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莊園時,天已經黑了。
車燈一點點驅散楓林中的黑暗,駕駛位已經換成了羅斯。
他輕打方向,車頭扭向了莊園大門,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鐵門旁邊,拿著根樹杈在地上寫寫畫畫的。
突如其來的強光嚇了她一跳,心虛地將手背在身後,悄悄丟掉樹杈子,踢了兩腳灰塵,慌亂掩埋自己的「傑作」。
羅斯將車子停穩,搖下玻璃,探出頭好奇地問道:「路希卡,你蹲在這幹嘛?莊園裡沒有你喜歡的沙發嗎?」
路希卡皺著鼻子瞪了他一眼,幽幽道:「羅斯大盜,右邊的垃圾箱被垃圾公司拉走了,明天早上才送回來,請問我們該怎麼進去。」
無奈地拍了拍額頭,羅斯非常不解:「那我請問呢,你離開的時候為什麼要關門?」
「肯定要關啊,莊園裡兩天沒有打理了,全是灰塵和落葉。要是被其他鄰居看見,估計又得好心地問我怎麼回事了。到時候我怎麼解釋?最近流行荒廢風?」
「行吧行吧,你也不怕我們不回來了。」羅斯無奈地搖搖頭,正想讓盧瑟和布菲先下車,視線一轉卻看見布菲臉紅得像個猴屁股。
他看了看布菲,又看了看站在燈光里的大小姐。
雙手環抱在胸前,襯托出少女春天一般柔軟的山嵴線,襯衣將脖子襯得細長,臉上一副嫌棄中帶著些委屈的表情。
光線將她本就深邃的臉龐修飾得更加立體,整個人好像一尊,出自頂級雕刻大師的作品。
嘴角微微挑起,他想出來一個有趣的點子。
「看什麼呢,下車了。」羅斯一把抓住布菲的手腕,使勁將他往外拽。
布菲還沒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被他扯下了車,站穩之後,斯哈斯哈地揉著自己的胳膊。
「介紹一下,這位是莊園的主人,路希卡女士。」他一想到自己要幹嘛,嘴角就根本壓不下去,「這位是盧瑟大媽的兒子,布菲。」
他湊向路希卡,聲音卻絲毫不減地胡謅道:「另外,他也是你的暗戀者哦。」
「哦。」
「羅斯!!你在胡說什麼?」
「撲哧,哈哈哈……」看著布菲一副小女兒的模樣,羅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路希卡見他這麼高興,忍不住潑盆冷水:「艾米莉老師已經發現你兩天沒來上課了,他說如果明天你還不去,你這學期一科都別想過。」
艾米莉是羅斯班級的管理老師,同時也是費大的人文學院主任,長得漂亮,為人隨和,但處理違紀過於嚴肅,於是大家給她起了個外號——文院暴君。
「……」忽然間覺得布菲也沒那麼好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
羅斯擺擺手,走到鐵門前面打量一陣,後退兩步驟然沖了出去。
在鐵門與柱子上借了兩次力,整個人如同一隻輕盈的野貓,無聲落入莊園之中。
拉下拉杆,電機嗡鳴,鐵門緩緩分開。
路希卡逆著車燈優雅地走進來,路過羅斯時詫異道:「你今早幹嘛不這樣做?」
羅斯沉默兩秒:「當時沒想到可以走正門。」
抿了抿唇,路希卡拔腿向著別墅走去:「記得做晚飯,我餓了。」
隨後,羅斯自顧自給盧瑟和布菲安排了住處。莊園就剩大小姐自己了,空置的房間實在是太多,沒有必要請示她。
索性他直接將盧瑟和布菲安排進了別墅的側屋。
那裡臥室比盧瑟的便利店還大,不像僕人住的矮樓那樣逼仄。
至於羅斯自己,他住在了路希卡的樓下。無他,想和路希卡套點近乎,方便以後打聽神秘學信息。
絕對沒有其他私心!
為了慶祝死裡逃生,也為了給即將開始的新生活注入一針強心劑,在得到大小姐的許可後,羅斯做了一大桌美食。
三人吃得非常滿足。
將洗盤子的活留給盧瑟母子,大小姐自己回房去看書了,羅斯厚著臉皮跟了上去。
「路希卡,明天什麼課?」
「早上一堂香料鑑賞,下午經濟學。」
「早上那節水課不去了,下午再去,艾米莉不能找我麻煩吧?」
「難說。」
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倆人走進書房各自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時路希卡才發現有些不對,她警惕地看著羅斯,問道:「你幹嘛?」
羅斯沒有回答,反問道:「你先說你要幹嘛。」
「預習明天的經濟學功課。」
「哦,好陌生的行為。我要看書。」
路希卡上下打量他:「書呢?」
聞言,羅斯從懷裡掏出傑米爾的手札晃了晃。
張了張嘴,路希卡最終還是沒有把他趕出去,自顧自拿起課本看了起來。
羅斯確實是來看書的,但是處朋友嘛,就是得沒事找事接觸一下。太客氣了熟悉不起來。
這全都屬於計劃的一部分。
書房重新歸於平靜,安靜到,能聽見秋風掃過楓葉的「簌簌」聲。
暖黃色的燈光下,羅斯捻起絨線的一頭,輕輕將纏繞在紐扣上的線圈解開。
手札整體用柔軟的皮料製作,墨跡清晰,妥善保存估計能傳好幾代人。
這麼精美的手札,這麼清晰的筆記……羅斯怎麼就一個字都看不懂呢?
「嘖。」文字隱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可歪著頭想一會,又找不到什麼頭緒,「嘶……」
「羅斯。」路希卡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安靜。」
歉意地點點頭,羅斯埋頭繼續鑽研。
這個世界的文字與前世本質上是相似的,所以羅斯剛穿越過來時,沒用多久就學會了讀寫。
文字種類繁雜,但總歸也就可以分為兩種:表形文字、表音文字。
這個世界的文字屬於是表音文字的一種,近似於拉丁字母或西里爾字母。
優點是組成基座的字母數量極少,掌握拼寫之後就可以輕鬆使用這門文字及其語言。
可是傑米爾寫的這是什麼?
亂糟糟的曲線,時不時又冒出幾個橫平豎直的幾何圖形,字符並不規整,似乎毫無規律可言。
羅斯看得一陣頭大,莫名幻視自己前世大四考公時,做圖形推理的那種無力感。
十指插進頭髮里,抱著腦袋,努力地想辦法理解這些字符。
他甚至想過會不會是傑米爾那傢伙忽悠自己,這很像他能做出來的事。
「這東西不是這麼看的。」
「啊?」羅斯扭頭,路希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