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蒼白似乎聽到了敲門聲。
瞬間的驚醒讓蒼白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暗淡的天光照亮了衛生間的白色天花板。
我...到底是怎麼了...
好像是突然暈倒了...
自從那晚,自己親眼目送著餘歡走出校園後,身體的情況就每況愈下。
好吧。
雖然正常情況下也是弱不禁風和疾病纏身。
但這一次,蒼白卻感到了深深的無力與空虛感。
仿佛靈魂之上出現了絲絲裂紋。
在這之前也並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
畢竟這世上最快的刀刃就是感情,而夾在攻略漩渦中的蒼白體會到過分別的痛,被拋棄的悲,被冷落的傷...
這些都會讓蒼白感到喘不過氣來。
有這種感覺的話...大概也屬於正常情況吧。
蒼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狼狽的躲到廁所隔間的。
只知道那個許素來了之後,自己的眼前就陣陣發黑。
「該死的,我到底是怎麼了。」
嗡嗡嗡~
兜里的手機傳來震動,蒼白「咔噠」一聲將隔間門反鎖,喘息了兩聲後才發現自己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濕。
顫抖著纖細的手接聽了電話後,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念浵焦急的聲音。
「小白你去哪裡了,上課的時候就看到你魂不守舍的樣子,一下課就跌跌撞撞的跑走了,我真的很擔心你,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接你。」
念浵一下子說了很多,多到蒼白實在是沒能憋住卡在胸腔的咳嗽。
「小白?小白你在聽嗎?你還好嗎?你在哪裡?說話啊!」 念浵得不到回應,語氣更加焦躁,背景音里似乎還有她快步走動帶起風聲的雜音。
「小白?!你怎麼了?你在哭?還是不舒服?你告訴我位置,我馬上到!該死的,你到底在哪裡?!」
「我...我沒事...」
念浵一點都放心不下蒼白。
在上一次攻略的時候,蒼白就是這個樣子。
明明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著蝕骨的痛苦。
卻還是先為別人考慮,最缺愛的人卻將自己。
「不,你不許過來!」
......
掛斷電話的忙音在狹小隔間裡響起,只留下蒼白自己粗重的喘息。
蒼白其實並不擔心有更多的攻略者綁定自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哪怕攻略者再多,也無非是這一次的輪迴沒能實現自己的目的而已。
可她從沒有和現在這樣腦子感到遲鈍和模糊。
蒼白從來都不害怕苦難與挑戰。
可她害怕自己不受控制。
害怕有一天自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哪怕是最終變成一個不用自己思考的NPC。
蒼白也覺得那只是死亡而已。
可現在蒼白能感覺到自己正一點點清醒的變得不像是自己。
她知道自己還活著,還在被迫接受著來自不同人的攻略。
可仿佛早已和曾經的自己發生了太多的變化。
還沒有被攻略時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呢?
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苦與掙扎本應歷歷在目,那些為了活下來而掙扎著求生,丟掉尊嚴乞憐的屈辱生活...
現在...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變得瘋狂,變的不計後果,變得偽善又自私。
窗外的夕陽正好,淡金色的餘暉撒在每一個放學回家的學生身上,卻被厚重的玻璃和骯髒的窗簾阻隔在外。
胸口很痛。
蒼白感覺自己又要失去意識了。
最近她總是這樣,在醫院裡的時間似乎已經超過了正常生活的時間。
和那些攻略者嘔氣和勾心鬥角的時間超過了學習的時間。
白皙的手在模糊的視線中顫抖著,世界顛倒又旋轉,光影扭曲又黯淡。
蒼白好像看到了一片凍土和一座高塔。
宛若世界的墳墓。
是低血糖了嗎?
可是中午明明有好好吃飯的。
噹噹的敲門聲響起。
伴隨的是妖嬈嫵媚的聲音。
「哎呀~」
「小蒼白還是喜歡待在這種陰暗的角落啊。」
隔間的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門外的人顯然沒有用力,但那脆弱的門鎖從一開始就好像不存在。
暗淡的天光混合著慘白的頂燈光線,一股腦湧入這個狹小、髒污的空間。
首先映入蒼白渙散瞳孔的,是一截纖細優美的小腿。
「你就要死了你知道嗎,蒼白。」
許素微微彎下腰,輕輕勾起少女的臉。
這張臉還是和記憶中的一樣美的不可方物。
曾經的許素也是這樣,嬌弱又無助。
沒有力量的漂亮女孩宛若沒有尖刺的玫瑰,只能任人攀折,任人決定何時凋零。
正如現在的蒼白。
見蒼白沒什麼反應。
許素忽然又湊近了些,伸出粉嫩小巧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蒼白還殘留著暗紅血漬的唇角。
鮮血在許素的唇上浸染上艷麗的紅。
「你現在可不能有事啊。」
蒼白意識的最後一刻,只是聞到一股直衝腦門的異香。
少女無力的癱倒在許素的懷中,複雜而獨特的香氣,將蒼白徹底包裹淹沒。
絲絲縷縷的迷香宛若觸手一般鑽入蒼白的口鼻,侵入她的氣管、肺部,鑽進她混亂不堪的意識。
許素輕輕用手指勾了勾少女俏小的瓊鼻。
「真可愛啊,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不想這麼做的。」
「系統,念浵和晴雪那邊安撫好了嗎?」
許素彎下腰,仔細端詳著懷中少女昏迷的容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眉頭即使在無意識中仍微微蹙著,仿佛在夢中還承受著化不開的愁緒與痛苦。
少女嘴唇上那點被她舔去的血跡已乾涸成暗色,襯得臉色更加蒼白,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真輕啊...」許素低聲呢喃,手臂穿過蒼白的腿彎和後背,稍一用力,便將少女打橫抱了起來。
蒼白的身子軟軟地靠在她懷裡,腦袋無力地枕著她的肩窩,呼吸微弱而灼熱,拂過許素的頸側。
隔間實在狹小,許素抱著一個人,轉身都有些困難。
她側過身,用肩膀頂開虛掩的隔間門,抱著蒼白走了出去。
女廁所里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燈光和消毒水混合著某種淡香的不明氣味。
洗手池上方巨大的鏡子裡,映出許素抱著蒼白的身影。
她停下腳步,看著鏡中的自己以及懷中毫無知覺的少女。
鏡子裡的許素,妝容精緻,嬌媚可人,而蒼白像個被折斷了翅膀的鳥,依賴又脆弱地躺在她臂彎里。
如果是曾經的自己,一定不敢打扮得如此陽光明媚。
那時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呢?
自卑又脆弱,敏感又偏執。
害怕自己的容顏會帶來不幸,害怕會遭到歹人惦念。
畢竟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講求一個合群,會天生排除有天賦的人。
要麼同化,要麼毀滅。
許素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如果有的選的話她是真不想對這個小傢伙動手啊。
當時的自己去絞盡腦汁攻略蒼白的過程,又何嘗不是蒼白在拯救自己呢?
走廊盡頭有零星的腳步聲和人聲傳來,正在靠近。
許素抱著蒼白,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就那麼坦然地走向另一側的樓梯口。
【請宿主儘快攻略NPC蒼白。】
「你知道的,蒼白可是我的摯愛,是我此生唯一的選擇,是救贖了我的恩人。」
【已發布任務,少女的初吻。】
【單純的少女在等待著命中注定的王子拯救,只有少女的天命之人才能吻醒沉睡的公主】
【接吻成功則強制提升60好感度。】
「系統不是不能干預NPC的好感度嘛?」
「那這樣子和洗腦有什麼區別?」
【請宿主儘快完成任務。】
「記得你給我的承諾,要實現我的願望,而且你讓我這麼對待自己的恩人」
「我要更偉大的願望。」
【如宿主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