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天才蒙蒙亮。
封絕依例去了主殿議事。
顏歲寧看準這個間隙,立刻在腦中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叮!第一份淨化泉水兌換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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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金色的虛擬小字浮現在她眼前。
【使用說明:將泉水塗抹於印記處,每日一次,連續七日。】
【注意:淨化過程會伴隨強烈灼燒感,屬正常反應,請宿主提前做好準備。】
顏歲寧沒有耽擱,轉身找到了正在庭院裡餵食角獸的骨蘭。
「骨蘭,借一間偏僻的浴房給我用用,可以嗎?」
骨蘭見她神色鄭重,不敢多問,連連點頭,將她引到一處鮮少有人經過的側殿。
殿內的浴房引的是後山溫泉,水汽充盈。
顏歲寧閂上厚重的木門,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
瓶塞拔開,一股清冽的氣息隨之散開,其中還夾雜著不易察覺的能量波動。
她先將足夠使用的泉水倒進掌心,清涼的水液貼著皮膚,竟讓她生出片刻猶豫。
系統只說疼,卻沒說究竟會疼到什麼地步。
顏歲寧緩了口氣。
片刻後,她閉上眼,將掌心裡的泉水覆上了右臉那塊暗紅色的胎記。
「嘶……」
泉水剛碰到胎記,灼痛便穿透了皮肉,燙得她腦子裡空了一下。
那股痛沒有停在表皮,反而順著胎記的邊緣往深處鑽。
顏歲寧悶哼一聲,腿上頓時沒了力氣,只能靠住身後的石壁。
冰涼的石面貼著脊背,臉上卻燙得厲害,冷熱交替之下,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她咬住衣袖,把已經衝到喉嚨里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牙齒很快便在布料上留下了兩排深痕。
至少,這份疼沒有白挨。
她側過眼,從水池模糊的倒影里,看見胎記最外側的深紅正在一點點淡下去。
那層頑固的顏色沿著邊緣退散,露出了底下原本的膚色。
可這份變化,每一寸都疼得真真切切。
冷汗從額角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又混進了掌心的泉水裡。
骨蘭端著一盆備用的熱水,在浴房外來回踱步。
已經過去一炷香的時間了。
裡面始終沒有動靜。
骨蘭越等越心慌,剛把水盆放到旁邊,準備抬手敲門,幽深的長廊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手肘撞在水盆邊緣,險些將整盆熱水掀翻。
封絕竟然提前從主殿回來了。
他身上還帶著議事時未散的肅殺氣息,金色豎瞳掃過昏暗的長廊,最後落在骨蘭身上。
骨蘭緊張得連氣息都變了,根本瞞不過他。
「她在哪兒?」
骨蘭渾身一哆嗦,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扇緊閉的浴房門。
封絕徑直逼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門沒動。
他回頭看向骨蘭。
骨蘭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封絕已經轉了回去。
封絕沒有再問,抬手便拍向門閂。
轟!
木製的門閂應聲碎裂,破開的木片擦過門框,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白色蒸汽從門後湧出來。
隔著紛飛的木屑與水汽,封絕一眼便看見了靠在牆角的顏歲寧。
她身上的衣服被水汽浸濕,貼在了肩背上。
右臉泛著異樣的紅,手掌還緊緊捂著胎記,指縫間殘留著淡藍色的水光。
顏歲寧看見破門而入的男人,也怔了片刻。
疼痛攪得她腦子發木,話已經先一步冒了出來。
「……你回來得也太快了。」
她話還沒說完,封絕已經跨到面前。
他扣住顏歲寧的手腕,直接將她捂在臉上的手拽了下來。
那些尚未完全吸收的泉水留在指縫裡,散發著淡藍色的螢光。
她右臉上那塊陪伴了兩輩子的暗紅胎記,邊緣已經出現了一圈清晰的褪色痕跡。
封絕盯住那圈褪去的紅痕,手上的力道也跟著停了。
「這是什麼?」
他的嗓音發沉,目光仍落在她臉上。
「美容產品,說了你也不懂。」
顏歲寧擰著眉,想把手腕抽回來,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
封絕的另一隻手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
帶著粗糲薄繭的拇指擦過胎記邊緣,碰到了那圈剛剛褪去顏色的皮膚。
觸感跟之前不同了。
胎記原本帶著病態的粗糙感,經過泉水淨化的地方,卻已經變得細膩光滑。
底下露出的膚色雪白,和周圍被曬成蜜色的皮膚形成了鮮明對比。
封絕的呼吸沉了幾拍。
他像是不信,又用指腹碰了碰那片新生的皮膚。
第一次的力道有些重。
顏歲寧疼得往後躲了一下,他的手指便停在了半空。
再次碰上去時,力道已經輕了許多。
到了最後,那根拇指只敢沿著褪色的邊緣慢慢擦過,像是稍微多用些力,這片白皙便會重新消失。
顏歲寧被他摸得又燙又癢。
殘留的灼痛混著陌生的癢意,她忍了片刻,還是抬手拍開了他。
「喂,這是我的臉,不是你的磨爪石。」
這聲呵斥落下,封絕繃緊的肩背才鬆開了一點。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總算確定她沒有在浴房裡出什麼別的狀況。
還好。
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緩緩吐了出來,他仍舊沒有退開。
「為什麼要洗掉它?」
顏歲寧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
她迎上那雙始終鎖著自己的金色豎瞳,反問得毫不客氣。
「怎麼,你覺得長著這塊東西比較好看?」
封絕沒有回答。
他鬆開她的手腕,又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剛碰過她臉頰的那隻手。
浴房裡的水聲仍在響。
一滴溫泉水從石壁上滑下來,落進池裡,打碎了水面上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顏歲寧等了一會兒,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是這個樣子。」
那句話說得含混,像是連封絕自己都沒有弄明白,為什麼會在意這塊胎記的去留。
顏歲寧怔了片刻。
心底某個地方像是被輕輕碰了一下,滋味說不上來,甚至有點發酸。
她沒讓那點情緒停留太久,很快便再次抬手,拍開了他仍懸在自己臉側的手指。
「這東西洗掉之後,我會更好看。」
她迎著封絕的目光,把後半句話說得理直氣壯。
「到時候,你負責不讓別的雄性看到我不就行了。」
封絕終於抬起眼,剛才沉下去的情緒,竟被她這句話輕易拽了回來。
身後那條始終不安甩動的長尾巴慢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尾巴尖悄悄翹起,怎麼壓都沒能壓住。
「孤說過。」
再開口時,他又成了那個蠻不講理的獸王。
「誰看,挖誰的眼。」
顏歲寧懶得理他,低頭準備繼續完成今天的淨化。
誰知封絕竟直接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兩條長腿隨意敞著,看樣子是不準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