報之人。」
「既然你一心想討還,我亦無話可說。」
她就靜立在那裡,神色冷冽如冰,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動手吧。」
望著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冷若冰霜的模樣,葉凡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而自嘲的笑:「你啊,總是這般倔強。」
話音未落,他悄然抬手,掌心已暗藏玄隱針,毫無預兆地朝著顧霜寒胸口拍去。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大驚失色——顧霜寒竟不閃不避,硬生生受了他這一掌。
她踉蹌著後退數步,一隻手緊緊捂住胸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眸驟然睜大,瞳孔中充滿了痛楚與驚疑。
「你……你做了什麼?」她低怒出聲,聲音因劇痛而微微發顫。
葉凡看著她眼中那難以置信的茫然與痛楚,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從方才的迷亂中驚醒。
他恍惚間意識到自己方才的齷齪行徑,一股強烈的悔恨與恐慌猛地攫住了他。
他迎上顧霜寒那雙寫滿震驚與失望的眼眸,只覺得喉嚨乾澀發緊,艱澀地開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是……那是沐珩川!」
「是他蠱惑我,說只要將這玄隱針打入你體內,我……我就能……」他語無倫次,慌張無措地試圖解釋,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顧霜寒那難以置信的目光,隨即被一層更深的冰冷與失望所取代。
於是她眸光驟凝,一聲冷斥如冰珠落玉盤:「玄隱針!」她抬眼看向葉凡,眼神銳利如刀,「葉凡,你好大的膽子!」
葉凡聞言,臉上瞬間血色盡褪,悔意如潮水般湧來。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霜寒,我……我錯了!是我一時糊塗,鬼迷心竅!你放心,我這就去尋解藥,一定有辦法的!」
話音未落,他便再也不敢停留,轉身跌跌撞撞地倉皇逃離,仿佛身後有厲鬼追趕。
顧霜寒本欲運起輕功追去,腳步剛動,胸口卻猛地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
她秀眉緊蹙,身形一晃,再次捂住心口,呼吸驟然一窒,紅唇微張,艱難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眼神冰冷地凝視著葉凡狼狽逃竄的背影,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直衝頭頂,幾乎要將她焚毀。
強壓下翻騰的氣血,顧霜寒緩緩閉上雙眸,努力平復著紊亂的呼吸。
胸口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又漸漸退去。
再次睜開眼時,她眼中的怒火已被一層厚厚的寒冰覆蓋,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漠然。
她拖著略顯虛浮的腳步,緩緩走上山。
遠遠便看見顧安然的房門緊閉,她眸光微垂,心中暗忖:這丫頭,想來是早已睡熟了。
正欲轉身回房,腳下卻似有若無地被一股力量牽引,鬼使神差般地,她竟走到了顧安然的房門前。
輕輕一推,門,竟應手而開,並未上鎖。
房內瀰漫著淡淡的酒氣。顧霜寒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在床邊靜靜坐下。
昏黃的燭光下,顧安然因酒意而泛紅的臉頰顯得格外嬌憨,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
她凝視著那張醉顏,眸光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顧霜寒拿起一方乾淨的手帕,輕輕擦拭著顧安然額間的細汗,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夢中人。
她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與無奈:「明知自己不勝酒力,偏要逞強,喝這麼多做什麼?」
「真是個傻子。」她低聲呢喃,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話音剛落,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抓住。
顧安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迷離,顯然還未從醉酒的混沌中清醒過來。
然而,在那朦朧的醉眼中,卻閃過一絲真切的憂傷與委屈,她聲音低微,帶著濃濃的鼻音,喃喃道:「師尊……你終於……終於肯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