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在座位上不知所措的晴雪，蒼白愉快的決定當做看不到。
攻略者吃癟什麼的實在是蒼白為數不多的消遣了。
蒼白隨手從抽屜里抽出了一本書，假裝自己很忙，十分自然的無視了晴雪投來的求助的目光。
真是個笨蛋啊。
「蒼...蒼白...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晴雪偏過頭，用手掩蓋住自己的嘴悄悄的說道。
蒼白的視線仍停留在書頁上，但餘光里，全是她狼狽的樣子。
「求你了...」晴雪把額頭抵在掩著嘴的手背上，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猥猥瑣瑣的，縮成一團，好像這樣就能躲避掉其他人的目光。
「晴雪同學？」老師似乎也有點著急了，「快上來給大家分享一下你是怎麼考的這麼好的。」
「啊，對了，這次的壓軸題非常難，全班只有晴雪一個人做對了。」
「快上來分享一下啊。」
「求你了蒼白，我...我不想被排擠...」
少女緊張的都快要哭出來了。
晴雪感覺自己要吐出來了。
大家怎麼都在看我啊。
要死要死...
好像要變成野槌蛇狠狠地鑽進牆縫裡面啊。
就在少女感覺最後一絲力氣都要從指尖流走，準備自暴自棄時。
什麼東西，輕輕擦過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後落在了地面上。
這是什麼？
又是一張小紙條？
晴雪再次看向一旁的蒼白。
蒼白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左手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著側臉，右手手指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書頁。
老師又喊了一聲晴雪的名字，這次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來...來了！」
晴雪幾乎是彈跳著站起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經過蒼白桌邊時，她眼角的餘光死死鎖住地面，那個紙團還躺在椅子腿的陰影里。晴雪屏住呼吸，借著身體和校服下擺的遮掩，左腳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腳尖一勾一撥，紙團便輕輕落在了少女的手中。
直到站到講台前，晴雪還是覺得極度不真實。
腳下的地板像是軟的，黑板上的幾何圖形在她模糊的淚眼裡扭曲晃動。手心裡的紙團硬邦邦地硌著皮膚。
晴雪背對著全班，面對著那道天書般的壓軸題，手指冰涼，幾乎握不住白色的粉筆。她能感覺到背後所有目光的聚焦，像無數根針，扎得她脊背生疼。
老師抱著手臂站在講台一側，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
展開它。
展開它照著念。
一個聲音在她腦海里尖叫。
可手指卻不聽使喚，顫抖得厲害。
汗水從額頭滑下，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少女胡亂用手背抹了一下，在袖口留下一道深色的水漬。
快點。老師在等了。大家在看。快點啊晴雪！
少女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混沌的大腦清明了一瞬。借著轉身面向黑板假裝觀察題目的動作，她飛快地低下頭，用身體擋住所有人的視線，顫抖的手指打開那張小紙條。
是答案啊，一定要是答案啊！
果然。
「這道題...首先是...」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她乾巴巴的講解聲和粉筆划過黑板的吱嘎聲，沒人交頭接耳，都看著黑板。
晴雪站在講台上，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自己最後說了什麼。
當最後一個數字寫在黑板上，粉筆從汗濕的指尖脫落，掉在講台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時，她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末了，班級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晴雪不可思議的撓著腦袋。
老師也微笑著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但看向晴雪的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讚許和意外：「很好，晴雪同學講得非常清晰。雖然有點緊張，但關鍵步驟一點沒漏，思路很正。大家要多多學習。好了，晴雪，下去吧。」
她成功了？不，是蒼白給的答案成功了。
「哎嘿嘿...」
在同學的一聲聲誇讚和老師讚許的目光中，晴雪幾乎是飄著回到座位的。
真是蠢死了。
一個兩個的都蠢得不行。
如果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旮旯給木的話，這群npc大概就是那種在主角成功完成什麼任務時瞎叫喚的氣氛組吧。
自己要是沒有記憶以後...也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嘛～
傻傻的感覺挺幸福的。
蒼白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總感覺晴雪這傢伙腦子有什麼大病，心裡盤算著要不乾脆自裁然後去下一個輪迴等待下一個攻略者。
就在這時，講台上，數學老師清了清嗓子，雙手撐在講台邊緣，目光在教室里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蒼白的身上。
「不想有的同學哦，自己啥也不會就去抄別人的。」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被一陣低低的、壓抑的騷動取代。竊竊私語像潮水般從各個角落漫上來，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蒼白，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恍然大悟，有幸災樂禍，也有事不關己的冷漠。
「就是啊，我就說怎麼考的比我還高，肯定是抄了人家晴雪的。」
「真丟人，80分里有多少是自己做的啊，我才是一點都沒有吧」
數學老師沒有再說話，只是抱著手臂站在講台後，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著。
僅僅是對一個學生嘲諷就能從蘇琬晴大小姐哪裡拿到一筆不菲的賞金，何樂而不為呢？
空氣變得滯重。
更多的目光匯聚在蒼白身上，摻雜了鄙夷、輕蔑、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集體優越感。
前排一個平時就喜歡拉幫結夥的女生，故意側過身，用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清的聲音對同桌「感慨」：「哎，有些人啊，表面一副清高樣子，背地裡誰知道幹了什麼齷齪事。抄別人的答案，也真做得出來。」
「哈哈，在學校里偷答案，在外面偷男人。」
「真夠噁心的，平時那副愛答不理的死樣子，裝給誰看呢....」
就在這一群冷嘲熱諷中，一個弱弱的聲音被瞬間淹沒。
「不...不是這樣的...」
晴雪想站起來。想尖聲反駁。想告訴所有人，不是的！蒼白沒有抄！是她！是她這個懦夫、小偷，騙子，抄了蒼白的答案！那些掌聲，那些誇讚、老師眼中的讚許，都該是蒼白的！是她偷走了屬於蒼白的光榮，卻讓蒼白替她承受這污穢的污水！
可少女的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釘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投射過來混雜著各種情緒的目光，如果她現在站出來承認，那麼這些目光，這些低語，這些惡意的嘲笑，就會瞬間調轉矛頭，將她徹底吞噬。
她會變成下一個「蒼白」，不，甚至更糟。
「就是，裝得跟什麼似的，背地裡還不知道多髒呢。」
「聽說她經常一個人行動，誰知道去哪鬼混了。」
「家裡沒人管吧？怪不得。」
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充滿惡意的議論，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仿佛蒼白此刻的沉默，成了他們肆意潑灑污水的許可證。一個紙團再次飛過來，這次砸在了蒼白的肩膀上，彈了一下，滾落在地。是剛才那個高馬尾女生扔的，她挑釁地揚著下巴。
蒼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少女依舊低著頭，碎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她緊緊抿成一條蒼白色直線的唇，和捏著書頁指關節用力到發白的手指。
不...不行...
這不是...
這不是和上一次一模一樣嘛！
晴雪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
她不能再一次做膽小鬼了。
她不能作為旁觀者。
她必須做點什麼...
「不是的！蒼白沒有...」
可就在她身體離座，聲音即將完全爆發出來的瞬間。
一隻冰涼的手按住了少女的肩膀。
是蒼白的手。
「別犯傻，為了我這種在泥濘中掙扎的人，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