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目光低垂,不敢直視床邊。
當她看到念浵緊握著蒼白的手,兩人之間那種看似親密又透著古怪的氛圍時,她的腳步頓住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念浵察覺到有人,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陽光可愛的臉蛋,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但看到是晴雪後,眼神里立刻閃過一絲警惕,像護食的小動物一樣,下意識地握住了蒼白的手,身體也坐直了些,隱隱將蒼白擋在身後。
雖然晴雪也能感受到念浵身上莫名的敵意,不過念浵的語氣卻客客氣氣的:「啊,是你啊,謝謝你剛才幫忙,蒼白現在由我照顧就好啦!」
「我...抱歉...我打擾到你們了...」
晴雪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著念浵那副明顯帶著占有欲的姿態,又看了看床上臉色蒼白、似乎想說什麼的蒼白,腳步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好像...是自己多餘了?
也許...她真的不該進來。
晴雪想。
這樣就好。
這個叫蒼白的女孩是有人在意的,那為什麼蒼白還會被人欺負呢?
她不明白。
但是晴雪只是想要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想要好好學習然後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夠了...到此為止吧。
晴雪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已經做了該做的,把她送到醫務室,仁至義盡了。
剩下的,與我無關。
不能再陷進去了。
少女端著水輕輕的放到了蒼白的床邊,隨後垂下眼睫,不再看那讓她心煩意亂的兩人,低聲說了句:「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好好休息。」
該死!
都怪這個可惡的念浵,把自己的計劃打亂了。
蒼白真想狠狠的撬開這個念浵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當初走的那麼乾脆,現在裝出一副被拋棄的大狗狗的表情是幹什麼?!
明明被拋棄的是自己好嘛!
蒼白看著晴雪放下水杯,垂下眼睫,說出「不打擾了」就要轉身離開。
不行!不能讓她走!
計劃已經偏離,如果讓晴雪就這麼離開,被念浵這個麻煩精纏上,後續會更難操作,必須立刻把晴雪拉回來,綁死在自己身邊!
就在晴雪轉身,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唔...姐姐求你不要走。」
一聲細弱遊絲,帶著顫抖哭腔的哀求,猛地拽住了晴雪的腳步。
那聲音很輕,卻直直刺入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不是...蒼白醬,我在的啊,我在我在。」念浵用臉往蒼白的身上蹭,但被蒼白用手推開了。
「你!...你不要靠近我!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念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少女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手在空中不知所措的揮舞了半天,看起來是想要接觸蒼白,但又害怕再次被拒絕。
最終,念浵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啊哈哈...」
「是啊...」
念浵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是我有些著急啦...」
念浵沒有再試圖靠近,緩緩從床邊站了起來,目光低垂,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對著晴雪露出了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聲音也低了下去:
「對不起...晴雪同學...我剛才,好像太激動了,嚇到蒼白了。」 她頓了頓,目光飛快地掃過蒼白依舊畏懼的臉,眼神複雜,「她...她現在好像更需要安靜。我...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念浵甚至沒有再看蒼白一眼,只是對著晴雪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腳步有些凌亂,迅速地走向門口。
她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回頭,打開門,側身出去,然後輕輕地將門帶上。
「咔噠。」
醫務室里瞬間只剩下晴雪和蒼白兩人。
晴雪覺得有些尷尬,但又不知道這個時候該不該離開。
「對不起...我明明都看到了卻沒有去幫你。」
「啊,姐姐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啊。」
少女慢慢的從床上爬了下來,她的雙腿虛軟無力,腳尖剛觸及冰冷的地面,身體就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你...你先別動!」
晴雪想要上前扶住少女,但少女已經穩住了身形。
「姐姐你看,我已經沒事了,你不需要自責的。」
「你...」晴雪喉嚨發緊,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蒼白忽然向前踉蹌了一小步,輕輕地伸出手臂環住了晴雪的腰,將額頭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是姐姐的錯...」蒼白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姐姐為什麼要自責呢?明明...明明我們只是陌生人啊。」
少女微微抬起頭,濕潤的紅色眼眸近距離地望著晴雪,裡面沒有絲毫的責備,只有澄澈與感激:「姐姐明明可以轉身就走的,可以像其他人一樣假裝沒看見,可以過自己平靜的生活,可是姐姐沒有,姐姐留下來了。還對我這麼好...」
「姐姐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一滴溫熱的眼淚滑落,砸在晴雪的頸窩,燙得她微微一顫。
「你是唯一一個沒有選擇逃走的人。」
蒼白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啊哈哈。
自己居然會擺出這副噁心的表情和動作來討好別人。
或許吧。
輪迴了這麼多次,自己的精神當然已經不太正常了。
但無所謂。
蒼白甚至還在晴雪的肩膀上蹭了兩下,發出小貓般呼嚕呼嚕的聲音。
好噁心好噁心!
該死的攻略著趕緊麻溜的綁定自己啊!
晴雪僵在原地,任由蒼白抱著,那單薄身體的重量和冰冷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異常清晰。她能感覺到蒼白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我...」晴雪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想說點什麼來反駁,想說「這沒什麼」、「任何人都會這麼做」,可這些話在蒼白那句「唯一」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因為她心裡清楚,如果不是巧合,她很可能真的會像其他人一樣,選擇視而不見,轉身離開,繼續她所期望的「平靜生活」。
「姐姐不用覺得有負擔。」蒼白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將臉在她肩頭輕輕蹭了蹭,「我知道的,姐姐本來沒有義務幫我。姐姐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路要走。能遇到姐姐,能被姐姐幫助,已經是我偷來的幸運了。」
少女微微抬起頭,濕潤的紅色眼眸望進晴雪有些慌亂的眼睛裡,:「我不敢奢求更多的。姐姐能像現在這樣,允許我靠近一點點,讓我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姐姐這樣好的人存在...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