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神器與陣法的雙重強力壓制,冷溯仙法一時被封。
靈力潰散的那一瞬,他周身護體的那層清光驟然碎盡,像最後一盞被人熄滅了的燈。
渾身氣力頃刻間潰不成軍,再也支撐不住人形,雪白的狐身被生生逼出,蜷縮在鐵籠一角。
小燕子愣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從冷溯忽然現出真身的驚愕里回過神來,周遭山林驟然風起影動。
埋伏的黑衣人齊齊掠空而出,身形快如鬼魅,張弓搭箭的動作整齊劃一。
數支淬滿幽藍劇毒的箭矢同時離弦,破空聲尖銳刺耳,密密麻麻地朝著鐵籠中靈力盡封的狐身射去。
永琪反應極快,一把拽住小燕子,硬生生將她往後拖出數米。
小燕子猝不及防被他拽著踉蹌後退,慌亂中倉促回頭,瞳孔驟然驟縮。
她看見那些箭矢像一場黑色的雨,毫不留情地落在冷溯雪白的身體上。
箭鏃入肉的悶響一聲接一聲,白毛間迸出的血珠不停濺在鐵欄上。
狐身的四肢猛地一顫,喉間擠出一聲極細極輕的嗚咽——那聲音小得幾乎被風聲蓋過,卻像一根針,直直扎進小燕子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腦子霎時一片空白,渾身止不住地抖,拼了命甩開永琪的手,瘋了一般朝鐵籠衝去。
眼淚模糊了視線,她只看得見那團漸漸被血色浸透的白。
「冷溯——!」
她哭喊出聲,嗓音嘶啞破碎,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永琪見她執意上前,面色一沉,厲聲喝道:「大師,還不快出手!」
一旁蓄勢以待的大師應聲而動,身形一閃便已欺近陣心。
就在小燕子撲到鐵籠前的那一剎那,大師抬手凝力,掌風凌厲沉重,朝著狐身頭顱重重劈下。
那一掌落得太快了。
快到小燕子甚至來不及再喊出一個字。
她只看見那隻寬大的手掌壓下來,壓碎了最後一點微弱的呼吸。
狐身像被抽去了全部骨骼,軟軟地塌在籠底,箭尾還在微微顫動,血還在無聲地漫開,但那雙眼睛,緩緩地,合上了。
合上之前,那顆小小的頭顱似乎朝著她的方向,極輕極輕地偏了一偏。
小燕子覺得整個世界在那一刻碎成了無數片。
她踉蹌著往前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痛感卻傳不到腦子裡。
她張著嘴,嗓子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砸在碎地面,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一點一點爬過去,指甲摳進泥里,折斷了也不覺得疼。
終於夠到鐵籠邊緣,冰涼的鐵欄上沾著溫熱的血,她分不清那是冷溯的,還是自己方才跌倒時蹭破的。
她把額頭抵上去,隔著鐵欄的空隙,望著裡面那團一動不動被血色浸透了的白。
她顫抖著手,小心翼翼穿過鐵籠的縫隙,想要伸手觸碰那個護她無數次的他。
可入目之處,滿目慘烈。
雪白的狐身之上,密密麻麻插滿淬毒的利箭,猩紅的血跡浸透皮毛,蜿蜒流淌。
遍地血跡,滿身傷痕,碰哪裡,都會疼…
那隻微微抬起的手,就這般死死停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她望著籠中奄奄一息的冷溯,心底像被無數雙手撕裂而開,千千萬萬句呼喚堵在喉頭。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讓他睜開眼,想讓他像往常一樣應聲回應她。
哪怕不跟她說話,只是看著她,靜靜看著就好。
可她張了張酸澀發麻的嘴,喉嚨哽咽腫脹,早已泣不成聲,半分聲音也發不出來。
不遠處的明月、彩霞、小凳子與小桌子,早已被眼前血腥慘烈的一幕徹底嚇傻。
幾人呆呆佇立在原地,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大氣不敢出半分,眼底滿是驚恐與茫然。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永琪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他不是法力通天嗎?」
他頓了頓,像是在欣賞什麼,又字字刺骨,緩緩開口:
」今日我倒要看看,他還能不能撐得下去。這每一支箭,都塗著截然不同的劇毒。數十支箭,便是數十種劇毒纏身。再加上大師最後那致命一掌……你說,他此刻還會不會疼?」
最後那個」疼」字落地,輕得像羽毛,卻扎得小燕子整個人猛地一縮。
她五指死死攥住鐵欄,力道大得骨節發白,玄鐵欄杆竟被她握出細微的吱呀聲。
她咬著牙,渾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眼裡湧上來的全是血紅。
就在此時,明月終於從驚嚇中回過一絲神,帶著哭腔喊出來:
」公主!冷公子他不會死的。他是仙,仙怎麼會死呢!我們試試給他餵解毒丸,說不定毒素能解,他就能醒過來了!」
這句話像一根繩子,猛地把小燕子從深淵裡拽了一把。
她渾身一激靈,慌忙從懷裡摸出解毒丸,顫抖著手穿過鐵欄縫隙,往冷溯嘴邊送。
她的淚模糊了視線,手抖得厲害,藥丸在指尖幾乎捏不住。
啪。
永琪上前一步,抬手狠狠一揮,藥丸飛了出去,滾進泥里沾了滿身灰。
小燕子怔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看見永琪垂眼望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小燕子,你看清楚。他只不過是一隻九條尾巴的狐狸罷了。他不是人,是妖。
一隻妖死了,哪裡值得你這般傷心?
你好好看看我——我才是人,是陪著你走過上一世、又走到這一世的人。」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意味。
可小燕子聽在耳里,只覺得冷。
她愣愣望著他。
那雙從前盛滿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冷。
她什麼都沒說,只伸手摸向腰間。
鞭子出手的那一瞬,快得像一道黑色閃電,死死纏上永琪的脖頸。
」你想死是嗎?」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那我便成全你。」
永琪猝不及防,被她勒得面色漲紅,抬手亂抓,拼命扯著鞭子想掙脫。
可小燕子紅著眼眶,越拉越緊,雙手穩得像焊在了鞭柄上。
她的眼淚還在往下淌,可手上一絲鬆動都沒有。
一旁大師見狀神色驟變,跨步上前,一柄匕首已握在掌心,刀尖直直對準鐵籠里冷溯的心口。
」放開五阿哥!否則我現在剖出他的心,取出他的妖丹,叫他魂飛魄散!」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小燕子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扭頭往籠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
永琪抓住她分神的剎那,拼盡全力猛地一掙,從鞭圈裡脫了出來。
他踉蹌後退幾步,捂著脖頸大口喘氣,喉間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指著籠中奄奄一息的冷溯,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惱怒:
」你居然為了這樣一隻狐妖,要殺我?」
他盯了她片刻,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
」來人,把她給我拉住。」
黑衣人左右上前,鉗制住小燕子雙臂。
她拼命掙扎,腳蹬著地往後拽,可那幾隻手像鐵鉗一樣抓住鐵欄紋絲不動。
永琪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既然這般在乎他,那今日,我便讓你親眼看一看——大師是如何,一點一點,挖出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