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丁在車上睡著了。
嚴格來說,他已經將近三十個小時沒有休息了。
在平穩的大巴車上,身旁還有獵魔人的護衛,將近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讓他在途中就遏制不住睡意,昏了過去。
掉入夢中,瓦倫丁感覺鼻頭微癢。
睜開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片他被訓練的山巔。
「不是吧,每次睡著都要來一遍?」
強撐起疲憊的身體站起,瓦倫丁看了看這一具夢境中的身體。
他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現實中三十個小時沒睡的自己相同的疲憊。
強打精神,瓦倫丁環視了一圈這片荒蕪的山巔,尋找著那個死屍般的女人。
等了許久不見出現,他主動呼喊也沒有得到回應。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乾脆找了一塊平地休息了一會。
感受著微涼的山風,全身的疲憊略有緩解,瓦倫丁好像要在夢中再度入夢。
「他媽的不對啊!」
「現實中的身體異常怎麼可能帶入夢境!」
「我的精神有問題!」
忽地反應過來的瓦倫丁一個激靈,從大巴的軟座上瞬間彈了起來。
他這突兀的舉動引起了車廂內許多人的注意,這其中就包括了一直坐在他這位僱主身旁守護的獵魔人蘭斯洛特。
與猜測著瓦倫丁是不是做了什麼噩夢的學生們不同,他看見怪異反應的第一時間考慮的就是神秘力量的襲擊。
仍坐在位置上的他一隻手已經扶上了腰間的特殊槍械,裡面裝著能直接擊中靈體的特殊子彈。
蘭斯洛特沒有聲張,只是用眼神詢問是否出現了什麼問題。
瓦倫丁捏著鼻樑讓他不要緊張,自己捂著臉坐回原位,在蘭斯洛特頭上盯了十秒。
確認神秘性標籤存在,這裡就是現實,他才緩了口氣。
太嚇人了,一個天天拿著催眠魔法、精神控制魔法在神秘世界裡混的邪神祭祀,不知不覺間被人影響了靈魂?
要不是自己小憩了一會,被拉入了有邪神庇佑的夢境世界,自己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發覺。
瓦倫丁掏出手機,讓蘭斯洛特暫時換個位置。
他要和系統惡魔對比一下這一天的記憶。
必須弄清楚自己的精神被影響後做了什麼事情。
蘭斯洛特默默換了個車後方的位置,瓦倫丁的動作也很快。
三分鐘不到,他就核對完了自己的所有記憶。
比發現問題還可怕的事情出現了。
自己明明發現了問題,但這個問題造成了什麼影響?
他不知道,一直藏在他的口袋裡的系統惡魔也不知道。
長長出了口氣,瓦倫丁雙手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塊紅色的圓潤玻璃。
只是解除精神污染的鍊金術藥劑,不管有沒有用,先含進嘴裡。
一股濃郁的醋酸味道從口腔中迸發,直衝天靈蓋讓他感覺多了幾分清明。
瓦倫丁讓蘭斯洛特回來,自己要再眯一會,回夢境世界裡確認異常是否消去。
大致確認了一眼時間,瓦倫丁就往柔軟的靠背上一躺。
長時間未眠的他現在掌握了一種特技。
只要閉眼就能秒睡。
夢世界。
瓦倫丁感覺到了一種與人造冷氣完全不同的涼爽氣息後就立刻睜眼。
他又回到了這夢裡扭曲的山巔。
確認自己的身體,沒有什麼問題,現實中的疲憊感沒有帶到這裡。
很快,更多的佐證出現,證明了他的判斷。
扭曲的背景里走出來一個手持等身長劍的女人。
「等等!」
瓦倫丁先發制人,讓這個女人先別動手,他還有正事要辦。
「你知道有什麼催眠魔法是對人類和惡魔同時生效的嗎?」
看他如此認真的表情,這一次睡眠是沒有時間訓練了。
女人將手中的武器隨手丟棄,低下腦袋目視地面,這是在回憶。
「人和惡魔在靈的層面上構造完全不同,除非是等級壓制的催眠,否則無法同時生效。」
「你出現的條件是什麼?」
瓦倫丁換了個角度。
「你處於安全狀態,並進入睡眠。」
瓦倫丁眼神微閃,面色難看。
這是他在服下能解除污染的鍊金藥劑前其實一直都處於危險之中的意思?
他對自己的水平有清晰的自我認知,自己的鍊金術水平能處理的污染不會超過凡俗級。
「那,你知道凡俗級內什麼魔法能讓人連靈魂體都感覺疲憊嗎。」
她這一次沉思略久。
凡俗級這個級別對他來說確實有些遙遠,但她還是給出了答案。
「如果那個魔法同時影響了你和一個惡魔,並且使你的靈在夢境世界中都感受到了疲憊。」
「還要限定在凡俗級內。」
「只能是認知扭曲..」
她停頓了一下,又改口道。
「在凡俗級內,這應該叫引導情緒。」
說完,她看瓦倫丁的眼神微妙了起來,幽幽的補充了一句。
「這就是幻夢擅長的東西,你的身上應該有很高的抗性。」
瓦倫丁沉默不語。
再次醒來,忽然發現懷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而系統惡魔沒有通過幻象傳遞信息。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
信息來自赫拉奇亞。
——
新柯萊特區威廉大道十四之石公寓509號房間。
紅髮的少女手中握著一部方正的淺灰色手機。
啪嗒啪嗒,少女在響聲清脆的按鍵上敲完了一封簡訊。
點擊發送,這才微笑著將手機收回了口袋裡。
空蕩的房間裡,除了這位發簡訊的紅髮少女外,還有一個始終跪坐在距離陽光半米範圍外的女人。
「他發現了,我們的交易結束,獨屬於聖殿騎士的呼吸法拿來吧。」
收起手機的紅髮少女朝著跪坐的人影直接伸手,討要著什麼東西。
跪坐著的女人沒有猶豫,從黑色羅馬常服的口袋裡摸出了厚厚一封信。
信封在空中以一種違反了物理定律的姿態向上滑翔,一路倒飛進了紅髮少女手裡。
「你居然還給不列顛尼亞人遞信?」
少女摸到沒有任何標記的信封忽然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跪坐著的女人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嘴唇微動。
「以主的名義。」
這話立刻讓還有些得意的紅髮少女神情揶揄,不忍質問。
「這裡面不會夾帶私貨了吧?這才是你的目的?」
「呼吸法怎麼夾帶私貨?」
一直保持著冷漠表情的女人似乎也被這樣的追問搞得有些繃不住表情。
她睜開眼,轉頭看向偷摸著探查信封內部的紅髮少女,忽然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
「從他進教廷學院範圍開始,略微影響他的情緒,讓他變得更加衝動。」
「你提出的要求是聖殿騎士的呼吸法,並且一旦被發現就終止影響。」
她忽然複述了一遍兩位的交易。
紅髮少女不覺有異,挑了挑眉頭。
「我的神官發現得很快,不到四個小時就反應了過來,怎麼,你後悔了?」
跪坐在地的女人給了紅髮少女一個鄙夷的眼神,轉回頭去不再對視。
「從發現你偷偷影響了他的情緒那一刻起,你們之間就產生了裂痕。」
「我們回到同一起跑線了,幻夢——」
紅髮少女的表情忽然呆愣。
「這是為了他需要的呼吸法……」
跪坐著的女人不再言語。
——
視角回到大巴里。
系統惡魔識趣地縮回了手機之中。
而瓦倫丁。
始終沒有翻開屏幕查看信息。
只是保持著嚴肅的表情,一直盯著窗外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