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組名單在大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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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恆站在人群里，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行字。D-7區，尾號5組。組員六人：白恆、陳野、周猛、趙辛，還有兩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羅成、宋蔓。
趙辛。
白恆的大腦飛速運轉，呼吸卻依然平穩。他早知道鐵狼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趙辛出現在他的考試組裡，這件事的嚴重程度遠超之前在角斗場的任何一次對峙。考試規則不允許考生互相殘殺，但規則管不住廢城裡的凶獸，更管不住一個經驗豐富的殺手在混亂中「借刀殺人」。
「白恆！白恆！」陳野從人群里擠過來，臉色發白，嘴唇都在抖，「那個趙辛，是鐵狼的人吧？我之前在角斗場見過他！他怎麼會和我們分到一組？這不是把人往火坑裡推嗎？」
白恆轉頭看他，語氣平靜：「你確定他是鐵狼的人？」
「廢城這一帶誰不知道趙辛？他前年幫鐵狼清了三條街的債，把兩個6階的源能者當街打斷了腿！城防軍都拿他沒辦法，最後不了了之。」陳野越說越急，聲音不自覺地高了起來，引得旁邊幾個考生紛紛側目。
白恆拍了拍他的肩：「別慌。考試規則擺在那裡，他不敢明著動手。你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跟緊我。」
陳野深吸了幾口氣，勉強點頭：「行。我這條命在廢城裡也不值幾個錢，跟你走，總比自己瞎跑強。」
白恆沒再說話，抬頭繼續看屏幕。他想找到白三的名字。大屏幕上的信息滾動得很快，但他還是在第二頁末尾捕捉到了「白仨」二字。白三分到了D-4區，尾號6組。和他同組的那些人，白恆一個都不認識。
「糟了。」白三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聲音低低的，「咱倆分開了。你那邊有趙辛，我這邊一個熟人都沒有。這他媽怎麼玩？」
「你怕了？」白恆側頭看他。
「我怕個屁！」白三沒好氣地說，「我是怕你被趙辛陰了。你可是本體，你死了，我也得跟著完蛋。」
「你才想到這個問題？」白恆輕聲道，「所以你那邊儘量別死。我暫時顧不上你。」
白三咧嘴一笑，抬手用拳頭抵了抵白恆的肩膀：「放心，我命硬著呢。再說了，真到要死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的。」
白恆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那種靈魂連結的模糊感知始終存在於他的意識深處，像一根被拉長到極限的絲線，白三的位置和他此刻的情緒都在線的那一端隱約傳來。白三受傷時，他同樣能察覺到。這種感知在越近的距離越清晰，進入廢城後可能被拉遠，但不會斷。
「走吧，去領裝備。」白恆說。
下午剩下的時間，他們都在為進入廢城做準備。官方發放的裝備少得可憐，每人一個舊帆布背包、一塊巴掌大的計分牌、一根信號棒、一包壓縮餅乾和半瓶水。計分牌通體黑色，表面有淡藍色的數字碼，據說和本人的編號綁定，不能互換。
陳野領到裝備後，從自己家帶來了幾樣東西：一捆尼龍繩、兩個鐵鉤、一包鹽塊和一柄磨得極快的小手斧。周猛也湊了過來。他話不多，但主動提出結盟。
「趙辛那傢伙太危險。我們三個雖然不熟，但好歹一個組的，到了廢城裡面，他想動手，我們總得有個照應。」周猛說話時聲音低沉，偶爾朝趙辛的方向瞥上一眼。
白恆點頭同意。趙辛此刻正站在遠處的長椅旁，懷裡抱著那根黑棍，整個人被樹影遮了一半。他身邊站著一個白恆之前沒怎麼注意的女生，穿著灰色外套，馬尾低垂，像是和趙辛說了幾句話，然後兩人便各自散開了。
「那是宋蔓。」陳野小聲說，「我打聽過了，凡體境5階，感知類天賦。人是城北人，估計也想爭個前列。你們不知道，這人表面低調，實際上一心想進特訓營，下手黑得很。」
白恆記下了。
「羅成呢？」他問。
「沒來。聽說是中午文化考完就被人叫走了，不知道什麼來頭。」陳野聳肩。
白恆「嗯」了一聲，目光從趙辛身上收回來，落到遠處的天邊。夕陽正在下沉，演武場上的人聲漸漸散去。官方在考場外圍搭了幾排臨時帳篷，供考生過夜。但白恆沒有睡帳篷，他帶著白三回了城南小院。
這是進入廢城前最後一晚。
晚飯吃得很安靜。林小滿做了幾個菜，甚至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小壺米酒。白三隻喝了一小口，就被白恆用眼神瞪得放下了杯子。
「傷還沒好，喝什麼酒。」白恆說。
「就一口，死不了。」白三撇了撇嘴，但沒再碰。
林小滿給白恆盛了碗飯，又把白三那碗也添滿。她的手有些抖，像是憋了一整天的話終於忍不住了：「我聽說，你們組裡有個鐵狼的人。是真的嗎？」
白恆夾了一口菜，淡淡「嗯」了一聲。
「那怎麼辦？不能換組嗎？或者找考官申訴？」
「規則是抽籤分組，沒得換。」白恆說，「而且，他和我同組，未必全是壞事。」
林小滿不解地看著他。
「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反而不好動手。眾目睽睽之下，考核里有城防軍的人盯著，有計分牌記錄行動軌跡。趙辛是個聰明人，不會為了殺我把自己搭進去。」白恆放下碗筷，語氣很平，「至少在考試的前兩天，他只會觀察，不會動手。」
「那第三天呢？」林小滿追問。
「第三天，計分牌要結算，大家都會往出口走。那時候最亂，也最容易出意外。」白恆說，「如果他想動手，會選在那個時候。我會在那之前把該辦的事辦了。」
林小滿聽懂了，臉色白了一瞬。
白三卻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趁這兩天，先把趙辛的刀折了？」
白恆沒接話，只抬頭看了看窗外。夜風吹著院裡的枯藤沙沙作響。
「行了，都早點睡。明天五點半集合，六點進廢城。」
那一夜，白恆幾乎沒怎麼睡。他閉著眼，把D-7區的地形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D-7區是C-7廢城的其中一塊分區，也是他穿越之初落地的那個區域。那裡有廢棄商場、舊縣道、半塌的居民樓、加油站，還有幾條被凶獸盤踞的暗巷。他對那裡的每一處地標都留有深刻的記憶。
如果能抽到那個廢棄商場作為宿營地，他等於多了一重地形優勢。
凌晨五點，天黑沉沉的，白恆已經起身。白三也醒了，正坐在床邊穿靴子。兩人沒有說太多話。臨出門前，白三突然從後面按住白恆的肩。
「本體。」
「嗯。」
「三天後見。」
「三天後見。」白恆說。
林小滿把他們送到巷口，站著沒走。她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緊了緊拳頭，低聲道：「三天後我等你們回來。」
白恆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六點整，所有考生在演武場集結完畢。
二十輛經過改裝的裝甲運兵車一字排開，每輛車頭都有編號。考生們按照區域和組別有序登車。白恆所在的5組乘坐的是D-7線的第三輛車。他們上車前，考官再次檢查了每個人的計分牌和裝備袋。
趙辛站在隊伍最末，靠著車尾的鐵皮，依舊抱著他那根黑棍。白恆上車時，他抬了一下眼，兩人目光相撞，極短的一瞬。趙辛的嘴角似乎動了動，像笑，又像某種無聲的示意。
白恆移開目光，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陳野緊挨著他坐下，周猛則坐在他對面，把大手覆在膝蓋上。宋蔓最後一個上車，坐在最靠門口的地方，和誰也不說話。
引擎發動，車身劇烈地震了一下，然後緩緩駛出演武場，駛入基地市的主幹道。
白恆靠在冰冷的車廂內壁上，閉目養神。
顛簸了大約一個小時後，車隊停下了。鐵門打開，外面天已經大亮。白恆走下車，迎面撲來的是一股熟悉的廢城氣息。腐朽的塵土味、看不見的腐爛氣味，還有從遙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獸吼聲。
D-7區到了。
第一縷陽光正從破損的城市天際線上升起，把廢墟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白恆踩上腳下的碎石路，微微眯起了眼。
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身邊有隊友，暗處有敵人，肩上有責任，背後有殺機。
但奇怪的是，他的心情反而平靜極了。
就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獸，終於回到了屬於自己的獵場。
「白恆，我們往哪走？」陳野低聲問。
白恆掃了一眼趙辛的方向，又抬頭望了望遠處那片熟悉的舊商場輪廓，輕輕說了一句話。
「先找水。」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