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劉承禮從頤華殿偏殿被黑龍司帶入太極殿,官袍邊角壓出摺痕,手中仍抱著那捲殘頁。
百官看見他從側門進殿,面面相覷,卻沒人先問。
蕭景坐在御座上,龍案前放著一卷密詔副本,一份姜家密折,還有宗正寺舊卷。
福海站在案邊,眼睛掃過禮部那幾名官員,心裡替他們燒了半炷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愜意 】
御史出列,剛要開口,蕭景已經抬手。
「今日不議後位。」
殿中一靜。
禮部尚書劉承禮手指收緊。
蕭景把姜家密折放到案前。
「議西北軍務。」
兵部尚書愣了一下,隨即出列。
「臣聽旨。」
蕭景看向福海。
福海展開密折,聲音傳遍殿中。
「靖國公府請設邊鎮督軍府,朝廷遣督軍入西北,核糧餉、軍械、調令。」
「姜家仍領鎮邊將軍,統兵守關,戰時軍令歸鎮邊將軍。」
「兵符拆為雙印,宮中執其一,姜家執其一,調兵須雙印齊蓋。」
「戶部三月核撥西北軍餉,拖欠逾期,西北可直呈御前。」
「八大錢莊可代墊軍餉,帳入三司,戶部限期補還。」
福海念完,殿裡沒有聲響。
兵部尚書看向戶部。
戶部尚書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把笏板舉起。
「陛下,此策可核軍餉,也可穩邊兵,只是錢莊代墊一條,需另立章程。」
蕭景看向他。
「你來立。」
戶部尚書伏身。
「臣遵旨。」
禮部那邊終於有人站出來。
「陛下,先帝密約明言姜門嫡女入中宮,兵符歸朝,今日只議軍務,恐有避重之嫌。」
姜明姝沒有在殿上,可這句話落下,福海還是替那人後頸發涼。
蕭景看向劉承禮。
「劉卿,你也這麼想?」
劉承禮握著殘頁出列。
「陛下,臣只依舊制。」
蕭景伸手。
「把你的舊制呈上來。」
劉承禮將殘頁交給內侍。
福海接過,轉呈御前。
蕭景沒有看,只讓人交給宗正寺少卿杜衡。
「讀。」
杜衡臉色發白,展開殘頁後,聲音發緊。
「先帝病榻前,宗室共議,姜門兵符日後須歸朝,姜氏女入中宮,則兵符交由帝後合議。」
蕭景點了點案面。
「沒了?」
杜衡手指抖了一下。
「殘頁上只有此句。」
蕭景把另一卷舊檔推下去。
「讀全本。」
杜衡跪下接過,翻到同一頁,額頭冒汗。
「恭王請奪姜門兵符,顧仲衡附議。」
「寧王反對。」
「寧王言,西北未亂,不可先奪功臣兵權,若朝廷疑姜門,則邊軍先寒。」
殿中有人輕輕抽氣。
杜衡咽了咽,繼續讀。
「先帝言,姜門鎮邊有功,兵符不可奪,日後若姜氏女入中宮,兵符歸朝之期,由帝後合議,不得以婚嫁為奪兵之名。」
這句話落下,禮部一列的人全都變了臉。
劉承禮握著笏板,指節發白。
蕭景看著他。
「劉卿的副本,少了後一句。」
劉承禮跪下。
「臣所持為禮部舊抄,臣並不知缺文。」
蕭景拿起密詔副本,遞給福海。
福海展開,念到最後一條。
「姜門嫡女若入中宮,兵符歸朝之期,可由帝後合議。」
蕭景等他念完,才開口。
「先帝留的是合議。」
「不是奪。」
「也不是拿後位換兵符。」
殿中百官齊齊跪下。
蕭景的手壓在姜家密折上。
「顧仲衡勾結北狄,截殺忠武公,死前散播密約殘句,意圖離間皇室與姜門。」
「劉承禮,你借殘頁逼議中宮,是蠢,還是有心?」
劉承禮額頭貼地。
「臣失察。」
蕭景看向黑龍司副統領。
「查禮部舊抄來源。」
副統領上前,遞上一份供詞。
「陛下,禮部主事鄭鐸已供,殘頁由劉府管事帶入禮部,劉府管事曾收恭王府舊人銀票。」
劉承禮猛地看向身後主事。
鄭鐸腿一軟,跪倒在地。
「陛下,臣只是謄錄,劉尚書說宗正寺原卷會補上,臣不敢問。」
劉承禮臉色發灰。
蕭景把供詞扔到他面前。
「你要宗室回朝,要禮部掌冊後大禮,也要替劉家拿回三處田莊。」
「你把先帝舊詔裁成一把刀,往朕和姜家中間遞。」
劉承禮伏在地上,肩背發顫。
「臣有罪。」
蕭景看向刑部侍郎許承。
「收押。」
許承出列。
「臣遵旨。」
御林軍上前,將劉承禮與鄭鐸帶下去。
劉承禮被拖到殿門前時,忽然回身。
「陛下,姜家仍握兵,朝廷日後必受其制!」
蕭景看著他。
「朝廷受制於貪臣,才會失兵心。」
殿門外的風卷進來,劉承禮再說不出話。
殿中無人敢動。
蕭景把姜家密折重新攤開。
「邊鎮督軍府,即日起設。」
「兵部、戶部、吏部三日內擬人選。」
「督軍人選需清查三代,不得與顧黨、恭王府、鄭家票號有關。」
「西北鎮邊將軍,由靖國公府承襲。」
兵部尚書出列。
「臣請問,鎮邊將軍由何人承襲?」
蕭景手指在密折邊緣停住。
「忠武公無子,靖國公府暫由夫人攝府務。」
「姜武領西北副將銜,代管京中姜門軍務。」
「邊鎮正印,待靖國公府請封后再定。」
這一步留得清楚。
姜家有權,朝廷有名,後位沒有被拉進來。
百官心中都明白,卻挑不出錯。
御史台有人出列。
「陛下此策合先帝密約,也合邊務,臣附議。」
有人開了口,武將那邊也跟著出列。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禮部剩下的人跪在原處,再也不敢提中宮二字。
蕭景看向滿殿官員。
「立後一事,待忠武公喪期議禮。」
「再有人借密約殘句生事,按顧黨餘孽查。」
這句話壓下去,殿中叩首聲齊齊響起。
早朝散後,蕭景沒有馬上離開。
他坐在御座上,手指按著姜家密折,背後傷口又有些發疼。
福海走近,小聲道:「陛下,頤華殿那邊等信呢。」
蕭景把密折合上。
「告訴她,朕按她的路走了。」
福海忙應。
蕭景又開口。
「別添話。」
福海腳步一頓。
「奴才哪敢。」
蕭景看他。
福海把頭一低。
「奴才只說陛下學得快。」
蕭景的眼神掃過去。
福海抱著拂塵就退。
「奴才錯了,奴才半個字也不添。」
頤華殿內,姜明姝正陪姜夫人用粥。
春芽從外頭跑進來,差點絆到門檻,手裡還拿著太極殿傳來的小紙。
「娘娘,成了。」
姜明姝把湯匙放下。
「慢點。」
春芽把紙遞上,嘴卻先動了。
「陛下當朝設邊鎮督軍府,兵符雙印,劉承禮被收押,鄭鐸也被拿了。」
姜夫人閉了閉眼,手中佛珠轉過一顆。
姜明姝展開紙,看見蕭景親筆寫的一行字。
按你所議,已行。
她看了片刻,把紙合上。
春芽湊過來。
「陛下還寫什麼了?」
姜明姝把紙收入袖中。
「沒了。」
春芽滿臉遺憾。
「陛下怎麼越來越省墨。」
姜夫人看向姜明姝。
「省墨也好,能辦事。」
姜明姝唇角動了一下。
「他倒學得快。」
春芽端起粥碗,小聲道:「娘娘夸陛下這句,奴婢要不要記下來,等陛下討賞時賣個好價?」
姜明姝看她。
「你去賣。」
春芽忙把粥碗放到姜夫人面前。
「奴婢忽然覺得粥更值錢。」
姜夫人被逗得輕輕笑了,眼中卻仍壓著淚意。
她握住姜明姝的手。
「你父親若知道,會安心一些。」
姜明姝看向窗外。
「還不夠。」
姜夫人手指一停。
「你還要做什麼?」
姜明姝把太后舊冊翻開,停在冊後空白頁。
「邊鎮督軍府一設,朝廷要派人入西北。」
「誰去,才是下一場。」
春芽的笑也收了。
「若派了顧黨殘餘,西北又要被卡住。」
姜明姝點頭。
「所以人選不能等他們送。」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又逐一划去。
「清流太愛名聲,世家太重私利,武將去了會被說姜家自保。」
姜夫人看著她筆下停住的最後一個名字。
「許承?」
姜明姝點頭。
「刑部侍郎,審過顧案,父親門生舊故牽不到他身上。」
「他父親曾是顧仲衡門生,他卻當殿撇清。」
「朝臣會盯他,西北也會盯他。」
姜夫人慢慢點頭。
「這個人用得住,但他未必願去邊鎮。」
姜明姝合上冊子。
「願不願,要看陛下怎麼問。」
殿外傳來腳步聲。
姜武入內,手中捧著一封黑龍司急報。
「娘娘,許承回刑部路上,被人攔了。」
春芽臉色變了。
姜明姝接過急報。
紙上只有幾行。
許承在刑部門前收到一隻木盒,盒中裝著他父親舊年拜顧仲衡為師的束脩帖。
盒底壓著一句話。
若赴西北,許家父子同入顧黨案。
姜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
姜明姝把急報合上,眼神落在許承二字上。
「他們也知道許承能用。」
春芽抱緊藥箱。
「娘娘,又是誰的手?」
姜明姝站起身,把急報放進袖中。
「去刑部。」
她走到門口,又停住。
「先告訴太極殿。」
「陛下若問,就說臣妾去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