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峋站在白狼族使臣團的最前方。
他穿了一身銀灰色的禮服,本就清秀的容貌在陽光下顯得近乎溫潤。
他的目光在顏歲寧身上短暫停留了一息,那眼神里沒有輕浮,只有一絲探究和不易察覺的驚疑。
可就是這一眼。
封絕的金瞳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
他沒有當場發作。
但搭在椅背上的利爪,指節繃緊,開始慢慢地,一寸寸地嵌進堅硬的木頭裡,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顏歲寧感覺到他身上驟然升起的獸氣壓力,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她在寬大的袖子下面,伸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腕。
那緊繃如鐵的手腕,在她柔軟的指尖下,鬆了一寸。
祭典進行到供奉獸神的環節。
祭壇上的篝火被點燃,火焰沖天而起。
也就在這時,秋末的狂風毫無徵兆地從北面的山口灌入廣場,裹著枯葉和沙塵,席捲了整個祭典區域。
赫爾的祭詞被打斷了一瞬,眾人紛紛抬手遮擋風沙。
一陣尤其猛烈的疾風,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撕扯在顏歲寧的臉上。
她面紗後側的系帶,應聲而斷。
那片暗紅色的面紗在風中翻飛,像一隻被驚走的蝴蝶,從她臉上剝離開來,高高捲入了空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那一張臉,就這麼完整地,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秋日正午的陽光之下。
光線毫無保留地打在她的面容上。
眉如遠山,目若寒星,肌膚白得像雪,五官精緻到近乎不真實。
那是一種清冷到極致,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驚艷。
風吹亂了她鬢角的幾縷碎發,掃過她挺直的鼻樑和微微抿著的、色澤淡雅的唇。
那是一張足以讓所有獸人都忘記呼吸的臉。
廣場上所有的聲音,像是被人用刀一下子齊齊割斷了。
上百號獸人,集體失聲。
離得近的幾名武官,嘴巴張開了就沒能合攏,眼珠子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一名年輕的虎族護衛,手裡的長矛「哐當」一聲從指間滑落,砸在了堅硬的石地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蒼峋站在原地,銀灰色的袍袖在狂風中翻卷,他平日裡平靜無波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赫爾祭司念誦祭詞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卡在了嗓子裡。
他手裡捧著的祭文竹簡,從指間滑落了一半,他卻毫無察覺。
連一向不苟言笑,如同鐵鑄雕像的珂厲,都在那張鷹隼面具之下,無聲地吸了一口氣。
顏歲寧下意識抬手,想要擋住自己的臉。
但封絕比她更快。
他的反應不是幫她擋臉。
他猛地站了起來。
黑金色的王級獸壓,如海嘯,如山崩,從他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碾壓出去。
「咔嚓……咔嚓嚓……」
廣場堅硬的石板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紋,以封絕腳下為原點,飛速向外擴散。
前排的大臣和武官,膝蓋一軟,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砸中,齊齊彎折,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後排的使臣團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彎腰低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強如蒼峋,也被這股蠻不講理的威壓逼得單膝觸地,用手撐著地面才沒有徹底跪下。
封絕一隻手解開了自己沉重的黑金披風。
另一隻手,一把摟住顏歲寧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粗暴又急切地拉向自己。
他將那件巨大的披風,劈頭蓋臉地裹在了她的頭上和身上,遮住了她所有的面容和身形。
他的動作裡帶著一種被侵犯了領地後的狂怒。
那雙金色的豎瞳已經燒成了深琥珀色,瞳孔細得幾乎消失。
他掃視全場。
掃過那些被他的獸壓死死鎮跪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文武群臣,使臣,侍從,衛兵。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看夠了?」
沒有人敢回答。
廣場上跪了一地的獸人,連抬眼的勇氣都沒有。
封絕摟著懷裡的人,又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他那條覆蓋著金色短毛的尾巴,從身後甩了出來,帶著一種絕對的占有欲,緊緊繞住了她的腰。
他嘴唇咧開一個猙獰的角度,露出了尖利的犬齒。
那不是笑。
那是一頭正在向所有膽敢窺伺自己寶物的生物,亮出獠牙的王獸。
「我的女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獸壓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鑽進每一個獸人的耳朵里。
「誰多看一眼——」
他停頓了一息,金瞳緩慢地,殘忍地,掃過全場每一個低垂的腦袋。
「孤挖誰的眼。」
廣場上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北風吹過王庭旗幟時,發出的獵獵聲響。
赫爾祭司跪在祭壇下方,雙手撐著地面,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的整張臉,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那張從面紗下暴露出來的臉,那種容貌,那種氣度……
絕不是一個低階血脈能夠擁有的。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地崩塌,又在瘋狂地重新拼接。
顏歲寧被封絕裹在帶著他體溫的披風裡,眼前一片昏暗。
她只能從縫隙間,看到外面跪了一地、瑟瑟發抖的場景。
她的心跳很快,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楚。
系統面板,正在她的視線邊緣瘋狂刷新。
【祭典曝光事件觸發。】
【當前王庭文武認可度飆升中……】
【恐懼型認可占67%,震撼型認可占23%,尚有10%持觀望態度。】
【總認可度已超過半數,主線任務「扭轉王庭印象」已完成。】
【獎勵:500積分已到帳。】
封絕沒有再讓祭典繼續下去。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彎腰,單手將顏歲寧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得那麼緊,像是護著一件觸之即碎的稀世珍寶。
他大步流星地從廣場的台階上走下去,滿場文武,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更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只有他沉重的腳步聲,一步步遠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每一步踩出的石板碎裂聲,都在無聲地提醒著在場所有獸人——
暴君的逆鱗,從今天起,有了具體的形狀。
珂厲是最後一個從廣場撤走的。
他站起來之前,環視了全場。
那張鷹隼面具下的眼睛,精準地記錄下了每一個在暴君轉身後,還敢偷偷抬頭,往那個方向窺探的人的面孔。
然後,他無聲地跟上了王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