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爭鋒相對

2026-09-08 18:46:27 作者: 大生抽
  堂上眾人已經從方才那陣騷動中重新坐定,目光齊刷刷落在齊令儀身上,等著她說完。

  陳大人將手中的契書和通州帳冊推到案角,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詳了齊令儀片刻:「齊姑娘方才說,要告陸觀瀾。陸觀瀾今日可到了?」

  堂門口傳來腳步聲,差役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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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觀瀾從外面走進來,換了件石青圓領常服,大約是剛從前院應酬完賓客便直接趕過來的。

  他面色從容,向堂上拱手行了一禮:「陳大人,下官來遲,今日本是舍妹回門的日子,家中宴客耽擱了片刻,還望大人見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家中大喜的日子,又抬出了舍妹回門這層人情,任誰也不好苛責。

  他直起身來,目光溫溫和和的,轉向陳大人:「下官不知,齊姑娘今日要告我什麼?」

  齊令儀沒有接他的話,只從袖中取出那隻油布包裹,解開繫繩,將趙四平帳冊的摘抄本和從青溪鎮暗渠起出的鐵皮箱起獲記錄並排放在案上:「陳大人,這兩樣東西,一件是漕運使衙門走私鐵料的底帳摘抄,原件存於大理寺;另一件是青溪鎮義莊暗渠中起出的三隻鐵皮箱的起獲記錄,內有劇毒藥丸一千五百餘顆,已由大理寺封存待驗。」

  她翻開趙四平帳冊摘抄本,翻到某一頁,將紙面轉向陳大人:「這一頁記錄的是永和二十三年二月,一批鐵料從工部軍器監出庫,經漕運使衙門的免稅官單運出京城,收貨方寫的是陸府,經手簽字人是陸觀瀾。收貨日期是二月初七,正是齊家軍械案發前一個月。」

  陳大人接過摘抄本看了片刻,目光在簽名處停留了一瞬,抬眼看向陸觀瀾:「陸公子,這簽名可認的?」

  陸觀瀾皺眉,走近兩步看了一眼,隨即笑了一聲:「陳大人,這簽名確實與我的字跡有幾分相似,可天下模仿筆跡之人何其多。齊姑娘手中既無原件,僅憑一冊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摘抄本便要定我的罪,未免太過草率。」

  齊令儀料到他會這麼說。她從袖中取出本齊家行船日誌,翻到永和十七年六月初三那一頁,雙手遞上:「陳大人,這是齊家永和十七年的行船日誌,那一年陸觀瀾奉國子監指派前往江州歷練,在江州碼頭替工部清點鐵料、畫押簽字,筆跡與趙四平帳冊上收件方的簽名一致。原件在此,陳大人可當堂比對。」


  差役將行船日誌呈到案上,陳大人翻開,就著日光將兩處簽名並排看了片刻,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對著陸觀瀾的方向推了推:「陸公子,你自己看看。」

  陸觀瀾走上前來,低頭看了那兩處簽名,「陳大人,五年前的舊檔,下官確實記不清了。即便筆跡有相似之處,也只能證明下官當年在江州參與過公事,怎能說明如今的鐵料走私也與下官有關?」

  謝昀從案後站了起來,將另一份卷宗展開,平鋪在案面上。

  那是青溪鎮巡檢陳守義的畫押口供,末尾蓋著巡檢司的朱印:「陳大人,青溪鎮巡檢陳守義已供認,義莊底下的暗渠是漕運使衙門三年前以修渠排水為名徵調民夫開挖的,專用於夜間轉運違禁貨物。暗渠出口通往鎮外河道,河道往北十里便是軍器監的專用泊位。鐵料從工部出庫,入暗渠,上漕運使衙門的免稅官船,一路無阻運至通州,再經陸府之手轉運北境。」

  他頓了頓,把陳守義口供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畫著紅指印:「陳守義同時供認,去年九月至今年二月間,暗渠夜間啟用了七次,每次啟用前都由陸府長隨常青派人提前知會。這是漕運使衙門從徐家船隊扣押的貨單底檔,七次啟用日期與貨單上七批鐵料的出庫日期完全吻合。」

  陸觀瀾站在堂中,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謝昀,語氣仍是溫和的:「謝大人,一個巡檢的口供、一份船隊的貨單,就能定我的罪了?陳守義是被你們從青溪鎮帶回來的,誰知道他有沒有受人脅迫?」

  「陸公子說得對,一個巡檢的口供不夠。」齊令儀接過了話頭,目光落在堂側那扇緊閉的偏門上,「所以我還帶了一位證人。」

  偏門被差役從外面推開,沈青蕪從門口走進來,一身素衣素裙,頭髮束得利落,托著一隻小小的錦盒。

  她走到堂中站定,先朝陳大人行了一禮,然後打開錦盒,取出那枚銅印戒,雙手呈上。

  「民女沈青蕪,原是漕運使衙門養的死士。」她聲音平穩,「三年前被編入暗樁,負責清理漕運使衙門外泄的線索。趙四平、汪主事,是我殺的。指使我的人,是漕運使衙門總辦薛元朗。而薛元朗身後的人——」

  她偏頭看了一眼陸觀瀾,「是陸府。去年九月,陸觀瀾親自到揚州與薛元朗會面,要漕運使衙門借齊家莊子藏一批軍械,條件是事成之後保漕運使衙門在北境軍需份額。」


  她從錦盒中取出一封信,將其展開,「這是薛元朗親筆寫給陸觀瀾的回信,信中答應借出暗渠和免稅官單。信末有薛元朗的私印,和漕運使衙門存檔的印鑑一致。原件在我手上藏了半年,如今交呈刑部。」

  沈青蕪把信遞上去,做完這一切便退到一旁站著,垂著眼。

  「陸觀瀾,」陳大人擱下信紙,聲音沉了下來,「這封信上的印鑑,你可認得?」

  陸觀瀾站了片刻,語氣中帶著冷峭:「陳大人,薛元朗的信,薛元朗的印,與我何干?他寫給我也好,寫給別人也好,一封孤信,能證明什麼?」

  陳大人看了謝昀一眼,謝昀會意,從案上那隻牛皮卷宗袋中抽出最下面一頁,翻過來,露出背面貼著的另一封信。

  信封收信人處寫著「薛元朗親啟」五個字,背面壓著火漆,漆色暗紅,上面印著一枚梅花章,五瓣,缺了最上面那一瓣。

  滿堂寂靜中,謝昀將那封信舉起來:「陸公子,這封信是今早在你書房暗櫃的夾層中起出的,背面那枚梅花章,與薛元朗回信上那枚章出自同一方印。陸公子要不要解釋一下,你寫給薛元朗的親筆信,為何會出現在你書房的暗櫃裡?」

  陸觀瀾的目光冷了下去,站在堂中,他知道是婚禮那天被鑽了空子。

  齊婉坐在靠門邊的椅子上,面色灰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大人把兩封信並排放好,看向堂下:「傳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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