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少女的擁抱,晴雪只覺得害怕。
晴雪一直覺得,這次的穿越一定是上天給自己的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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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也能看到高樓聳立的城市,能夠有在那麼大的校園裡學習生活的機會,有會抱著自己說一路小心的媽媽,一天能吃三頓飯,甚至還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零食和甜點。
記憶里是連綿的群山,泥濘的小路,漏風的木屋和永遠也干不完的農活。
學校是幾里外山坳里的一間破舊土房,只有一個老師,教著所有年級。
書本是城裡捐來的舊書,紙張泛黃髮脆。
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坐在真正的,有玻璃窗的教室里,安心地讀一天書。
現在...
晴雪終於有了這樣的機會。
但是...
她不敢去幫蒼白。
自己也才剛剛從泥濘中爬出來啊。
這來之不易的一切,乾淨的校服、明亮的教室、熱熱的飯菜、甚至陌生人善意的點頭,都像是偷來的珍寶,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得粉碎。
晴雪只想做個透明的影子,安靜地讀書,安靜地畢業,然後...或許能永遠留在這個再也不用擔心挨餓受凍的世界裡。
在廁所目睹了蒼白被霸凌的時候,良心的刺痛戰勝了恐懼。
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晴雪覺得把人送到醫務室,已經是她能做的,也是她該做的全部了。
夠了晴雪。
不要再惹禍上身了,晴雪無時無刻不告誡自己。
晴雪努力的不去對上那雙充滿渴求的紅色眼眸。
太像自己了。
她當然知道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神。
那是被困在囚籠中的困鳥掙扎著用頭撞向囚籠的眼神。
是渴望有人能夠拉一把身處泥濘的自己的眼神。
是她無數次眺望著遠方的眼神。
少女的紅眸就像一面鏡子。
映照著自己的過去。
不可以心軟。
晴雪咬著牙,不斷的做著思想的鬥爭。
快推開她啊,晴雪。
不要和這種人產生關係,晴雪。
可誰知晴雪懷中的少主動女鬆開了環抱著晴雪纖腰的手臂,微微向後挪了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她低著頭,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了那雙剛剛還盛滿淚水與依賴的紅色眼眸,少女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有些長的袖口。
過了好一會兒,蒼白才輕輕的說道。
「夠了...蒼白已經很滿足了哦~」
那雙紅色的眼眸里,淚水已經止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淡淡水光。
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崩潰或乞求,取而代之的是平靜,以及一絲距離感。
少女看著晴雪,嘴角極其勉強地向上彎了彎,扯出一個脆弱至極的微笑。
「謝謝你,好心人」
「但是...就這樣結束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晴雪突然覺得自己推開蒼白的手開始變得滾燙。
「我已經見到了我的太陽了,哪怕太陽不屬於我。」蒼白語氣平靜。
「給姐姐造成困擾和麻煩了吧?」蒼白看向晴雪,眼神澄澈,「真的很抱歉。我自顧自地把自己的不堪和狼狽,都攤開在你面前,還說了那麼多...不知所謂的話。」
少女說著,對著晴雪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彎腰禮。
這個動作,徹底將兩人之間那點剛剛萌芽的模糊的親近感,斬斷得乾乾淨淨。
晴雪看著蒼白直起身,那雙紅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像兩潭深秋的寒水,再也映不出絲毫她的影子。
少女的臉上沒有任何怨懟,只有認命般的疏離,仿佛剛才那個緊緊抱著她,將她視為救贖的人,只是一個短暫的幻影。
「剩下的路...我自己可以走。」蒼白的聲音很輕,她微微頷首,算是最後的告別,然後轉身,不再有絲毫猶豫。
晴雪呆呆地站在原地,像個被抽走了發條的人偶,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單薄的身影,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向醫務室門口。
蒼白的腳步虛浮,受傷的身體顯然並未恢復,每走一步都帶著細微的搖晃,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吹倒。
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明明走在光里,卻又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陰影。
蒼白沒有回頭。
沒事的沒事的。
晴雪安慰自己。
自己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就算是和蒼白做了朋友以後也保護不住她。
有自己和沒有自己是一樣的。
而且不是還有念浵嗎?
那個女孩看起來應該很在乎蒼白啊。
沒事的,沒事的。
晴雪強迫自己不再去想,腳步虛浮地走出醫務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遠處隱約傳來學生們的笑鬧聲,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晴雪按照記憶,走向屬於自己的教室。
終於走到教室後門,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雖然因為一些特殊的事情耽誤了時間。
但是自己普通而快樂的校園生活終於是要開始啦!
今天本來是報導的第一天,大家上午應該都已經互相認識過了,不過正式的班級活動和班主任的詳細安排,按慣例是在下午。現在正好,可以安靜地融入進去。
晴雪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將那份沉重壓抑的情緒甩在腦後,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微笑,輕輕推開了教室門。
午後的陽光充盈著寬敞明亮的教室,空氣中飄散著新書本的油墨味和淡淡的花香。
大部分同學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或整理著嶄新的文具。
一切都符合她對新校園生活的美好想像。
這才是穿越後應該有的生活嘛。
晴雪緩緩走到屬於自己座位上。
還沒等她喘一口氣,一個活潑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嗨!你叫什麼啊?我叫林曉曉。」一個扎著馬尾辮,笑容燦爛的女生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你長得真好看,皮膚好白呀,以後我們就是同學啦。」
好...好厲害!
晴雪在心中吐槽。
這就是大城市的好學校嗎?
大家都這麼自來熟。
晴雪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聲音細弱地回應:「你...你好...林同學。我...我叫晴雪。」
林曉曉似乎沒察覺到少女的不自在,依舊熱情地說著:「別客氣嘛,叫我曉曉就好,可惜你來的晚了,就只剩下這一個好一點的課桌了。」
晴雪看向自己的旁邊。
確實。
教室里只剩下兩張課桌。一張她正坐著。
而另一張...
那是一套與其他嶄新課桌格格不入的桌椅。椅面斑駁不堪,布滿劃痕和污漬,幾條桌腿似乎也不太平穩。
而那張同樣破舊的桌面上,被人用尖銳物刻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
「勾引老男人的燒火」
「賣銀女」
「鄉下來的劍人」
那些污穢不堪的詞彙,帶著最下流,最惡毒的侮辱和詛咒。
「我說...曉曉啊...」
晴雪莫名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這樣的桌子為什麼不扔出去啊...難道是...要給誰坐嘛...」
晴雪面前的少女笑了笑。
「哦,你不知道啊。」
「這個位置啊,是給一個叫蒼白的人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