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行人趕回知府府邸時,天色已然徹底暗沉。
府中早已備好飯菜,眾人奔波一日身心俱疲,便齊齊圍坐一桌用餐。
小燕子早就餓得肚子咕咕作響,拿起碗筷便大口扒拉起來,一邊吃一邊嘟囔:「都快餓死我了,整整一天都沒好好吃過東西,全都怪那個狗屁惡僧殺人犯!」
晴兒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忍不住溫柔勸道:「小燕子,你慢些吃,別噎著。」
皇上看著她這般風風火火,無奈搖了搖頭:「就是,你瞧瞧天底下,哪有姑娘家吃東西像你這般粗魯莽撞的。」
小燕子嘴裡塞滿飯菜,抬著腦袋說道:「那世間也就只有我這一隻會說話、會打抱不平的小燕子呀!我才不要跟旁人比呢!」
說罷她乖乖放緩了吃飯的動作,眼神認真地看向皇上:
「皇阿瑪,等官府找到那些被害姑娘的家人,我們多給他們一些銀兩好不好?那些姑娘實在太可憐了,他們家裡人肯定都傷心得不行。」
皇上聞言輕輕點頭,長長嘆了口氣,滿心自責:「朕萬萬沒有想到,在朕治下的大清,竟然還藏著如此陰惡毒人,殘害無辜百姓,是朕治理不周啊!」
紫薇連忙柔聲開口寬慰:「皇阿瑪,這怎麼能怪您呢?世人貪心無盡,日子安穩富足之後,心底的欲望反倒愈發膨脹,才會滋生出這般滔天惡行。這是惡人心性歹毒,絕非皇阿瑪的過錯。」
一旁的永琪、爾康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紫薇的話語,寬慰自責的皇上。
就在這時,府邸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人匆匆入內躬身稟報:「啟稟皇上,京城加急書信送到!」
皇上聞言神色一正,當即起身接過書信,快速拆開信紙細讀。
待看完信中內容,他神色凝重,背手在廳堂中來回踱步,暗自思索其中利害。
永琪見皇上這般神色,心中猜到京中必有要事,連忙輕聲開口詢問:「皇阿瑪,可是京中出了緊急要事?」
皇上停下腳步,沉聲道:「京城傳來消息,緬甸使臣不日即將抵達大清覲見。」
聽見「緬甸」二字,爾康心頭驟然一沉,面露疑惑:「緬甸?他們素來與我大清不和,此番怎麼突然派遣使臣前來覲見?」
小燕子一聽這話,脫口而出:「不會是又要來打仗吧?」
蕭劍神色沉穩,緩緩開口分析:「未必是開戰。倘若緬甸有意起兵宣戰,根本無需千里迢迢派遣使臣入京,此舉多是另有圖謀。」
皇上微微頷首,認同蕭劍的說法:「蕭劍言之有理。無論他們暗藏何種目的,待我們回京,一切自有分曉。大家收拾好行裝,三日後隨朕一同啟程返京。」
在場眾人聞言,紛紛應聲領旨。
紫薇聽見緬甸使臣入京的消息,心猛地一緊,莫名閃過一陣強烈的不安,隱隱覺得此事絕非巧合,視線不自覺落在身旁的爾康身上,心緒紛亂不已。
不多時,眾人用餐完畢,各自散去回房歇息。
夜色沉沉,府邸之內安靜下來,可紫薇心中的疑慮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思慮再三,還是抬步走到爾康的房門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此刻房內的爾康正坐立難安,同樣心緒紛亂,滿腦子都是緬甸二字,心頭藏著難言的心事。
忽聞敲門聲,他立刻快步上前開門,見門外站著紫薇,連忙側身相讓,語氣帶著幾分慌亂:「紫薇,你怎麼來了?快,先進來。」
紫薇抬眸望著他,目光認真又帶著一絲執拗,開門見山問道:「爾康,你跟我說實話,上一世你在緬甸失蹤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准欺瞞我分毫。」
爾康眼神微閃,言語支支吾吾:「我…我…紫薇,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件事了?我之前早就和大家說過,當年我在邊境受傷昏迷,被人救了後,後續的經歷一片模糊,我和你們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了。」
紫薇緊緊盯著他,不肯罷休:「既然如此,緬甸向來與大清不和,偏偏在這個時候派遣使臣入京,未免太過蹊蹺!」
爾康面露茫然:「這我也全然不知緣由啊。」
紫薇步步追問,眼底滿是疑慮:「爾康,你是不是一直有事瞞著我?上一世救你的人,你可還記得?」
爾康眉頭死死皺起,心中翻起萬般思量,暗自糾結萬分。
他心底清楚記得,當年救他的是緬甸的慕沙公主。
可若是將此事和盤托出,難保眾人不會多想,更怕紫薇心生芥蒂、誤會叢生,徒增無端的風波。
幾番掙扎猶豫過後,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隱瞞,輕嘆一聲,緩緩搖頭,語氣故作無奈:
「我是真的記不清了,只依稀記得是邊境一戶尋常路過的人家救了我,姓名樣貌,早已模糊不清,更何況那時候我身受重傷,意識尚且未恢復。」
紫薇凝著眸子,定定看著爾康:「真的?」
爾康重重點頭,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委屈:「紫薇,你如今怎麼不信任我了呢?」
紫薇輕輕搖頭,眼底泛起一抹酸澀,軟聲說:「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害怕。」
爾康心頭一軟,上前輕輕扶住她的雙肩,溫聲安撫:
「紫薇,你到底在怕什麼?我好好的站在這裡,陪在你身邊。我看你就是思慮太重,就像上次小燕子他們去邊關打仗,你也是憂心、胡思亂想,死活不肯讓我前去。」
紫薇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滿心的茫然與悵然盡數湧上心頭:
「可我總覺得,重來一次,一切都悄悄變了。小燕子變了,永琪也變了…就連爾泰,也避開了上一世遠赴西藏的宿命。明明還是我們這群人,走過相似的路,可相處起來,卻處處透著陌生,再也不是上一世的模樣了。」
爾康看著她鬱鬱寡歡的模樣,嘆了口氣:
「可這些不都是天大的好事嗎?這一世,小燕子沒有糊塗犯錯,爭搶你的格格,爾泰也不用遠赴西藏、骨肉分離,我們所有人都避開了上一世的苦難坎坷。紫薇,苦難消散、眾人安好,你為何反倒悶悶不樂、滿心不安?」
紫薇輕輕搖了搖頭,心底的紛亂無從言說,只是一片空落落的茫然:「我也說不上來,就是心裡不踏實。」
她抬眸直直望向爾康,眼神認真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惶恐:「爾康,小燕子和永琪散了…你說,這一世的我們還是我們嗎?」
爾康聞言一怔,蹙眉反問:「紫薇,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紫薇低聲呢喃:「但願是我想多了吧!」
她緩緩站起身,眉眼間依舊壓著散不去的憂慮:「爾康,我就先回房了,你早些歇息。」
說罷,她便轉身緩步離去,身影落寞。
房中只剩爾康獨自佇立原地,望著紫薇遠去的背影,心底滿是惶恐與不安。
他隱約記得慕沙上一世說過讓他留在緬甸之類的話語。
如今緬甸使臣來大清,難道是受她指使?莫非她也恢復了前世記憶?
層層疑慮纏上心頭,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隱隱預感,此番回京,必定風波再起、前路難料。