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然纖指輕拈,一枚棋子已悄然落定,先發制人。
她抬眸,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從容道:「墨前輩多慮了。」
「晚輩技疏學淺,正該向您多多請教。」語氣間,滿是恰到好處的謙遜。
一連數局,棋盤之上你來我往,竟是難分軒輊,始終維持著微妙的平局。
墨凜本欲藉此良機挫一挫這後輩的銳氣,此刻臉色卻不由得漸漸沉了下來,隱有不耐。
一旁觀戰的唐傲天目光銳利,早已洞悉其中關竅,看向顧安然的眼神不禁多了幾分探究——這丫頭,分明是留了後手。
終於,在決勝的最後一局,墨凜執子的手微微一頓,打破了沉默:「你此番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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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安然落子的動作亦是一滯,並未立刻抬眼,心中卻暗忖:終於肯開口問了麼?
她唇邊漾開一抹幾不可察的淺笑,隨即緩緩抬眸,迎上墨凜的視線,鄭重道:「墨前輩,晚輩希望您能前往白羽城,與其他幾位城主通個氣。」
她指尖微動,又一子穩穩落下,方繼續說道:「不出幾日便是武林大會,屆時恐生變故。晚輩希望諸位前輩能提前做好準備。」
墨凜依著棋路應了一子,眉頭微蹙,問道:「你如此急切,莫非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抬眼,深深地看了顧安然一眼,話鋒一轉,「你師尊……近來可還好?」
他早已收到消息,江湖上風波暗涌,更有傳言說顧霜寒已走火入魔。
顧安然聞言,動作倏然停住。
她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向墨凜,平靜道:「墨前輩,您先看看這封信,一切便可知曉。」
墨凜眼中閃過一絲遲疑,終是放下棋子,接過信箋。
展開一看,只見落款處寫著「顧凌君筆,墨凜親啟」,而信的開頭赫然便是:「吾已將事情原委盡告安然,關於顧霜寒的身份,以及她們之間的羈絆……」
墨凜猛地抬頭,對上顧安然那雙寫滿震驚的眸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已經知道了?」
見他如此反應,顧安然心中暗笑。
這震驚,正是她授意系統暗中操作,模仿顧凌君筆跡的「傑作」。
她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狡黠,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緩緩點頭,語氣凝重:「不錯,我都知道了。如今你們必須加快動作,沐珩川那邊,已是蠢蠢欲動。」
話鋒一轉,她拋出了那個困惑已久的問題,目光銳利地看向墨凜:「你可知,沐珩川究竟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
墨凜臉上的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頹唐。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他這些年,一直在尋找龍魂令。」
「唯有龍魂令,能根治他身上的沉疴舊疾。一旦他恢復全盛時期的功力,這武林……怕是要掀起腥風血雨,他一心想要稱霸。」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帶著幾分哀慟與期盼:「而這世上,唯有寒兒,才能找到那失蹤已久的龍魂令。也只有這樣,我們龍氏一族才有重振的希望。」
顧安然心中一凜,當機立斷追問道:「如此說來,他身上的傷,是因偷練《龍神功》所致?」
墨凜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你爹……連這個都與你說了?」
顧安然微一滯澀,含糊應道:「……只說了一點點。」
墨凜沉默了許久,眉宇間掙扎之色漸濃,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緩緩道出了那段塵封的往事:「當年,沐珩川本是龍氏一族的人。只因偷學《龍神功》,觸犯族規,被逐出了龍氏。」
「後來,沐珩川便勾結了一些野心之輩,將龍氏一族滿門屠戮……主子在危難之際,將尚年幼的寒兒託付於我。」
「我們借你父親的勢力才得以隱匿行蹤,為保安全,寒兒也隨了你父親的姓,改名……霜寒。」
「當年察覺你們之間那份難以言喻的宿命羈絆後,便託付於我,將霜寒隱匿於白羽城。」
他微微一頓,續道:「白羽城前任掌門人…與霜寒的父親,乃至你的父親,本是生死相托的莫逆之交。」
「為護她周全,他們將此事塵封了數十載,從未對外人道。」
「其後,他為探尋霜寒的下落,更覬覦龍魂令,竟不惜散布謠言,污衊龍氏一族與邪魔外道有所勾結。」
顧安然靜聽著這些塵封的往事,只覺心口沉甸甸的,亦不知師尊聞得此訊,該是何等心緒。
她眼中掠過一抹慍色,質問道:「你既知曉沐珩川絕不會就此罷休,為何不將實情告知於她?」
墨凜被她這般帶著質問的語氣一逼,話語不由遲滯了幾分。
他神色淡然地解釋:「那些陳年舊事,早已如過眼雲煙,隨風而逝。我只盼她此生能安然無虞,不受紛擾。」
「是以,我們才一致決定將此事永遠隱瞞。」
隨即,他看向顧安然,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她已承受了太多,這些年她在做什麼,過得何等辛苦,我都看在眼裡。」
「如今有你這徒弟為她分憂,她或許能稍稍輕鬆些了。」說罷,他將信件妥帖地收入懷中,顯然對顧安然的反應頗為滿意。
顧安然卻不欲再多爭辯,只是再次落下一子,道:「墨前輩,這局棋,你輸了。此事關乎重大,還望你們能儘快行動。」
墨凜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今日前來拜訪唐堡主,正是為了商議此事。他……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顧安然追問。
一直沉默在側的唐傲天,此刻終於沉聲開口:「你要我助你登上武林盟主之位,並非不可。」
「只是,待你勢力穩固之後,需答應我一件事,幫我尋找一個人。」
顧安然聞言,眸光微轉,偏頭望向他,心中暗忖: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她定了定神,開口問道:「唐堡主想要我幫你尋找何人?」
唐傲天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憂傷,聲音也低沉了幾分:「我想請你幫我找一位故人——我那失散多年的女兒。」
「她自幼中便已失蹤,至今杳無音訊,我傾盡半生心力,亦未能尋得半點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